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如天地初开，再演奥秘

　　这个念头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们共同经历的每一件事情，越发地累积。直到那一天，圣诞之夜。

　　在零看来，那是一场宏大的私奔。

　　她跟着路明非一路逃离，到处都是被烧毁的建筑。火焰在黑暗中跳跃着，把天空映成了一片暗红色。那些燃烧的建筑像是巨大的火炬，一栋接一栋地倒下，发出轰隆的巨响。

　　她看到那座困扰着她的牢笼，那座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也出不去的钢铁监狱，在火光中被彻底地烧塌了。钢铁在高温中变形熔化，像是被揉碎的纸片一样垮塌下去，最后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残骸。

　　路明非一路以来就这样支撑着带领着她。即使最后她被战斗机的机枪扫射，那些子弹像是冰雹一样密集地砸下来，穿透了她的身体，把她整个人几乎打成了筛子，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失去温度，感觉到血液在不断地流失，感觉到视线开始模糊，变得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东西。

　　零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结束在那片荒凉的，被战火焚烧的土地上了。

　　路明非再一次来到了她的面前。

　　那个男孩用自己的血，帮她完成了一次洗礼。

　　他的血是温热的，落在皮肤上时有一种像是被日光照射了一样的温暖感。那些血液渗入零的伤口，渗入血管，心脏，像是有一股全新的生命之泉正在注入零那即将干涸的身体。

　　零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失去的力量在一点点地回归，她的意识从模糊变得清晰，她整个人在那一刻仿佛获得了超能力，真的重获了新生，拥有了强大的力量。

　　而男孩更是将她完全治愈，并且许下了一生都不离不弃的誓言，直到那生命的尽头。

　　那一刻的零就知道，她这一生都不会离开路明非这个男孩。她这一生都会跟随对方，直到那死亡尽头。就像在那座即将自爆的尼伯龙根里面所展现的那样，就算是死，她也要跟路明非死在一块，死在那世界的尽头，而不是什么都不做。

　　她不会站在原地祈求，不会抱着侥幸的心理等待着命运的眷顾，那不是零的性格，她也根本不可能会那样做。

　　只要有任何一丝一毫机会，她都会努力争取。

　　同样是像现在这样。零觉得只要自己能够更加愉悦下去，她的潜力就能够继续被激发。这种感觉在她的内心深处发出了一个极其强烈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她。你要将自己的全部都给予路明非，而不是一点一滴。要把自己所有全部的，彻彻底底的一切都交出去，完完全全地展露在路明非面前，

　　狠狠地把这些全部给予对方，让路明非拥有完整的自己。

　　那一刻的零，能感觉到自己会被真正的充实所包裹，也会真正地满足。而那份愉悦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她自身的潜力也会被展开到最大化。

　　这绝对是零为数不多的一次，真正能继续朝更高的血统境界冲击的机会。她必须要把握住这次机会，绝对不能有任何遗憾。

　　零想要变得更强，在以后不总是站在路明非的身后，而是能够站在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成为他分担各种困境的巨大助力。如今的零已然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强大，那是极其真实，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够爆发出强大力量的自信感。她的每一根手指都充满了力量。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觉得远远不够。

　　她还需要继续提升，提升到一个即使是初代种都无法忽视的实力境界。零没有天真狂妄地觉得自己能突破到真正的初代种级别，那是她无法触及的境界。即使是现在的路明非也做不到，就算能做到，也可能需要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那也不是零想要看到的。

　　零只是想要变得比现在更强大。她现在已经站在了初代种的第三个台阶上，而她准备冲击的是第四个台阶，因为她已经站稳了第三个台阶。哪怕只是往上再多一个小台阶，那所获得的比之前更加强大几倍的力量，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

