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赤诚请缨赴海疆

　　巨蛫被金箍棒撑开的肺腑之中，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黑线，宛若盘根错节的老树根须，纵横交织，四散蔓延，深深扎入它的五脏六腑。

　　原本鲜活的脏腑早已变得漆黑如墨，死气沉沉，那些黑线在它背心处汇作一团，向上蜿蜒延伸，正是此前那株遮天蔽日的菩提树。

　　此树竟是以巨蛫脏腑为养分，寄生而生。

　　龟甲被彻底掀开，众天兵纷纷上前，凝神细看，这才恍然大悟。

　　那看似浑然一体的龟甲，并非巨蛫本来所有，而是被菩提树根须牢牢缠绕、连为一体，成了它的天然护盾。

　　孙悟空见状，哈哈一笑：“原来是个琐蛣。”

　　敖摩昂面露异色，拱手问道：“敢问大圣，这琐蛣是异种？”

　　“并非异种，而是凡人命名而已。琐蛣又名海镜，寻常不过寸余大小，螺壳为躯，腹中有蟹子如榆荚，看似合体共生，实则是蟹寄居螺壳之中，赖以存身。

　　寻常琐蛣不过寸余，这般广大的实在少见。”

　　陆源缓缓点头，补充道：“确实少见，遍观《山川草虫志》中，也只有一物与之相合。”

　　敖摩昂一愣，脱口而出：“明公所说，莫非是女丑之蟹？”

　　猪八戒凑上前来，好奇问道：“何为女丑？这蟹又有何来历？”

　　“女丑乃是上古神祇，昔年十日并出，大地焦枯，女丑被炙杀于山顶。”敖摩昂娓娓道来，“传闻女丑座下有一巨蟹，其广千里，举螯如山，正是此等异种。”

　　“怪不得。”孙悟空道：“适才陆老弟以真火攻之，竟惹得它怒气横生，想来是记着其主被炙杀的旧怨。”

　　陆源沉声道：“这巨蛫早已被菩提树根侵蚀神智，沦为行尸走肉，却唯独记得上古仇恨。执念至此，恰成五毒绝佳载体，流毒至今，为祸无穷。”

　　猪八戒目光又落在那硕大的龟壳上，“那这龟壳也是硕大无朋，天下少有，书中可有记载？”

　　陆源瞥了一眼龟壳，淡淡道，“道祖斩鳌立极，或许便是此鳌。”

　　话音未落，那巨蛫已然气绝，漆黑的五脏六腑瞬间腐败消融，化为一滩黑水。

　　菩提树失去了养分来源，转瞬间便枯萎衰败。叶片泛黄卷曲，枝条干枯发脆，树上残留的云母果实尽数坠落，化为飞灰。

　　海风一吹，整株菩提树轰然坍塌，化作漫天灰烬，随风飘散，只余下一颗树种，晶莹翠绿，光华流转，落在尘埃之中。

　　孙悟空纵身跃下，将树种拾起，放在掌心端详片刻，在衣袖上随意擦了擦，便默默收入袖中。

　　巨蟹本就是他所杀，这树种自该任他所用。

　　猪八戒则盯着那巨大的龟壳，眼中放光，凑到孙悟空身边，憨笑道：“哥哥，这宝贝壳子，能不能收来享用？”

　　孙悟空瞥了他一眼，骂道：“呆子，那巨鳌当年自愿献身，被道祖斩去四足立极，已是天大功德，死后仍不得全尸，沦为巨蛫的护盾。如今它终得解脱，你怎还想着占它便宜？”

　　猪八戒嘿嘿一笑，辩解道，“总该物尽其用不是，那巨鳌早已死了千百年，这壳子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归我，也好派些用场。”

　　孙悟空终究是心软，受不了他絮絮叨叨，翻身后跃，落入海中，双手抓住下侧龟壳，猛地一翻，将其平整地铺在海面上，化作一座小型海岛。

　　随后，他抬手一摄，正是神足通，上侧龟壳随他动作缩小如盘，被他纳入手中。

　　猪八戒凑近一看，脸上喜色去了大半，这扇龟壳正连接菩提树生长之处。如今菩提树枯萎，却留下一个硕大空洞。

　　一见他脸色，孙悟空笑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你若执着于完整，反倒失了它的妙用。”

　　“说的轻巧！”猪八戒撇撇嘴，“破的总不如整的顺手。”

　　“你若不愿要，便任它漂在海上，自有有缘人取用。”孙悟空作势要将龟壳抛出。

　　猪八戒忙赔笑道：“有洞也行，修修补补也能用。”

　　将龟壳安置妥当，孙悟空回身望向陆源，见他面色沉凝，似有未了之事，心中顿时了然。

　　陆源必是想追查云母果实的根由，如今巨蛫已死，菩提树化为飞灰，线索戛然而止，故而怅然。

　　“山高必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孙悟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陆老弟何须忧心，线索虽断，因果未了，日后自有重逢之时。”

　　陆源听他开解，轻轻点了点头，旋即吩咐斩业府打扫战场。

　　陆源回身望去，正见掘尾龙立于一旁，眼巴巴地望着他，神色恳切。

　　他抬手一招，此前拴住掘尾龙的银丝便化作一道流光，飘回他的手腕上。

　　随着银丝收回，那卡在掘尾龙食管中的云沙猛地向下坠落，直坠入胃口之中。

　　掘尾龙暗呼一声不好，下意识地绷紧身躯，准备承受那蚀骨之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反而是一股温润祥和之气自胃部扩散开来，流转四肢百骸，烘得他浑身暖洋洋的，舒适至极。

　　孙悟空笑道，“祸根已除，恶果已去，你心中五毒尽消，心神澄澈，这云沙没了戾气加持，又如何伤得了你？”

　　掘尾龙心中大定，“多谢真君，多谢大圣。”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真君慈悲，小龙还有一事相求，望真君恩准！”

　　陆源止住步伐，缓缓转身。

　　敖摩昂趁陆源还未发话，连忙喝斥道：“放肆！饶你死罪已是天大慈悲，你竟还想得寸进尺？”

　　掘尾龙道：“真君容禀，小龙误食云沙，虽遭万般苦楚，却也因祸得福，从云沙中领悟了万千龙众的神通要法，修为大进。

　　如今小龙愿投身斩业府，一展所长，为真君驱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敖摩昂怒发冲冠，暗骂这孽龙属实不知好歹，能在真君手中得到宽恕，千年以来，也就只有那赤面鬼王一人。

　　“我斩业府中要修习玄冥律，从优选拔，虽然凶险，但是待遇最优，你不过是沾了云沙的光，侥幸习得些神通，两唇一碰，便要绕过一世修行，戴罪立功？”

　　都水使者姜师度也面色阴沉，附和道，“那孽龙抗法，你有助长行径，罪不可逃，纵然有悔改之心，也该先入锁魔镜中受苦百年，洗去罪孽，再谈其他。”

　　掘尾龙面色一白，看向小公主，眼中只余无力之色。

　　他深知自己罪责深重，若入锁魔镜受苦百年，再见之时，公主不知已是何种光景。

　　蓦地，陆源开口道：“你既然有此心，那便入娑竭罗海中找寻一番，我予你一年之机，若能找到，便准你戴罪立功。”

　　掘尾龙大喜过望，想也不想便一口应下，“多谢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