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从前不知从兹始,如今从我止
西游之斩业真君 · 蓝色纱窗 · 2,737 字
“开天辟地?”
八魔面色沉凝如霜,眸中满是震骇,连呼吸都停滞了半分,显然被这四字惊得不轻。
童子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急声追问:“你修炼不过千年,如何学得开天辟地之法?”
陆源温声解释道:“本君早年习得袖里乾坤之法,已臻虚室生白之境;后往弥罗宫与会,得佛老面授空有不二之理,兼摄佛道两家精要。
虽未曾亲见天地劫灭重启之状,却也窥得天地载覆、阴阳轮转之秘,是以能在神通上再进一步。”
这番话出口,八魔脸上非但未有半分松懈,反倒愈发紧张。
“未曾亲历劫灭,便能悟得掌中乾坤,窥破天地至理,世间竟有如此悟性之人?”
八魔惊异之下,竟忘了收敛声息,这番话清清楚楚落入陆源耳中。
陆源莞尔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谦逊:“人法地,地法天,只是从人道窥得几分天道而已,不值一哂。”
那童子本就心有不忿,此刻听得陆源言辞谦逊,落在耳中却只觉烦躁。
好似他们八个一劫寿数都白活了。
一旁钓叟见气氛凝滞,自八魔中出列,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等身缠旧疾,久困囹圄,一劫以来未曾沾半点斗战,一身本事早已生疏,若此刻与君赌赛,恐难言公平...”
“无妨。”陆源当即接话,语气爽快,“只待诸位休整妥当,养足精神,我等再行赌赛便是。”
八魔对视一眼,仍是那钓叟出声,“你...你怎如此无赖!”
陆源含笑道:“适才诸位欲以八人之力围堵我一人,尚且不顾公平二字;如今我让诸位休整妥当再比,反倒成了无赖?此理不通。”
八魔被这话堵得语塞,皆低下头聚首商议,窃窃私语声在海风中断断续续。
时而有童子的急躁争辩,时而有文士的冷静分析,直过了盏茶功夫,才总算有了结果。
只见那画工上前,一派正色:“我等早年逞凶戕杀,造下无边业障,是以被困一劫之久,如今方知福祸相依之理。若无素幡束缚,我等早已在劫火中化为飞灰,断无渡劫之能。
此命天予,当该顺天应物,行善者天助之,和平者天赖之,如今乍然脱困,当以修身养德为重,少沾刀兵之事,静修养德,方不辜负我等得此九窍人身的造化。”
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可身侧童子听得这话,耳根霎时涨红,下意识别过脸去。
他们本是天魔出身,素来以杀伐为命,如今为求自保,竟说出修身养德这般话,只觉面皮滚烫。
陆源也没绷住笑脸,这八魔虽为天魔,却透着几分憨直,倒与猪八戒的嬉闹之才有得一拼。
在八魔不满目光中,陆源勉强压下笑脸,“如此说来,八位之意,是想将这斗战作罢?”
那将军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当然不作罢!我等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陆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惹得八魔脸色一阵涨红。
童子见状,急忙上前解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武斗不行,我等便以文斗定胜负!”
陆源眉头一挑,“不知这文斗,当如何比?”
“我三哥号为相绝三损,有损金光、佛光、功德光之能。”
樵子一拱手,正欲摆出狠色,可目光一触到陆源平和的眼神,下意识便露出几分笑意,显得有些憨态。
身侧众兄弟见他如此不济事,暗地里连戳他后背,樵子这才回过神,强压下心中的亲近之意,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狠色。
童子愤然道:“你若能接下我三哥一刀,三日内不死,我等便认输俯首,任你驱使。”
陆源一瞥其手中柴刀,低声沉吟道:“我知诸位皆有大能,手段不俗。
然既脱无形之魂灵,得有形之躯壳,兹当顺天而行,绵延福祚。多少修士求长生而不得,诸位既有重来之机,何必执迷不悟?
修行不易,一劫太久...”
八魔听闻,脸上狠色霎时收敛,皆是面露思忖之色。
沉默半晌,那童子方才回过神来,重新高昂道:“你莫以为说了几句软话,我哥哥变回手下留情!
