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无间海道天魔来历，开封府请真君临凡

　　陆源疑惑道：“我收得照妖镜，也查不到八魔踪迹？”

　　太白金星闻言连连摇头，捻须长叹，“此八魔非寻常妖邪，本是天人之属，久居他化自在天。昔年西方佛老于双树间趺坐证道，彼时欲障其修行、乱其禅心者，便是这类天魔。

　　而此八魔，更是天魔中翘楚，具无疲极之能，身可随心而化，往来于虚空不见其形，纵有形亦如幻影难捉，其行踪之诡、来去之速，皆无有定数。

　　纵是斗战之能不及你，但一旦离槛便如石沉沧海，再难追觅。”

　　见太白金星忧形于色，陆源反倒沉下心来，朗笑出声以作安慰，“老星君暂收忧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非天有具象之网，实乃行则有迹，动则有痕之理。

　　天道如此，有心谋算又何遑多让？昔扁鹊见蔡桓公，立有间，即知疾在腠理；今八魔虽善隐匿，其行迹纵微如芥子，岂会无端倪可察？

　　常言道月晕而风，础润而雨，其辈纵是隐介藏形，但必有痕迹可循。”

　　太白金星闻此一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忧色渐去几分，转而又道：““说起这八魔，其性倒颇显苛择，或可以此为要，寻其踪迹。

　　其虽为魔类，却不屑戕害手无缚鸡之力之凡俗，独嗜断修行者之道途。

　　世人常言修心者易生心魔，殊不知此等心魔搅扰，实乃天魔作祟之故。修行人若能守定本心、志坚如磐石，八魔纵有诡谲之术，亦难觅可乘之隙。

　　且夫此理，亦合天地自然之序。盖修行一道，本非坦途，合该历经艰深考验、涤荡尘俗纷扰，方能去芜存菁。”

　　陆源听罢，又温言劝慰了几句，太白金星这才放下心来，拱手作别后，驾起祥云返回天宫禀报不题。

　　陆源独自驻留下界，方才的和缓神色尽数褪去，眉宇间复又凝起沉凝。

　　翻出照妖镜一番找寻，又使心观之法遍观三界，神念如丝，遍探五岳四渎、洞天福地凡草木葱茏处、江河奔腾处、村落聚集处，皆一一掠过。

　　神念所及，遍布九天十地，却是半分未察八魔踪迹。

　　收回心观，陆源这厢本体现世，指尖在照妖镜中一抹，宝镜顿时复原，威能更胜从前。

　　又将袖中所擒妖魔尽数抖出，重新填入照妖镜中。

　　“真君，此后若有妖邪乱法，祸乱人间，尽可驱使我等！我等必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妖邪说的义正言辞，众妖随之附和，或叩首或拱手，竟无半分顽劣之态，争相露出恭敬模样。

　　见陆源只是淡淡颔首，未曾多言，众妖才恋恋不舍地化作流光，重新归入照妖镜中。

　　陆源正欲再度运起神通，遍寻四方天地，忽而耳畔传来一道微弱的呼唤，那声音带着恳切，又透着清正，溯源而去，正是南赡部洲开封府方向。

　　陆源脚下一踩，须臾之间便至东京汴梁。

　　落眼处，绣旗猎猎招云外，画角声声动地中。

　　原来此前狄青平定南疆，凯旋而归，城中余庆未散；又逢殿试将近，天下士子云集，竟至万人空巷之景。

　　陆源不作他想，径投入开封府尹后室，包龙图早已等候多时。

　　眼见陆源现身，包拯忙起身前趋，“惊扰真君，在下实在惶恐。”

　　“星主不必多礼。”陆源抬手虚扶，同时将掌心的照妖镜取出，递向包拯，“此物合该归星主所有。”

　　包拯将照妖镜接过，满心疑惑，“真君厚赐，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不知此物具体该如何使用？”

　　陆源道：“凡欲妖邪，便凭此镜照之，即可降服。若是此物不敌，便可取水擦拭镜面，只唤声真君驱使，便可放出其中所困妖魔，用以降服妖孽。”

　　包拯心下一凛，不曾想这宝物之中，竟是魔窟所在。

　　恭敬将宝镜收下，包拯一拱手，恭敬道：“真君在上！今者宋庭多变，内忧外患交迫，在下无状，谨冒死呼唤真君，实有相求，愿垂听愚诚。

　　早闻真君曾临凡下界，德行昭如日月，泽被四海人寰。昔年启汉明帝，开明章之治先河；导唐太宗，创贞观之治盛景；斥唐宪宗，振中唐之世颓势。此等功绩，天下共仰，史册永铭。

　　今我朝官家，才情虽不逮汉祖唐宗，然性本宽仁，德行亦彰。自唐末以来，天下板荡，人心丧乱；我宋太祖起于兵戈得定天下，本欲布恩义于四海，解民生之困厄。叵耐我宋基业初定，根基尚浅：内则乱事频仍，难止纷争；外则强敌环伺，时扰边疆，是以民心未固，四海未安。

　　臣今呼唤真君，非为一己之私，实因社稷危殆、生民惶惑。恳请真君显圣庇佑，涤荡乱象，以安九州黎元之心，以固我宋社稷之基。惟愿真君垂怜，俯允所请。”

　　陆源默默摇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包拯拱手，无奈道：“在下也知，但官家实在困顿无计，自上位以来，夙兴夜寐，常自责天赋有限，不及昔日汉唐之景。

　　明日官家亲临集英殿唱名，广布德泽，奉天斋醮。真君慈悲，届时只求显圣指点一番，我等无做他想。”

　　陆源轻轻一叹，自唐末以来，南洲极苦，豺狼当道，食人屠虐为乐者数不胜数。

　　魏晋之时，仙佛尚有搭救之举，然而唐末之时，响应者寥寥，只因天道循环，盛极转衰，已非一人之力所能拯救。

　　而自宋太祖开宋以来，仙佛多有照料，即传位至宋太宗赵光义时，独尊北极翊圣真君。

　　每逢节日，便斋醮祭祀。翊圣真君感念其诚，多番下界，灵应无数，面见尊颜者亦是不可胜计。

　　陆源原想推脱一番，但一来感念宋仁宗着实仁德无缺，颇有太祖之风，甚至犹有过之。

　　二来见包拯头顶庆云团聚，紫气升腾，又料想到那位仁宗皇帝乃是赤脚大仙转世，大仙与他有旧，昔日更亲赐碧水烟罗袍，多有护佑。

　　此番下界应劫，不可不报。

　　三者更因其应劫之事，必是修行关要所在，太白老星言说八魔阻碍修行，不可不防。

　　一念至此，陆源眼中的犹豫尽数散去，缓缓点头道：“既是如此，明日斋醮之时，我便现身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