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来自陈雯雯那绝望的破碎

　　在仕兰中学的很多人看来，陈雯雯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女孩。

　　她性格文静，说话轻声细语，从来不会像有些女生那样咋咋呼呼。她举止优雅，走路的时候脊背挺直，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只优雅的天鹅。她喜欢读书，课间的时候总是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那画面美得像一幅油画。

　　那种无法言说的知性的美，再加上她本身就很好看的长相，双重叠加之下，就给人一种感觉，这个女孩是应该被捧在手心里的。

　　然而此刻，就是这样一个女孩，眼眶通红，以一种近乎质问的方式对着自己的妈妈，声音沙哑而颤抖。

　　“妈妈，你让我怎么放得下？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啊！”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歇斯底里的痛苦。那痛苦像是被压在心底很久很久，终于在此时此刻全部涌了出来。

　　懊悔，不甘，绝望……种种负面情绪扑面而来，不仅仅是对面的中年美妇，就连周围的一些人也同样听到了陈雯雯的话，看到了这个女孩的失态。

　　那些原本还在张望校门口方向的同学们，纷纷转过头来。

　　当他们看清那个失态的人是谁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陈雯雯？

　　那个永远优雅，永远从容，永远带着淡淡微笑的陈雯雯？

　　那个让无数男生魂牵梦绕，让无数女生暗暗羡慕的陈雯雯？

　　此刻的她，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透着一股破碎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周围同学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而更多的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陈雯雯和路明非之间的事情。

　　当初路明非追陈雯雯这件事，虽然没有闹得整个仕兰中学人尽皆知，毕竟路明非那时候还是个衰仔，就算闹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但事实上，大部分学生也确实知道这件事。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把这一场完全不平等的暗恋，当成了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听说了吗？那个路明非喜欢陈雯雯。”

　　“噗，真的假的？就他那样？”

　　“真的，天天往文学社跑，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哈哈哈，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谁说不是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类似的对话，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都发生过。

　　他们都在暗地里嘲笑路明非的不自量力，都在嘲笑这个男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而陈雯雯呢？

　　她把这一点利用得很好。

　　文学社要搬东西的时候，她只需要一个眼神，路明非就会冲过来抢着干。文学社要印资料的时候，她只需要轻轻叹一口气，路明非就会主动揽下所有活。文学社要贴海报的时候，她只需要说一句“需要人手”，路明非就会第一个举手报名。

　　她从来不需要开口要求什么。

　　她只需要站在那里，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路明非就会像一只忠诚的狗一样，摇着尾巴冲过来，做她需要的一切。

　　可以说，路明非就是她最好用的工具。

　　这个工具不需要她付出任何代价，不需要她说任何好话，甚至不需要她给他任何希望。他就那样心甘情愿地被她利用，被她当成免费的劳动力，被她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骡子。

　　而她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大多数人都知道，陈雯雯肯定也清楚路明非喜欢自己。她没有明说，也没有拒绝，就这样吊着对方，其为自己所用。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

　　一个优秀的女孩，被一个衰仔喜欢，那衰仔愿意当牛做马，那是他的福气。陈雯雯没有当面嘲笑他，已经算是很善良了。

　　可是现在掉过头来再看这件事，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路明非如今的强大与优秀，如果当时陈雯雯真的愿意给他一丝丝可能的话，哪怕事情不要做得太绝，

　　就算真的不想跟他在一起，也可以温柔地告诉他：我们之间不可能，但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一起好好学习，考上理想的大学，未来还能互相祝福。

　　就算只是这种看似敷衍的拒绝，只要话说得温柔一点，不那么决绝，至少还能成为朋友，至少还能让人觉得陈雯雯并没有嫌弃路明非。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付出，从来不曾给过他任何回应，也从来不曾考虑过他的感受。

　　如今的路明非变得这么优秀，又怎么可能会跟她走在一起？

　　甚至可以说，路明非没有主动嘲讽她，已经算是非常大度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们是路明非，当初那样卑微地喜欢一个人，却被对方当成工具人使唤，现在发达了，会怎么对待那个人，怕是早就阴阳怪气地嘲讽回去了吧。