即便你说的天花乱坠,我等...我等也只留你重修之机罢了。”
“六哥!”画工连忙上前提醒,声音压得极低,“若是留他重修之机,便是保他性命;他若三日内不死,我等岂不是输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童子一愣,旋即一阵抓耳挠腮,竟忘了赌赛的规矩,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圆话,只站在原地窘迫不已。
陆源暗笑一声,这八魔到底是出身他化自在天,昔日虽为业障,但到底心思澄净。
只要将他杀了自然得胜,却因自己一句话狠不下杀心,确有点化之机。
当下开口,“不需诸位费心,若我不能抵抗,自会认输。
某虽除恶务尽,行事却素来磊落,诸位尽可放心。”
樵子连忙接茬,“怎会质疑真君,真君适才自报手段,全无遮掩,正是光明磊落之行。”
“三哥...”
樵子听闻呼唤,这才回想起来,等会还要扎陆源一刀,连忙重新挂起狠色。
经由众魔催促,持刀在手,望见陆源,眼中尽是不忍之色。
只因八魔从前全无心智,既得人形之躯,亦得前身之念。
那医者狠戾,童子急躁,将军镇静皆是此由,而樵子前世执念,便是身份卑微。
他这幅躯壳本是山中樵夫,一日入山砍柴时,偶然寻得一处仙人洞窟,洞内藏有上古道藏宝书,他如获至宝,日夜研读。
却因出身草莽,不识其中玄机,只学得些皮毛法术。下山后,他亦然久居人下,不敢应声,被贪官驱使,伪作高道敛财;后来遍寻仙境求师,又被各方以根骨不佳为由置之门外,心中不忿,才使心魔趁虚而入。
如今见陆源这般真正的神祇,谦和无傲,早已心生倾慕,此刻要对他出刀,只觉心中纠结不已。
陆源见其颤抖之状,温声笑道:“且下刀。
从前不知从兹始,如今从我止。
我便是阁下伤的最后一位善人。”
樵子目光一凝,递出柴刀,直挺挺向陆源胸腹而去。
陆源早已运转日月交错神通,可那柴刀落下时,竟似无半点阻拦。
铜头铁臂被轻易划破,真气也如潮水般漏泄,刀刃入体时竟无半分阻滞,宛若刺入水面之中。
陆源眉头紧蹙,腰间金蝉一闪,金蝉脱壳之法使出,可柴刀上缠绕的黑光却如附骨之蛆。
无论他如何脱身,那黑光始终紧追不舍。
这相绝三损本就是天地破灭之法,天地倾覆之时,又能如何脱身?
是以陆源金蝉脱壳,坎离不死,那相绝三损仍旧不曾停止。
樵子见此情景,心中一慌,趁刀剑未及陆源五脏,连忙将刀一挑,抽出刀身,带出一条血线。
众魔看得真切,只见陆源身后的庆云、金光、佛光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缕缕光雾四散飘零,他周身的气息也愈发萎靡,显然已受重创。
众魔顿时大喜过望,纷纷上前称赞樵子神功。
樵子呆怔看着手中柴刀血迹,脑中一片空白,他只觉手中的刀重逾千斤,指尖颤抖不止,柴刀险些脱手坠落。
如此神祇,竟要死于自己之手?
然而称赞之声还未停止,天际忽然亮起万道金光。
众人如临大敌,急忙抬头望去,只见南赡部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四洲之地,尽皆有金光冲天而起,如万条金河倒灌九天,汇入银汉之中。
转眼又自天际垂落,无数星雨倾泻而下,尽数涌入陆源体内。
金光汇聚间,陆源身后的庆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眨眼间便遮天蔽日;佛光如一轮金乌高悬,光芒万丈;功德光更是无边无际,自他周身扩散开来,仿佛整片东海都被其侵染作金黄。
紫气自东方而来,环绕在他周身,与金光、佛光、功德光交织一处,气象之宏大,令人望而生畏。
八魔一劫阅历,除太上道祖之外,也未见第二人如此这般浩大功德。
八魔眼见此景,尽皆失声。
“他...如此功德...难道他真开天辟地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