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7章 第三十七章:待产
偏执霍爷的笼中雀 · 欲枷 · 3,553 字
姜瓷怀孕九个月的时候,霍砚深把港城私立医院的顶层整整一层楼包了下来。
不是包了一个病房,是包了整整一层。产房、恢复室、新生儿监护室、家属休息室、医护值班室——全部清空,重新装修,换上了霍公馆同款的水晶吊灯和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墙壁上挂的不是医疗宣传画,而是姜瓷最喜欢的莫内睡莲复制品。空气里飘的不是消毒水味,而是她最爱的薰衣草香薰。走廊的尽头甚至放了一架三角钢琴——霍砚深说,等念念出生以后,他要亲自教她弹琴。
“霍先生,”医院的院长擦著额头上的汗,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顶层是我们的VIP产科专区,平时要接待很多——”
“多少钱?”霍砚深打断了他。
院长愣了一下:“什么?”
“包下这一层,一个月多少钱?”
“霍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一千万。”霍砚深说,“一个月一千万。不够就两千万。你现在出去,十分钟内我要看到这一层楼的清场报告。”
院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姜瓷坐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又气又好笑。
“霍砚深,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叫做‘用钱砸人’?”
“我知道。”他头也不抬地说,手里正在检查产房里的每一个设备——胎心监护仪、无痛分娩机、新生儿保温箱,每一个都要亲自确认一遍,“但我不在乎。我要你和宝宝在最好的环境里待产。”
“我们在家待产也可以啊。”
“不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家里没有无痛分娩设备,没有新生儿监护室,没有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医护团队。这里有。”
姜瓷叹了口气,没有再争辩。她知道,跟这个男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他的逻辑很简单——只要涉及到她和宝宝的安全,钱不是问题,规矩不是问题,别人的感受更不是问题。
从那天起,霍砚深几乎住在了医院。
他在顶层的家属休息室里放了一张床,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他要么坐在姜瓷的病床边,握着她的手,要么站在产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医护人员做准备工作。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但姜瓷每次劝他去休息,他都摇头。
“我不累。”他说,但声音里的疲惫骗不了人。
“霍砚深,”有一天晚上,姜瓷拉着他的手说,“你再这样下去,宝宝还没出生,你先倒下了。”
“我不会倒下。”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我要在你身边。每一秒都在。”
姜瓷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楚。这个男人,在商界叱咤风云,在谈判桌上从不让步,在敌人面前从不低头——但现在,他坐在她的病床边,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紧张、焦虑、无助。
因为他控制不了这件事。
他可以用钱买下整层楼,可以请来全球最好的医生,可以准备最顶级的设备——但他不能替她生孩子。他不能替她承受阵痛,不能替她承担风险,不能替她面对那个未知的时刻。
这种无力感,对一个控制狂来说,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有一天深夜,姜瓷醒来,发现霍砚深不在休息室里。她披上外套,走到走廊上,看到了他。
他站在楼梯间的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已经燃到了滤嘴,但他没有抽,只是让它在那里烧着。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肩膀微微佝偻著,像是一个被压垮的男人。
姜瓷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看着他将那根烟举到唇边,停顿了几秒,然后狠狠地将它掐灭在了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不抽了。”他低声自语,“宝宝不喜欢烟味。”
姜瓷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霍砚深,”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会没事的。宝宝也会没事的。”
霍砚深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他的手臂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瓷瓷,”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害怕。
姜瓷伸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但你不是一个人在害怕。我也害怕。但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霍砚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将她搂得更紧了。
那天深夜,姜瓷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
她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宝宝要踢她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疼痛不是胎动,而是一种从腰部蔓延到腹部的、一阵一阵的、越来越强烈的收缩。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硬的。肚子硬得像一块石头。
“霍砚深。”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霍砚深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走到床边,看到姜瓷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阵痛?”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姜瓷看到了他眼里的恐慌。
“嗯……”姜瓷咬着嘴唇,又一阵收缩袭来,让她忍不住弓起了腰,“好像……好像要生了……”
霍砚深没有慌。至少表面上没有。他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院长的电话:“顶层产房,立刻准备。霍太太要生了。”
