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路明非正在遭遇修罗场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076 字
神社深处,檀香与古木的气味在空气里沉沉浮浮。
源稚生的刀锋停在橘政宗眉心三毫米处。
刀名“蜘蛛切”,此刻刃尖挑着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在烛光里折射出暗红的光。
而面前老人未有半点恐惧,只有一抹说不出的解脱。
“老爹,不想解释一下吗?”
源稚生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神社主殿里荡出回音。
橘政宗闭着眼,脸上有种奇异的松弛。额头的血线已爬过眉心,在鼻梁处分作两道细流,一道滑向左侧唇角,一道没入右眼窝。他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那只是屋檐滴落的雨水。
“稚生啊,”他开口,声音里竟带着笑,“你这一刀还是太保守。我教过你,杀意要像冰锥,锐点破面,何必留这三毫米?”
“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某些事实。”源稚生眼眸微眯。
那对眼睛此刻亮得骇人。烛火在瞳仁深处凝成两个针尖大的光点,四周的眼白却泛着冷铁般的青灰色。橘政宗曾说这是“白王一系的诅咒”——血统越纯粹,眼眸就越不像人。源稚生平日总半垂着眼睑,此刻却完全睁开,目光如实体般钉在橘政宗脸上。
“你想听我说什么?”橘政宗终于睁眼。血渗进右眼,他却任由视野一片猩红,“说我是为了家族?说我是被迫的?还是说……”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弧度加深,“我其实早就疯了?”
源稚生没接话。他左手从黑色风衣内侧袋里抽出一叠文件,单手一页一页将其抹开,像是在刷扑克牌。
轻微哗哗声响起,在死寂的神社里,每一声都像心跳。
第一页是资金流向表。蛇岐八家旗下七家控股公司的异常转账,时间跨度八年,最终流向十几个设在开曼群岛,塞舌尔的空壳公司。金额累计足够买下半条银座。
第二页是实验记录。日期、编号、血样分析值。这是对某个实验体的记录,后面附着照片:一个穿囚服的中年男人蜷在观察室角落,设上有蛇岐八家家族纹章般的印记
第三页是尸检报告。同一编号,死因写着“实验性血清过量”,但备注栏有小字:“脊椎第三节至第七节被完整取出,取样手法专业”。
第四页、第五页……
纸页逐渐漫开,像一场沉默的控诉。
“熟悉吗,老爹。”源稚生终于开口,刀尖微微下压,那滴血珠终于坠落,在橘政宗鼻梁上溅开细小的红点。
神社外起风了。
穿堂风从敞开的拉门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墙上巨幅的《白之恶魔降世图》绸面起皱,画中那位背负光轮的神祇面目在光影里扭曲,一时悲悯,一时狰狞。
橘政宗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无奈的笑。
“稚生,”他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握刀的样子吗?”
源稚生眉峰微动。
“那时候在鹿取神社后的竹林。”橘政宗继续说着,声音悠远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给你一柄木刀,你握了十分钟就开始手抖。我问你怕什么,你说‘刀太重,会伤到人’。”
他抬起头,血红的右眼直视源稚生,“现在你握着真刀,抵着我眉心,手却一点都不抖了。”
“我知道你想知道答案,”橘政宗轻叹,“但答案就在你刚才说的话里。”
他忽然向前倾身。
刀锋瞬间刺入皮肤更深一分,源稚生没退,但瞳孔骤缩。橘政宗的额头抵着刀刃继续前压,血顺着蜘蛛切的血槽成股流下,滴在他自己的和服前襟,晕开大朵暗红的花。
“如果我说,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呢?”
刀锋浸在血里。
橘政宗保持着额头抵刀的姿态,声音因压迫而有些变形,但每个字都清晰,“你知道蛇岐八家的白王血统,本质是什么吗,稚生?”
“诅咒。”源稚生答得毫不犹豫。
“不。”橘政宗笑了,“是‘饥饿’。”
他抬起右手——动作很慢,让源稚生能看清每个细节——用食指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
“这里,藏着一条永远喂不饱的蛇。血统纯度越高,蛇就越饿。它想吃更多血、更多力量、更多……‘同类’。绘梨衣的血统纯度是历代最高,所以她体内的蛇,饿得最凶。”
“这就是你用人做实验的理由?”源稚生握刀的手背浮起青筋。
“是为了让她能活下去!”橘政宗第一次提高了音量,脸上那种超然的平静碎裂了,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疯狂。
“常规血清对她无效!她每次失控都在消耗寿命!我能怎么办?看着她一天天衰弱,等哪天她体内的蛇彻底醒来,把她吃得干干净净?还是等她失控暴走,被家族元老会判定为‘必须清除的威胁’?”
他剧烈咳嗽起来,血沫喷在源稚生持刀的手腕上。
“那些人……黑狱里的人,他们的血统早就失控了。没有救回来的可能,只会变成死侍。与其让他们在囚笼里腐烂,不如让他们的血……成为绘梨衣活下去的养料。这很残忍,我承认。但这就是现实——蛇岐八家的现实!为了保住最珍贵的火种,必须有人去当柴薪!”
源稚生沉默地看着他。
烛火还在晃。橘政宗脸上的血半干,在皱纹里凝成暗红色的沟壑。这个老人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里燃烧的东西,却让人触动。
神社外的风声停了。世界忽然安静得可怕,连烛芯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源稚生并没有表态,依旧擎着长刀。
两人对视片刻,
橘政宗感慨,“……你长大了,稚生。”
他说。语气像个真正欣慰的父亲。
“学会不再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了。”橘政宗向后缓缓退开,任由刀锋外缘从额头抽出,带出一串血珠。
“你到底……”源稚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想干什么?”
