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嚼叶开眸寻圣境，平涛缉孽探咸海

　　陆源辞别普陀山，踏云一路向南，经行半日，却始终未见娑竭罗龙王所述的海岛标记。

　　二十四诸天皆是观音菩萨座前陪侍，恪守清规，断无妄语之理，更无诓骗的动机。

　　思来想去，症结终究落在自身六神通之上。

　　陆源本不深谙佛法，修行全凭七觉支为根基，赖大圣国师王菩萨所留摩尼珠温养心性。

　　昔日观音菩萨曾赠他万卷经文，虽他在归墟中早脱困顿，却尚未能领悟其中要义。

　　其后多有斗战，更无闲暇静心参悟。

　　他的六神通，皆是佛宝加持、心念纯正、聆听民意后自然习得，若论神通运用的精深熟稔，反倒不及那已伏诛的六通尊者。

　　如今多番探寻无果，必是他佛法领悟已至瓶颈。

　　虽能明察世间百态，却难窥玄奇隐匿之妙。

　　一念至此，陆源唇齿微动，从袖中取出观音菩萨所赠的清静枝柳叶，拈起一片衔于口中，缓缓咀嚼。

　　观音菩萨洞察古今，明知他此行南赡部洲是为找寻五云老祖，所赠柳叶，必然对寻踪有所裨益。

　　正合《五分律》记载，嚼杨枝有五功德：消食、除冷热、唌唾善能别味、口不臭、眼明。

　　柳叶入口，清香四溢，经会厌径落黄庭，一股清凉之意如甘霖灌顶，直入肺腑。

　　这清凉之感在五脏六腑间流转温养，肝木之气骤然勃发，双目澄澈如洗，心明眼亮。

　　放眼望去，周遭水汽涤荡一空，视线可及万里之外，明察秋毫。

　　望向南方，果然有云雾蒸腾，清气盘旋缭绕，于无边沧海之中，隐隐透着玄奇气象。

　　虽未能窥破云雾之后的景致，但念及娑竭罗龙王所述，岛中必有菩提树大放光明，若非这禅门圣树，断无这般圣洁华光。

　　正欲动身前往，陆源动作陡然一顿，目光转向东南方向。

　　巨浪掀天，遮天蔽日，浪涛宛若黑山耸峙，卷起无数漩涡，天空阴翳如墨，不见天日。

　　此处毗邻南赡部洲海岸，这般滔天巨浪若是拍上岸头，必然引发滔天水患，黎民百姓将遭灭顶之灾。

　　浪涛之下，数艘船舟在风雨中剧烈摇摆，摇摇欲坠。

　　船工们的号子声嘶哑急促，风帆早已不受控制，船只在漩涡中打转，随时可能倾覆。

　　陆源凝眉细望，只见浪涛之中，一条恶龙正搅弄风雨，低沉的龙吟隐没在风雨声中，正是水患的根源。

　　陆源身形一晃，已至浪涛上空，抬手将镇水剑掷入海中。

　　神剑入海，风浪霎时停滞，百丈浪头如海中巨山，巍然耸峙。

　　其下船夫连忙控住船舟，口中不断诵念龙王保佑，不敢有半分停留，趁着风浪暂歇，急忙调转船头远离险地。

　　那浪中恶龙见得此景，骤然发出一声龙吟，旋即身躯一卷，潜入水中不见。

　　陆源抬手虚空书写，将恶龙形貌、作乱之地一一记录，写完随手一挥，信纸化作一道金光，飘然直上九天，传往涤尘清源司府中。

　　随后他掌心向下一压，百丈高的浪头轰然消散，海面重归平静。

　　见四方再无异常，陆源转身折返，向那云雾蒸腾的南方而去。

　　云海翻涌，宛若屏障，陆源一路直行，却愕然发现竟从云海另一侧穿出。

　　陆源折身再入，竟是又从另一面穿出。

　　云海之中虽云雾迷蒙，看不清方向，但他深知自己走的是直线，绝无曲折，且其中并无阵法干扰，实在匪夷所思。

　　陆源再度摘下一片柳叶，放入口中咀嚼，清凉之意较先前更甚。

