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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9 节

第三百零三章 楚天骄的最后一课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313 字

  根据路明非的判断来看,楚天骄的结局又怎么可能会善终?

  那必然是一段极其悲惨的命运。

  落在奥丁手里,想死都难。

  奥丁从来就不是一个仁慈的存在。对那些落入他手中的目标,他有着无数种方式来延长他们的痛苦,将他们变成没有自我意志的死侍,只是其中的一种。

  死侍。那些曾经是强大的混血种,却在奥丁的诱惑下灵魂腐朽的存在。

  他们看起来还像是人,还有人的外形,但灵魂已经死了。他们不再是自己,而是傀儡,是奥丁手中的提线木偶,是奥丁用来执行命令的工具。

  路明非在与奥丁的交手过程中,已经见识过那些死侍。他们中的一些,生前可能曾经是某个家族的天才,某个组织的精英,某个国家的英雄,但现在,他们只是一群行尸走肉,一群被奥丁奴役的灵魂。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狂热,动作机械而精准,力量比生前更加强大,奥丁不会吝啬于给他们的身体注入力量,反正那些力量最终都会回到他的手中。

  路明非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变成死侍的混血种,有一天还能够重新变得正常。

  那可不是简单的治疗皮外伤,是将腐朽的灵魂重新拉入正轨,从深渊里面拉出来。

  即便能拉出来,可灵魂早就已经腐朽了。就像一块被霉菌彻底侵蚀的面包,可以试着把表面的霉斑刮掉,但霉菌的菌丝已经深入到了面包的每一个气孔里,永远不可能把它完全清除干净。

  灵魂也是一样。

  如果像去除感染的伤口一样,将那部分腐朽的灵魂切除出去,最终整个灵魂也会因此而被“净化”消散掉。

  如同将一个雪人放进烤箱,也可以说“雪人被净化成了水蒸气”,结果是一样的。

  雪人不存在了。

  所以这根本就是无解的。

  无论楚天骄最终的结果如何,是变成了死侍,还是被奥丁彻底吞噬,还是被囚禁在某个连时间都无法触及的角落,他都不可能会善终。

  路明非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师兄楚子航。

  难怪对方一直以来都冷着一张脸,被人说成是面瘫。

  难怪对方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像是在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砌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难怪楚子航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自己的父亲。

  原来……如此。

  即便是路明非,在从奥丁的记忆之中看到这一段经历的时候,也是沉默了。

  在奥丁那庞大的充满了阴谋与杀戮的精神世界中,在那些血流成河的画面与诡诈算计的回忆间,这一段关于楚天骄与楚子航的记忆,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不起眼的碎片。它不大,不显眼,不注意看甚至会忽略过去。

  但它带来的冲击,却是带给路明非所有记忆中极为强烈的。

  清晰到路明非能够捕捉到每一个细节,雨滴砸在迈巴赫车顶上的声音,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摆动时发出的“吱呀”声,楚天骄握方向盘时手指的细微颤抖,楚子航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侧脸的轮廓……

  或许那个被仕兰中学很多人称为面瘫的师兄,以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一个对父亲有着复杂情感的孩子,一个渴望被关注,被重视,被爱的孩子。

  在奥丁的记忆中,路明非看到了那些被时间掩埋的往事。

  能看出来,坐在迈巴赫上的楚子航,对自己那位父亲是完全看不上眼的。

  或者说,由衷地不爽。

  在楚子航的眼中,楚天骄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懒散的,永远在逃避的男人。家长会一年几次,每一次他都说会来,每一次都失约。楚子航坐在教室里,看着别的同学的父母一个个走进来,坐到自家孩子的身边,脸上带着骄傲或欣慰的笑容,而他的座位旁边,永远是空着的。

  “你爸爸呢?”