　　那种诱惑来自于，只要她能够变得更强，在未来的某一天，她就能够更好地站在路明非的身边，去守护帮助对方。

　　至于以后零能不能真正冲击到初代种的境界，那就要看以后的造化了。

　　现在她并没有想那么远，只想着现在能往上再多冲几个小台阶，哪怕只是一个台阶，都是一场巨大的胜利。所以她会在这一刻不顾一切地想要让路明非帮助自己，而她自，也同样想要让路明非狠狠地占有自己，来获得那种巨大的潜力释放。

　　她才会对路明非如此郑重地展开回应，说自己不会后悔。而如果路明非今天不对她展开那种操作，她才会是真正的痛苦，那种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指缝间溜走却抓不住的痛苦，那种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达到目标却被人拽住了衣角的痛苦。

　　而路明非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从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决意？

　　那种决意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就在他的面前，就在他的怀里，就在他的手指能够触碰到的范围之内。那团火焰不烫人，但它的光是那么的亮，亮到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路明非看着零，看了好一会儿，在那些沉默的秒钟里，他能感觉到零的呼吸，心跳，贴在他胸口上的体温。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在微微地发抖，那种紧绷全力集中，把所有意志都汇聚到同一个点上而形成的颤抖。

　　路明非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最好的回应，也是最强烈的回应，就是将自身的本源之力继续朝着零输送过去。

　　在此之前，他已经开始逐渐地削弱那股力量的传送，他知道零已经承受不住了，他原本打算再过几秒钟就彻底切断输送。但现在能够感受到零那强烈的内心，甚至对方潜力也已经在一点点被激发出来，只不过还并没有达到真正的高峰。而就像零所说的，她需要路明非给她一份助力，一份能让她跨过那最后一道门槛的推力。

　　于是，路明非猛然将自身的本源之力再度推送了过去。

　　那股力量不再是从涓涓细流变成小河，而是从小河直接变成了一条奔涌的大江。白金色的能量从他的体内倾泻而出，像一道被打开了闸门的瀑布，裹挟着无数细小闪光的能量颗粒，沿着两人身体接触的每一个点汹涌地冲进了零的体内。

　　从零身上猛然传来“嗡”的一声。

　　那声音极其低沉，低到苏晓樯等人的胸腔都跟着一起共振了下。那原本同样逐渐归于平静的五彩斑斓的元素之力，也在这一刻猛然地喷薄了出来，就像是被按动了一个隐藏的喷泉开关，地表原本平静如镜，下一秒钟水柱冲天而起，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和飞溅的泡沫，直上云霄。

　　五彩斑斓的光在那一瞬间形成了一道帷幕，将零与路明非直接就包裹了进去。编织成巨大的穹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把两个人彻底地罩在了里面。远远看去帷幕显得五彩缤纷流光溢彩，要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之前的那些光芒像是一杯加了食用色素的水，颜色虽然鲜艳，但稀释度很高。现在的光芒则像是一杯纯色的颜料浓稠而厚重，每一个色块都像是被压实了的宝石。

　　在同样迸发出来的能量强度，同样也是之前的十倍。那些能量在帷幕内部疯狂地涌动，碰撞旋转，形成了一个极其剧烈的肉眼可见的五彩风暴。风暴的中心是零和路明非，风暴的外围是那些不断炸裂重组，再炸裂的元素光团，风暴的边界则是那层正在轻微颤动的帷幕。

　　不过，这股暴增的能量并没有伤害到苏晓樯等人。因为它在爆发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路明非用那道坚硬的结界抵挡住了。

　　那道结界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不将所有的能量都约束在了帷幕的内部。不过，透过帷幕，依然能够看到里面极其惊心动魄的变化。那里面的能量元素的狂暴状态已然达到了极点，各种颜色元素像是被关在一个狭小空间里的千百头猛兽，互相撕咬吞噬。

　　火元素的红色和风元素的青白色碰撞在一起，会炸出一圈圈橙紫色的环形波纹，像有人往空气中丢了一把彩虹色的石头。水元素的蓝色和地元素的土黄色交织在一起，会形成一道道旋转的，像是微型龙卷风一样的柱体，柱体内部有细小的，比头发丝还细的闪电在噼啪作响。