　　所以大家都明白陈雯雯此刻的内心在想什么。

　　她在后悔。

　　悔恨当初自己为什么不对路明非好一点，为什么不主动一点，为什么不在他为自己付出的时候给他一些温柔的回应。

　　哪怕只是一句“谢谢你”，哪怕只是一个真诚的微笑，哪怕只是偶尔也关心一下他，也许现在的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可是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高高在上的女神像，接受着他的供奉，却从来不曾低下头看他一眼。

　　而如今，陈雯雯想看他了，他却已经看向了别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陈雯雯只能后悔。即便内心再不甘，再痛苦，再绝望，也依然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这一切。

　　而此刻，陈雯雯的妈妈，那个中年美妇，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模样，也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关于学校里的事情，她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

　　以前她觉得，自家女儿这么优秀，受到学校男孩子的追求是很正常的事情，否则那才不正常呢。她也相信自家女儿会把握好分寸，绝对不会让她在感情这种事情上担心。

　　关于那个追求自家女儿的男孩路明非，她之前也了解过一些。

　　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陈雯雯所在班级的班主任，都会把路明非拿出来当成反面教材。

　　“有些学生啊，父母不在身边，没人管束，每天就知道打游戏，不务正业。就算有点小聪明，成绩也好不到哪里去。咱们仕兰中学是什么地方？是这座城市最好的私立高中，是贵族学校。

　　咱们追求的是什么？是重点大学，是出国留学，是将来的锦绣前程。像这种学生，将来能上个三本就不错了，有的勉强也就是个二本线，你说是吧，路明非同学……”

　　班主任的话，说得那叫一个语重心长，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一来二去，他们对班级里有个叫路明非的衰仔，倒是非常熟悉了。

　　陈雯雯的妈妈在知道这个男孩暗恋自家女儿的时候，其实也紧张过一段时间。

　　毕竟自家女儿心思单纯，万一受不了诱惑，被这个男孩骗走了怎么办？

　　直到她第一次在家长会上见到路明非本人。

　　那时候的路明非，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丧丧的气息，说难听点就是“衰”。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存在感低得可怜。

　　看到他的那一刻，陈雯雯的妈妈心里那点担忧顿时荡然无存。

　　她甚至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就这样的男孩，能入得了自家女儿的法眼？

　　她苦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然而如今，她又一次见到了这个男孩。

　　这个她曾经在家长会上见过好几次的“衰仔”，此刻正站在不远处。

　　身上那种丧衰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却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却仿佛有太阳的光环在他身后笼罩着，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看他，想要靠近他。

　　陈雯雯的妈妈看着路明非，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

　　这个男孩，以前倒是没注意到，原来长这么帅？

　　但以她这个年纪，早就过了看脸的时代了。她更注重的是一个人的气质。

　　而路明非的气质，简直是无可挑剔。

　　他没有刻意表现什么，没有故意摆出什么姿态，一切只是自然而然。可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深邃气质，就像……

　　陈雯雯的妈妈想了想，如果她再年轻个二十岁，如果她还没有结婚，那么在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也会暗恋像路明非这样的男孩吧。

　　不仅仅是她，相信任何一个女孩子见到了，都会对路明非心驰神往。

　　否则那才不正常呢。

　　她当然明白自家女儿此刻的心情。

　　当那个叫绘梨衣的女孩踮起脚尖，用红润的嘴唇轻轻点在路明非脸颊上的时候，她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家女儿。

　　果然，如她所料，自家女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那种失落与后悔，那种仿佛失去了全世界的表情，让她这个当妈的看了都心疼。

　　她知道，自家女儿此刻的内心一定在天人交战。

　　她想要转移女儿的注意力，让她不要继续站在那里发呆，不要继续痛苦。

　　“雯雯，你怎么了？赶快把手放下来，别勒到手了。要不妈妈替你拿着书包吧？”

　　她以为这样可以让女儿回过神来，可以让她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家女儿的反应竟然会这么激烈。

　　“妈妈，你让我怎么放得下？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啊！！！”