  老师与同学都问过这个问题。

  楚子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我爸爸说他今天会来,但他又没来”,那样听起来像是一个被反复欺骗却依然相信的小丑。所以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面无表情,学会了用一张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来应对所有人的问题。

  久而久之,他就不怎么笑了。

  也不怎么哭了。

  也不怎么难过了。

  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没有表情。

  在楚子航看来,楚天骄是一个极其不负责任的父亲。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值得自己的尊重,开家长会,一年几次放他鸽子的人,又怎么可能会重视儿子的情感?

  一个连自己儿子最重要的时刻都无法出席的人,又怎么配叫做“父亲”?

  在楚子航的内心深处,或许他们的父子关系就是一场笑话。

  楚子航有时候会想,如果楚天骄能够努力一点,如果能像别人的爸爸那样,有一份正经的工作,有一个稳定的家庭,有一颗愿意为孩子付出的心,或许自己现在还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但因为那个男人的不作为,一切都变了。

  母亲离开了。

  家庭破碎了。

  楚子航的人生,也因此而发生改变。

  变成了一个不愿意跟这个世界妥协的人,也变成了一个不愿意跟其他人倾诉的人。始终与孤独随行,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荒岛上的漂流者,看着远处的船只一艘艘驶过,却没有一艘愿意为他停留。

  久而久之,那颗心就封闭了。

  连面部的表情都很少会变得丰富,从此变成了一个“面瘫”

  用一张冰冷的面具,来面对这个世界。

  甚至面对他的父亲楚天骄。

  可谁又能想到,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懒懒散散,永远在逃避责任的男人,在面对如神明一样强大的奥丁时,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那一刻都会被吓破胆。那不是懦弱胆小,而是刻在基因里的,对更高维存在本能的恐惧。那不是你能控制的,那是你的身体在替你做决定。

  但楚天骄没有。

  那个男人敢于向神明挥刀。

  凝聚了全部意志的,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绝杀的一刀。

  那一刀带着楚天骄所有的愤怒,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父爱。

  他亲自向自己的儿子证明了,不要怕。即便是所谓的神明,只要你想杀,就要尽己所能地挥刀。不需要砍下神的头颅,不需要杀死神明,只要能够让神明流下一滴血,那就是巨大的胜利。

  那证明神明不是不可战胜的,凡人手中的刀,也可以伤到神。即便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你也不应该放弃抵抗。

  路明非在奥丁的记忆中,看到了那一刀的轨迹,它在雨中划出了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的天空。

  那是楚天骄给自己的孩子楚子航上的,人生中意义最大的一堂课。

  当然,也是最后一课。

  楚子航又怎么能想到,一直以来唯唯诺诺,爱摆烂,爱放鸽子的父亲,竟然还会有如此刚强的一面,刚强到能够硬刚神明,刚强到能够不惜自己的生命,也要将他保全下来!

  要知道那可是从神明的手中,夺下一条平凡的生命。

  在那一刻,楚天骄在楚子航的眼中,就是堪比神明的存在。

  透过奥丁的记忆,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楚子航脸上的绝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面对神明时产生的恐惧。

  那种恐惧纯粹到无法伪装。

  那是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在面对超出自己认知范畴的存在时,都会产生的本能反应。

  可是,这一切最终都被楚天骄硬生生地力挽狂澜。

  不是说楚天骄能够真的杀死神明,他做不到,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而是楚天骄那种“敢于硬刚神明”的信念,直接就改变了楚子航未来的一生。

  从那以后,楚子航就变了。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怪物,龙类也好,死侍也好,都能够冰冷地挥刀,而不是做一个懦夫。

  他再也不会像那次一样,将迈巴赫的油门踩到底,一骑绝尘,逃命天涯。

  从那以后,楚子航都不会再逃了。

  但与此同时,在这位师兄的内心深处,也被上了一把厚重的枷锁。

  楚子航同样也永远逃不掉。

  因为他被封印在了自己的那颗内心深处,那个懊悔痛苦的,充满了“如果”的内心。

  “如果我当时没有逃……”

