第五百五十章 焚心鏖战诛邪祟,一念即是天下人
西游之斩业真君 · 蓝色纱窗 · 2,726 字
掘尾龙早被爱染尊者的幻相所扰,心神耗损殆尽,此刻只觉四肢百骸都似散了架,筋疲力尽。
他望着敖摩昂与爱染尊者斗过百余合,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已然微弱得只剩一口气悬着,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南海之上,他与敖摩昂也曾交手,二人实力不相上下,甚至他还略占优势。
如今敖摩昂鏖战多时,已是油尽灯枯,他却连一招都未曾出过,只在一旁苟延残喘,不由得愧色满面。
一念至此,他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咬着牙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脚步踉跄却又无比坚定,稳稳站在了敖摩昂身侧。
“摩昂太子歇息片刻。”他掣出长枪,面色沉凝,“容小龙与她试试手段。”
爱染尊者见状,脸上霎时染上一抹哀伤之色,声音柔婉凄切,字字勾魂:“连你也要弃我而去么?”
看着那张与南海公主一般无二的脸,漾着这般悲戚神情,说出这般断肠话语,掘尾龙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襄王有意,神女无心,这本就是世间最无奈的悲哀。
他又随小公主一同作乱,如今是戴罪之身,只要接受眼前这幻相的蛊惑,便能脱胎换骨,这已是他最后的翻身之机。
可他望着敖摩昂血染征袍的模样,想着南海公主还在外等待发落,受着填海眼之苦,终是狠下心肠。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悸动压下,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握紧长枪。
然而爱染尊者所秉的爱欲之毒,早已在无声无息间消磨了他的心神。
纵使他在南海之上屡施神威,甚至能压过敖摩昂一头,此刻一身气力却是去了十之八九。
掘尾龙心知肚明,以自己如今的状态,绝不是爱染尊者的一合之敌。
她自始至终都是一副调笑从容的模样,若是她动了真格,自己哪里有半分抵挡的可能?
一念至此,他手掌猛地一张,掌心光芒骤现。
这般异象引得敖摩昂侧目望去,只见掘尾龙不知何时竟摘下了数十颗菩提灵果,果皮尽去。
那数十颗青黄交加的云沙,正是蚀骨的痴毒之源。
他没有半分犹豫,猛地张口,将一把云沙尽数吞入腹中。
霎时间,腹中好似被一把烧红的火钳狠狠搅动,灼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他浑身痉挛,冷汗淋漓。
那痴爱之毒流转四肢百骸,宛若无穷雷车并驾齐驱,强硬地将溪流生生拓成江海。
他周身毛孔之中鲜血喷涌而出,双目早已化作赤红之色,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疯狂。
万载龙众积攒的恚怒在此刻汇作一处,无穷怨念如潮水般倾轧而来,化作实质的幽深火光,将他周身尽数笼罩,烈烈燃烧。
“摩昂太子,小龙暂且拦住她,你...”
话音未毕,他仅存的理智便已被滔天忿怒吞噬殆尽,嘴里发出不明意味的低喝,如同地狱饿鬼,视线之中,唯有爱染尊者一人。
爱染尊者看着他这般模样,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怜悯,“用无穷恚怒魇过理智,以此压抑爱欲,尊者又是何苦呢?”
不及她多做感慨,那团裹挟着无尽怨念的火光便已裹挟着劲风,倏然袭至身前。
火光之中,一点寒光直刺面门。
爱染尊者面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悲悯淡然的模样,缓缓递出手中金刚杵,不疾不徐。
“轰!”
