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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爱至深处,恨到癫狂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6,754 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混合气味。

  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鲜血腐蚀大理石产生的、类似硫酸的刺鼻酸味,还有龙血蒸腾带来的、如同炙烤金属般的灼热气息。这味道浓烈得几乎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迫着人的鼻腔和胸腔,仿佛置身于某个刚刚结束厮杀的古老战场,鼻尖能嗅到铁锈、焦土和死亡。

  谁能想到,这仅仅只是一对兄弟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大厅一片狼藉。

  原本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板,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坑洼,被泼溅的龙血腐蚀得坑坑洼洼,冒出缕缕白烟。昂贵的真皮沙发被刀气撕裂,填充物翻卷出来,又被血液浸透。水晶吊灯虽然未落,但无数水晶棱柱上沾染了细小的血珠,折射出的光芒都带上了不祥的猩红色调。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暴烈过后、金戈铁马散尽的惨烈与荒芜。

  而始作俑者源稚生与源稚女,正相隔约三米,对峙而立。

  两人此刻的模样,足以让任何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身上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源稚生那身价值不菲的风衣,早已变成浸透鲜血的破布勉强挂身。裸露出的胸膛、手臂、大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斩切伤和贯穿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白森森的骨茬在翻卷的皮肉下隐约可见。有些伤口则相对较浅,但密密麻麻叠加在一起,如同被凌迟过般。鲜血仍在不断从这些伤口渗出,顺着他精悍的肌肉线条流淌而下,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嗤嗤”腐蚀声。

  源稚女的状态同样惨烈,此刻被自己的血和源稚生的血浸透,颜色变得暗沉发黑,紧贴在身上。他裸露出的皮肤上,伤口同样触目惊心,尤其是左肩那道几乎被劈开锁骨、深可见肺的斩痕,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肌肉组织在微微颤动。他盘起的发髻早已散乱,黑发黏在汗湿血污的脸颊和脖颈上,更添几分狼狈与凄艳。

  尽管两人都拥有强大的白王血统和惊人的自愈能力,但方才那场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惨烈厮杀,造成的伤害实在太过沉重密集。自愈能力如同全力运转的机器,此刻也显得力不从心,新生的肉芽组织刚刚覆盖伤口,就被尚未完全凝结的血液冲开,愈合速度远远跟不上新伤增加和旧伤崩裂的速度。这使得他们看上去如同两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破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人偶,气息都不可避免地萎靡下去,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风箱。

  然而,与他们伤痕累累的躯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的眼睛。

  两双熔金般的瞳孔,非但没有因为伤势和消耗而黯淡,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那光芒如同熔炉中沸腾的黄金,充满了纯粹的战意,以及某种近乎偏执的决绝。仿佛肉体上的痛苦与虚弱,与他们灵魂中准备宣泄和了结的东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就像两头在生死搏杀中遍体鳞伤、筋疲力尽的猛虎,即便爪牙折断,血流如注,眼神却依旧死死锁住对方,喉咙里滚动着最后的、不肯熄灭的低吼。

  “哥哥……”源稚女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因为失血和之前的嘶吼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闲聊般的轻松语调,“还能坚持吗?哦,我这话问得多余。你当然会坚持下去。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出些许血沫,随手用手背抹去,留下更污浊的痕迹。

  “你一直就是这样,哥哥。看似随性,实则骨子里比谁都高傲。以前在鹿取小镇,那些村民看不起我们这对没爹没娘的兄弟,背地里说我们是‘野种’……你表面上从不争辩,但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劲。你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出人头地,会走出这座大山,会比镇子上任何一家人都过得风光。”

  源稚女说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怀念的弧度,仿佛真的在回忆兄弟俩相依为命的温情时光。

  然而,在他说话的同时,他身上的气势却在悄然变化。

  那身浸透鲜血、紧贴在身的血色衣衫无风自动,开始猎猎作响,并非真的有风吹过,而是他体内残存的力量,那依旧在沸腾的白王血统,正被他强行催鼓、凝聚。空气中弥漫的龙血气息陡然变得凌厉,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刺痛着旁观者的皮肤。脚下,一小圈尘埃被无形的力场推开,露出下面被腐蚀得斑驳的地面。