  “如果我当时留下来……”

  “如果我当时……”

  每一个“如果”,都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扎了一年又一年,扎出了一层又一层的伤疤。

  在奥丁的记忆里,路明非看到楚子航踩着那辆迈巴赫,直接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那辆车开得真快。

  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暴雨中显得低沉而嘶哑,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拼命地奔跑。

  车尾灯的红光在雨幕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终被灰蒙蒙的雨水彻底吞没。

  楚子航跑得真快。

  但路明非却能够感受得到,那一刻的楚子航内心极度痛苦。不是因为恐惧,恐惧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父亲的努力白费。

  如果他在那一刻停下来,如果掉头回去,冲进尼伯龙根,那么,楚天骄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那个男人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就会被浪费掉。

  所以楚子航不能停下来。他必须跑,跑得远远的,必须活着离开那个地狱。

  楚子航在那一刻,头也不回地深踩油门,直接远离。

  如果他回头了,他看到了那最后一幕,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正是因为这一幕,楚子航并没有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他并没有看到,楚天骄在硬刚神明的时候,在面对无数死侍反扑的时候,嘴里面所说的话。

  路明非在奥丁的记忆中,看到了那一段。

  楚天骄被死侍包围着,手中的刀已经断裂,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鲜血从他的嘴角,鼻孔,耳孔中流淌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在他的脚下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但他还在说话。

  他在对楚子航说话,尽管楚子航已经听不见了,尽管那道声音被暴雨和死侍的嘶吼淹没了,尽管那些话永远也无法传到楚子航的耳朵里。

  但楚天骄还是在说。

  每一句话,都足以让楚子航的内心感到震颤。

  路明非默默地听着,默默地记着。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地记下这一段,关于楚天骄在死侍群中的爆发,以及对方所说的话的每一个细节。

  以后,他可以说给楚子航听。

  直到看到最后,路明非看到了奥丁在这座尼伯龙根里等待着。

  等待着自己的到来。

  那是在奥丁的记忆中,时间线上最后的一段画面。奥丁站在尼伯龙根的核心处,那个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空间里,独目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的微笑。

  他在等路明非。

  他知道路明非会来。

  知道路明非一定会走进这个尼伯龙根,一定会来到他的面前,一定会与他交手。

  而结果,

  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至此,属于奥丁的记忆,几乎全部被路明非看了一个遍。

  仿佛以另外一种视角,重新观看了一遍奥丁的人生。

  从太古时代的初生,到太古龙族的辉煌与覆灭。从白王叛乱的烽火,到黑王消失的谜团。从人类帝国的幕后操盘,到加图索家族的建立与扩张,对龙族资源的疯狂掠夺。

  路明非看完了。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感觉。

  恶心。

  真的很恶心。

  奥丁的一生,像是一条蠕虫。它寄生在龙族这个庞大宿主的血管里,贪婪地吸食着宿主的血液,在宿主体内不断膨胀,最终长成了一颗恶心致命的毒瘤。

  而这条蠕虫,竟然还披着“神王”的外衣,享受着人类的膜拜与供奉。

  路明非将自身的本源之力,一股股地从奥丁的精神领域中抽取回来。

  那些力量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奥丁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回流,汇聚成一道又一道的光流,重新融入路明非的体内。

  那枚悬浮在奥丁精神领域中的“天眼”,也在缓缓闭合,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一场无声的,倒放的流星雨。

  奥丁的精神领域,在被路明非的本源之力反复翻搅之后,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记忆片段,被搅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黑暗的意识空间中,像是一地被撕碎的相册。

  路明非不再理会它们。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现实中,

  他睁开了眼睛。

  目光先是落在了远处的苏晓樯等人身上,她们还在防御罩之外的安全地带,看到他睁开眼睛,脸上的担忧之色明显缓和了些。

  然而,他的目光转向了奥丁。

  那一刻,

  瞳孔猛地一缩。

  靠,劲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