　　而光元素的金色和暗元素的灰色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会引发一种更加诡异的现象，空气会变得像是被扭曲了的透镜，让视线透过那里的时候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发生了奇怪的畸变。

　　那些能量元素在剧烈的碰撞与交织之间，迸发出了另外一股全新的力量。就像是炼丹炉里那些不同的矿物在高温下熔化混合，重结晶，最终生成了一种前所未有全新配方的合金。

　　那些新生成的力量并不稳定，它们像是一颗颗刚出生的，还在学步的小兽一样，踉踉跄跄地在空中行走，互相碰撞。在那些碰撞中，又产生了更多更丰富，无法预测的变化。

　　火焰变成了冰，冰变成了雾气，雾气变成了闪电，闪电变成了光，光又变成了另一种颜色完全不同的火焰。

　　这一切显得变幻莫测，但又晦涩如远方的深渊。

　　看着它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眼睛在欺骗自己，那些变化太快，太复杂，太没有规律可循了，根本无法用理解力去跟上它的节奏。只能看着，感受着，接受着那种“这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的震撼。

　　如果是位权威性的炼金领域的大师，即便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几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因为里面任何一个线条的变化，任何一个光团的游走轨迹，任何一次元素之间的融合与分离，都足以让他们研究一生，但是穷极一生也追求不到任何一丝的奥妙。

　　他们只会觉得那里面蕴含着无穷的造化与凶险，同时又有着一种让人着魔的，像是被施了魔法的力量。那股力量就像是神明桂冠上的明珠一样，是凡人无可触碰也无法触及的。

　　地水火风，这四大基础元素，从零的周身一圈圈地激发出来。先是大地元素，土黄色的光芒从她的脚底向上蔓延，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根须一样沿着她的双腿攀爬，在她的膝盖，大腿，胯骨处缠绕成一圈圈螺旋形的纹路。

　　然后是大地的下方，不，不是下方，是紧挨着大地元素后，水元素从她的腰腹之间涌现出来，深蓝色的水流像是从某个看不见的泉眼中喷出一样，沿着她的脊柱向上流淌，在肩膀处形成了一圈圈细密的水波。

　　紧接着是风元素，青白色的气流从她的胸腔中膨胀开来，穿过她的手臂，她的手指，在她掌心上方形成了两个小小的，正在旋转的白色漩涡。

　　最后是火元素，赤红色的光芒从她的额头与心脏以及丹田同时亮起，像是三颗被同时点燃的炭火，在不断地闪烁，跳跃燃烧着。

　　那些元素在零的体表上彼此交融，产生了各种全新的变种。

　　大地和火焰碰到一起，生成了熔岩，散发着热浪的液态岩石。流水和气流碰到一起，生成了冰风暴，带着锋利冰晶的，呼啸着旋转的寒流。

　　火焰和气流碰到一起，生成了雷暴，带着震耳轰鸣的，在空气中炸裂出无数分叉的闪电。大地和流水碰到一起，生成了沼泽。

　　这些新生的元素变种又在彼此碰撞，产生了更加不可思议的组合。

　　熔岩和冰风暴碰到一起，生成了大量的蒸汽，白茫茫的翻涌着，几乎遮住了视线。

　　雷暴和沼泽碰到一起，生成了某种类似于“电离泥浆”的东西，灰褐色的冒着电火花的，在不规则的脉动中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而那些蒸汽又被新生的火焰点燃，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白色烈焰，这种火焰的颜色是很特殊的，它不像普通火焰那样橙红，而是一种接近于纯白的，高温到几乎让空气都变得透明的颜色。

　　这一切就像是天与地之间的元素从天地之初开始又在重新演化一样，神秘莫测，宏大而深邃。

　　所看到的，仿佛是一场被压缩到几秒钟之内的，宇宙诞生初期的元素交响曲。那种场面的宏大感和细节的丰富感同时涌现，让人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