　　随着他眼眸开合，眼前光景骤然变幻，透过翻腾的云海，他隐约望见其中景致。

　　透过云海，他隐约看到其中光景，正是那棵菩提树大放光彩。

　　海岛不过数十丈圆围，除了菩提树之外再无他物。

　　原来这海岛并无根基，无时无刻不随着海风洋流四下飘流，并无定处。

　　更赖这云雾滔天，海岛隐在其中，飘忽不定，陆源走得越是笔直，便越难进入岛中。

　　摸清关键后，陆源不再执着于直行，而是辨明海风洋流的方向，随势而动，再度撞入云海。

　　不多时，那座飘移的海岛便清晰映入眼帘。

　　他按落云头，甫一踏上岛岸，一阵清冽檀香便扑面而来。

　　落眼处，佛光溢彩，法露流光。千枝菩提，万叶垂芳。千枝菩提，沐佛半空辉灼灼；万叶垂芳，凝禅一径色煌煌。

　　陆源行至树前，见树身五光十色，禅意盎然。

　　四下云海作为天然屏障，将海岛与外界隔绝：从岛内望外，可一眼看透万里云海；从外向内望，则只见无尽迷雾，难辨方向。

　　陆源并无采摘之意，只是看向这菩提树指向，见其枝桠尽向东指，陆源当即循着方向，再度向东而去。

　　复行数百由旬，南海与咸海分界处一眼得见。

　　青蓝二色海水泾渭分明，一侧皎洁澄澈，一侧幽深凝重。

　　陆源将身向前，赶入无间轮圆海地界。

　　抬眼望去，又是一望无垠。

　　但他咀嚼过观音菩萨所授柳叶，虽看不见，但似有所感，五云老祖必是在此处。

　　一头扎入水中，游鱼往来，怡然自乐。

　　相比于四海，这方地界却没有太多不同。

　　虽不是八功德水，但昔日佛舍利铺陈此处，也养得生机盎然。

　　陆源望去，泥沙之下，无处不是金光闪耀，流彩缤纷。

　　虽是盛景，但也无形中干扰了陆源找寻。

　　陆源只得耐下性子，一寸寸寻找端倪。

　　直一月光景，陆源仍是毫无所获，所探地界，不过娑竭罗海百分之一。

　　陆源早使出身化万千之法，然此地古佛真意仍在，似是不许这等取巧。

　　分身在数丈之外，便通通化作金鳞，难以驱使。

　　陆源思忖片刻，知晓这般搜寻终非良策，遂抽身跃出咸海，返回南赡部洲，欲要纠集涤尘清源司众人，合力找寻五云老祖的踪迹。

　　刚踏出水面，至南海地界，正见空中涤尘清源司陈列当空。

　　刚踏出水面，进入南海地界，便见空中涤尘清源司的天兵天将陈列当空，个个甲胄鲜明，四散分布，似在搜寻某物。

　　眼见陆源前来，涤尘清源司众人纷纷上前，口呼明公。

　　陆源查看一番，沉声问道：“敖摩昂何在？”

　　涤尘清源司都水使者姜师度上前躬身回道：“明公，我等奉您月前指令，前来缉拿那搅弄潮汛的孽龙，然寻遍四方，始终未见其踪迹。

　　恰逢南海龙王遣使相请，言有要事商议，似是为寻婿之事，将军便暂且入府一叙，嘱我等继续搜寻。”

　　见陆源面现不豫之色，姜师度连忙补充道：“明公容禀，将军自追随真君以来，数百年来勤勤恳恳，未尝有半分懈怠。

　　他出身水族，却始终秉公执法，践行清源之责，从未因私废公。数百年来，将军不曾休沐一日，如今长辈相邀，于情于理，岂能不应？

　　西门长史已然应允此事，望明公勿怪。

　　我等必定尽心竭力，早日寻得那孽龙，绝不敢误了明公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