　　那一刻，陈雯雯的妈妈愣住了。

　　她看着自家女儿通红的眼眶，听着她沙哑的声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知道自家女儿一直很注重形象，很注重气质，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失态。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陈雯雯这个样子。

　　周围的那些人在听到动静之后，也都在指指点点。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陈雯雯的妈妈想要凑近一些，想要安慰一下自家女儿。

　　可是这一刻的陈雯雯，却像是彻底失控了一样。

　　“妈妈，我又怎么能放得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你告诉我，要读多少书？要写多少篇日记？才能够装作无事发生，才能够跟以前一样？。”

　　“为什么我的心里像是吃了一百颗柠檬那样酸？那种酸味凝聚成了一把刀子，在不断地扎着我的心。这段时间我的心真的好疼好疼，可是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弥补。”

　　“可现在我看到他回来了，但是这更加让我痛苦。”

　　“我的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谁能回答我？我该怎么样才能改变这一切？”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近乎嘶吼，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优雅从容的样子。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泪流满面，浑身颤抖，整个人透着一股绝望的破碎感。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那些窃窃私语也停止了，所有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孩，此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发出绝望的嘶吼。

　　可是，又有谁能给她一个答案呢？

　　这本就是一个无解之题。

　　时光不能倒流，过去不能重来，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了，没做的事情就是没做。后悔也好，痛苦也罢，都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陈雯雯的妈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她甚至想咬牙说出一句：大不了你直接反过来去追求路明非一次试试？

　　可是这句话刚到嘴边，她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路明非怎么可能愿意跟自家女儿在一起？

　　人家现在身边有那个叫绘梨衣的女孩，那个漂亮得不像是凡人的女孩。而且看他们之间的互动，那种亲密，那种自然，那种眼里只有对方的样子，那分明就是热恋中的情侣才有的状态。

　　自家女儿这个时候凑上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可是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她又不得不想要安慰几句。

　　然而，就在她刚要开口的时候，

　　绘梨衣所在车辆旁边，同样有一辆车车门打开，两个女孩几乎同时从车上下来。

　　一个是苏晓樯。

　　她穿着一件简约大方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带着异域风情的深邃，整个人透着一股自信张扬的美。她下车之后，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锁定了不远处的路明非，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意。

　　另一个是柳淼淼。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蓝色长裙，气质温婉，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她下车之后，同样第一时间看向路明非的方向，然后脚步轻快地朝他走去。

　　两个女孩就这样一左一右地走到了路明非身边。

　　苏晓樯很自然地站到了路明非的右边，柳淼淼则站到了他的左边，而绘梨衣就站在他面前。

　　三个女孩，就这样把路明非簇拥在中间。

　　她们看着路明非的眼神，那种温柔专注，那种眼里只有他的感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三个女孩，都喜欢路明非。

　　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喜欢。

　　苏晓樯笑着对路明非说了什么，柳淼淼在一旁点头，绘梨衣则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路明非不知道回了句什么，三个女孩同时笑了起来。

　　苏晓樯笑得张扬，柳淼淼笑得温婉，绘梨衣笑得天真。

　　那画面，美得像是一幅画，但又刺眼得让人不敢多看。

　　陈雯雯的妈妈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看到这一幕后，顿时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她忽然意识到，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苏晓樯，柳淼淼，绘梨衣，这三个女孩，无论是颜值，还是其他方面都是顶尖的。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能碾压绝大多数人。

　　而此刻，她们三个一起簇拥在路明非身边。

　　她们看着男孩的眼神，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温柔，那种眼里只有他的专注，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三个女孩，都深深地喜欢着这个男孩。

　　而自家女儿呢？

　　在她们面前，顿时间就显得黯然失色。

　　不是陈雯雯不够好，是她们太优秀了。

　　陈雯雯的妈妈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原本想要说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

　　“雯雯，要不然……如果你实在承受不住的话，我就带你出国。”

　　她没有说别的，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也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

　　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女儿一个逃避的机会。

　　陈雯雯没有回答。

　　她慢慢地蹲下身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也没有人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就这样蹲在那里，像一只小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抵挡这个世界的残忍。

　　阳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