一声巨响炸开,狂风席卷而出,吹得满园菩提树尽皆向一侧偏折,枝叶纷飞,青黄灵果簌簌坠落,满地狼藉。
待罡风褪去,爱染尊者原地未动,一脸悲悯之色。
再看掘尾龙,周身衣衫尽碎,血肉模糊,一条手臂已然折断,无力地垂落着,却没有一滴鲜血再流出。
他的血早已被恚怒之火蒸干。
敖摩昂眼见此景,心知掘尾龙绝不是那爱染尊者对手。
他不再迟疑,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跄着向菩提树奔去,双手掐诀,猛地向离宫方向一吸,试图引动真火焚尽祸根。
“慈爱众生,不怀异心。”
爱染尊者见他动作,并不阻拦,只是默默念诵。
掘尾龙早已被恚怒吞噬了神智,全然不顾自身伤势,不断向着爱染尊者发起冲锋。
左臂折断,便用右臂持枪横扫;双臂尽断,便以肩头冲撞,以牙齿撕咬,无所不用其极,状若疯魔。
爱染尊者幽幽一叹,“你二人都是铁石心肠之辈,不识欲色根本,枉费我一番苦心。”
说罢,她将怀里宝瓶一倒,又倒出一柄长弓,一壶箭矢。
弓箭甫现,风声顿止。
敖摩昂只觉周身冰寒,施展三昧真火动作骤然停止。
那箭矢还未搭在弦上,他便已如猎场中被锁定的鹿麂,心中只剩下仓皇逃窜的念头,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爱染尊者的动作舒缓至极,抬手搭箭,宛若作画一般,不自觉勾连二人心神,使他们定在原地。
敖摩昂心惊肉跳,这般神威,他只在真君所持射日弓中得见。
“我这箭矢,中者不死,唯得正途而已。”爱染尊者摇了摇头,“不过难免痴傻,还望二位勿怪。
常言道,宁为天人之末,莫作人间显赫。虽无神智,亦有真功。”
敖摩昂听得分明,这哪里是什么正途,分明是要将他们化作任其摆布的傀儡,失了神智,再难称之为人。
爱染尊者搭箭上弦,弓弦绷紧,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敖摩昂浑身僵硬,无法抵抗,脑中却是电光火石间有了决断。
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绝不能沦为这妖孽的鹰犬。
一念至此,他双手合掌,便欲拍向自己天灵。
掘尾龙见状,口中发出一声轻呼,声音嘶哑,却带着几分决绝,“摩昂太子受累,带我一道归西,黄泉路上,小龙也好侍奉太子。”
敖摩昂洒然一笑,“你与我生死与共,何来侍奉之说?但只怕我俩祇今,黄泉路都无福走了。”
掘尾龙一瞥爱染尊者那张脸,旋即双眸紧闭,露出释然之色,“也好,劳烦太子了。”
爱染尊者嗤笑一声,指尖松弦,箭矢撕裂长空,快若惊雷,直取敖摩昂心口。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练骤然横空而过,裹挟着山洪喷发般的磅礴之力,滚滚而来。
那白练势不可挡,生生将爱染尊者射出的箭矢吞没,箭矢如同沙尘一般,被这道白练搅得粉碎,不留一丝痕迹。
白练触地即止,众人定睛望去,竟是一支素色箭矢,箭羽轻颤。
敖摩昂见到这支素箭,眉宇间霎时涌上狂喜之色,连忙循着箭矢来处望去,果见陆源手持射日弓,身形挺拔如松,立于园门之外。
爱染尊者脸上终是丢了一直以来的温婉从容,面色阴沉似水。
视线之中,那人好似顶天立地一般,撑起门扉,独据关前。
敖摩昂喜色一闪,连忙喊道,“真君,莫看她脸!”
陆源却似充耳不闻,目光早已落在爱染尊者的脸上,神色淡然,波澜不惊。
爱染尊者勾起一抹冷笑,“任你功盖九山,伐平八海,但见我脸色,也要折戟沉沙。”
随她说着,她的面容如同流水一般,悄然变幻。
不多时,她面上水波几经流转,终于停下,竟变作一孩提模样。
总角高结,面颊泛红,双眼清澈,就是寻常孩童模样。
爱染尊者见陆源眼里没有丝毫沉溺之色,甚至神情也半分未改。
惊疑之间,忽觉面上再度变动。
那孩提模样再化作水流般扭曲,倏尔停止,又化作一老者模样。
这老者模样还未停留一弹指的功夫,便又再度变幻,成了一个青壮男子,英武不凡;
旋即又化作温婉妇女、娇俏少女、沉稳中年、佝偻老年、懵懂少年...
不过短短一刻之间,爱染尊者的面容竟经历了数千种变化,世间男女老少,善恶美丑,竟无一人能在她脸上停留分毫。
她脸色不断变幻,周身黑气也在不断翻涌。
忽然,她面容终于停止,一眼望去,竟有亿万个面目挤在一张脸上,诡异之极。
爱染尊者哀嚎一声,凄厉无比,忙用双手遮住面目。
身形化作一缕青烟,遁入千株菩提树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