橘政宗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缓步走向神社主殿深处的神龛。那里供奉着白王的木雕神像——八首八尾的巨蛇盘绕在石座上,每只蛇首都雕琢得栩栩如生,宝石镶嵌的眼珠在烛光里泛着诡异的光。
“你知道家族最古老的训诫是什么吗?”橘政宗背对着源稚生,仰头看着神像,“‘血之哀’——生而拥有龙血者,必背负永恒的孤独。我们彼此吸引,又彼此吞噬,就像……”
他伸手,轻轻抚摸神像基座上的铭文:
“‘就像蛇,吞吃自己的尾巴’。”
“绘梨衣的血统,是千年来最接近‘完整白王’的。”橘政宗继续说,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回荡,“但她太脆弱了,身体承受不住那份力量。所以我需要找到方法——要么削弱力量,要么强化。”
“稚生,你换个角度想,如果我的研究成功了,绘梨衣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完全掌控她的力量。到那时,蛇岐八家将拥有千年来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白王代行者’。”
他的眼睛亮起来,那光芒狂热得灼人:
“我们可以结束这该死的血统诅咒!可以建立一个新时代!不再有鬼,不再有失控,所有蛇岐八家的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这难道不值得付出代价吗?!”
源稚生垂下眼。
刀光一闪。
不是斩向橘政宗,而是斩向神龛前的供桌——蜘蛛切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将整张紫檀木桌从中劈开。桌上的供品、烛台、经文哗啦散落一地。
橘政宗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不会杀你。”源稚生收刀,锵然归鞘,“不是因为你是我老爹,也不是因为我下不去手。”
他转身,黑色风衣下摆在风里扬起。
橘政宗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稚生。”橘政宗在身后叫住他。
源稚生停步,没回头。
“如果我说……”橘政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叹息,“我做的这一切,真的是为了你们呢?为了你,为了绘梨衣,为了这个迟早要毁灭的家族?”
源稚生握紧了刀柄。
“那就证明给我看。”他说,“用行动,不是用谎言。”
他走出大殿。月光从敞开的拉门泼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橘政宗脚边。
殿内,橘政宗独自站在满地狼藉中。他低头看着被劈成两半的供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任何一种笑,而是种……近乎温柔的笑。
“长大了啊。”
他轻声说,弯腰拾起滚落脚边的一颗苹果——那是供品之一,红得鲜艳,在烛光下像颗凝固的血珠。
橘政宗用袖子擦了擦苹果,咬了一口。咀嚼声在空荡的大殿里清晰得诡异。
“可惜,”他对着空气说,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人,“时间不够了。”
他咳嗽几声,吐出血水,胸口的斩痕很深,很严重,接下来他必须要修养一阵子了,重新系好衣襟,吹熄了烛火。
大殿彻底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门缝漏进来一线,照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里,榻榻米上有一小滩还没完全干涸的血。
血的颜色,在月光下看起来……
隐隐泛着金。
……
源稚生走出神社鸟居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樱发来的加密信息:
「已确认。黑狱“涅槃之间”内部,有大规模生物培养槽痕迹。槽体残留DNA样本检测中,初步判断至少涉及三十七个不同个体。另:发现一份加密实验日志,破译需要时间。」
源稚生盯着屏幕,将其锁屏。
他并没有相信橘政宗今晚说的话,哪怕这个老人依旧和以前那样,表现得为家族呕心沥血,只不过这一次,对方所言,一切皆为绘梨衣。
但若真是如此,可为何一连几次绘梨衣的血统情况,在路明非帮助下,明显得以好转,可身为父亲的橘政宗,没有表现出欣喜若狂的激动,反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意外。
那种感觉,像是某个计划被突然打乱了,导致对方刹那间失了分寸。
尽管橘政宗掩饰的很好,可源稚生的感应更为敏锐,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一来二去,橘政宗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这才让樱,以他的名义,去查阅橘政宗最近的所有动向,没想到却查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为了所谓绘梨衣的好转与强化,这在源稚生看来,橘政宗所言就是个笑话。
对方越是那般表现,就越是证明其演技好,必然有阴谋。
而源稚生之所以没有抓捕或是审判橘政宗,就是打算看看,接下来对方会动用什么隐晦手段,以及对方的真面目。
但不能急,橘政宗很狡猾,越是心急,反而自身会露出马脚,源稚生相信,只要等下去,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源稚生目光深深的看向神社方向。
拇指顶开一寸刀鞘,蜘蛛切湛青色的光辉一闪而逝,带着森寒。
若橘政宗真有问题,源稚生绝不姑息。
“少主。”
蓝牙耳机里,传来樱的声音。
源稚生微微凝眉,心想着难道樱这么快又有新发现?
“说。”
“路明非阁下那边出了点问题。”樱罕见的语气微微滞涩了一下。
“出什么问题了?”源稚生心中一紧。
毕竟路明非的实力,他可是看在眼里,绝对是极其恐怖的存在,甚至一定程度上堪比龙王,而且对方身边还有绘梨衣,能出什么问题?
换句话说万一真出了问题,那绘梨衣还能好么?
可明明不久前,路明非已经通过强大的能量传输手段,使得绘梨衣的血统稳定以及强化。
“路明非阁下正在遭遇修罗场,而且愈演愈烈,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否则可能绘梨衣小姐也会受到波及。”樱沉声说。
“修罗场?哦,那没事,嗯?!!修罗场?!!”源稚生刚松了一口气,知道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些严重的事情,但仔细一听。
修罗场?
路明非的修罗场?
之前他可是已经知道苏晓樯与柳淼淼在这方面的威力,如今路明非遭受的,恐怕不亚于龙王级别的冲击。
再加上绘梨衣……
“我现在过去!”
源稚生想都没想,悍马启动,直接飙驰而去,目的正是路明非目前所待的城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