三分钟内,整个顶层亮起了灯。医护人员从四面八方赶来,推著产床、仪器、药品,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姜瓷被转移到了产房。她躺在产床上,肚子上的收缩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每一次收缩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拧她的子宫,让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霍砚深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指在发抖——姜瓷能感觉到。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很稳定:“瓷瓷,看着我。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对,就这样。”
“好痛……”姜瓷的眼泪流了下来,“霍砚深,好痛……”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但很快被压了下去,“我在这里。我不走。你痛的时候就捏我的手,用力捏,捏碎都行。”
姜瓷用力捏住了他的手。她的指甲陷进了他的皮肤,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但他没有缩手,只是紧紧地握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说:“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阵痛持续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里,姜瓷经历了她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她的子宫在剧烈地收缩,她的汗水浸透了病号服,她的声音从最初的呻吟变成了嘶喊。每一次收缩都让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但每一次收缩过后,她又活过来了。
霍砚深始终站在她身边。他的手被她捏得血肉模糊,但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他给她擦汗,给她喂水,给她讲笑话——虽然那些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但姜瓷在阵痛的间隙还是忍不住笑了。
“霍砚深,”在一次阵痛的间隙,她喘息著说,“你以后……再也不许让我怀孕了……”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次就够了。我舍不得你再痛一次。”
终于,在第五个小时的开始,医生说:“霍太太,宫口开全了。可以开始用力了。”
姜瓷被转移到了分娩室。霍砚深被要求在外面等待——医院规定,家属不能进入分娩室。
“不行。”霍砚深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我要进去。我要在她身边。”
“霍先生,这是规定——”
“我不管什么规定。”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我要进去。现在。”
院长擦了擦汗,最终妥协了:“好吧。但您必须穿无菌服,站在床头,不能干扰医护人员的工作。”
霍砚深穿上了无菌服,站在了姜瓷的床头。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瓷瓷,看着我。用力。你可以的。”
姜瓷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 pushing。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每一次用力都像是把灵魂从身体里挤出来,但她没有放弃。
“再来一次——”医生说,“我看到头了。再来一次——”
姜瓷发出了一声嘶喊,用尽最后的力气 pushing。
然后——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分娩室的空气。
“是个女孩。”医生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很健康。”
姜瓷瘫软在产床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听到了那个哭声——那个小小的、响亮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哭声。那是她的女儿。她和霍砚深的女儿。
霍砚深站在床头,手里还握着她的手。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颤抖,但没有哭。他只是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瓷瓷,你太棒了。”
医护人员将清洗干净的婴儿抱到了姜瓷面前。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蛋通红的小家伙,正张著嘴大声哭着。姜瓷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脆弱——但她的哭声那么响亮,那么有力,那么充满了生命力。
“她好小。”姜瓷哽咽著说。
“五斤八两,很标准。”医生笑着说,“霍太太,您很勇敢。”
霍砚深站在旁边,看着姜瓷怀里的女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从不流泪的男人,在这个小小的生命面前,彻底崩溃了。
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女儿的小手。那个小小的手指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指——那么紧,那么用力,像是在告诉他:爸爸,我在这里。
霍砚深的泪水滴在了女儿的手上。
“你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姜瓷从未听过的温柔,“我是你爸爸。”
姜瓷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眼里的眼泪,看着他手指上被她捏出的血痕,看着他因为五天没有好好睡觉而憔悴的脸庞,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个男人的世界不再只有她了。
他有一个女儿了。
而他会用他那一贯的、笨拙的、过度的方式,去爱她、保护她、控制她——就像他爱她一样。
但姜瓷不在乎。
因为那是爱。
一种不完美的、偏执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爱。
但她甘之如饴。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姜瓷抱着女儿,靠在霍砚深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很累,但她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