  源稚女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轮更致命的攻击。

  源稚生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直到源稚女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可是稚女不一样。”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面前这个“恶鬼”,投向了遥远的过去,投向了那个躲在哥哥身后的、瘦弱腼腆的少年。

  “他始终认为,自己‘不行’就是不行。骨子里的软弱,像一道枷锁,很难挣脱。我教他打篮球,只是众多尝试中的一个。那些年,我想了很多办法。”

  源稚生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打捞出来:

  “我鼓励他跟别的孩子争,哪怕是为了争夺一块更平整的练习场地。我熬夜帮他辅导功课,希望他的成绩能在班里排得靠前一点,能多一点自信。我带他打排球、乒乓球,甚至用捡来的破足球在泥地里踢……我还用削好的竹棍当‘竹刀’,自己胡乱比划着教他‘剑道’。虽然我自己也只会些皮毛。”

  他微微停顿,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我的本意,从来不是真要教会他多少技能。我只是希望,他能通过这些,变得敢去挑战,敢去争取,敢去赢。那种遇事就想退缩的软弱……不行。”

  源稚生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苦涩的无奈。

  “可我做了那么多,尝试了那么久……始终没有太大的改变。他依然敏感,依然容易自卑,依然习惯性地躲在我身后。”

  他忽然抬起头,水晶吊灯摇晃的光束恰好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冷峻线条下,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怀,有无奈,有失望,还有一丝疲惫。

  “我没想到的是……有一天,我偶然发现,他在偷偷练习舞蹈。”

  源稚女正在暗暗凝聚力量的动作,微不可查地滞涩了一瞬。

  源稚生继续说着,眼神变得更加遥远:“就在学校里那个堆放杂物的旧地下室里。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台老旧的DVD播放机。还有几张舞蹈教学的光碟,看起来像是某个女子舞蹈培训班的录像,画面模糊,旁边还有老师在讲解动作。”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微妙。

  “他就那么一个人,对着那台小屏幕,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模仿。我偷偷看了几次……不得不说,仅仅是最基础的练习,我就发现,他在肢体协调、节奏感和表现力上,有一种天生的灵气。”

  源稚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变成了自语,“可我当时的感受……是失望。”

  “为什么失望?!”

  源稚女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凝聚力量的过程被打断了,眼神盯着源稚生,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东西——怨恨之下,似乎还藏着某种深埋已久的、想要被认可的渴望。

  尽管理智告诉他,过去的一切早已无法改变,尘埃落定,血海深仇。但可悲的是,他发现自己依然无法克制地想知道——在那个决定命运的岔路口,在他最崇拜的哥哥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的?哪怕这种了解,只会带来更深切的痛苦。

  源稚生似乎没有察觉到“恶鬼”情绪的波动,或者说,他沉浸在了自己的叙述里。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论断。

  “我承认,优雅的舞蹈很美。但那种偏向女性化的柔美、婉约……不适合你,稚女。你需要的是阳刚,是力量,是能支撑你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硬气。看到你沉迷于那种东西,我感到很失望。无论你在那方面有没有天赋。”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了源稚女心中某个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

  他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所有的怨恨、疯狂、讥讽,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一种空白的、茫然的以及迅速蔓延开的、刺骨的冰冷。

  “是这样吗……哥哥?”

  源稚女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仿佛生怕惊碎了什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妩媚,就像深宫里得到帝王一句无心夸赞的宠妃,捂着嘴,发出压抑不住的、窃喜般的轻笑。

  然后,笑声渐大。

  他松开了握刀的手。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樱红色的刀身沾满血污,却依旧折射出妖异的光。

  源稚女开始跳舞。

  尽管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穿着一件被血浸透、破烂不堪的衬衫,但他舞动起来的那一刻,这件染血的衬衫仿佛化作了最华丽的红衣,长袖随着他的动作挥舞翻飞,猎猎作响!

  他抬手,拔下了脑后那支固定发髻的、造型古朴的珠钗。

  霎时间,如瀑的黑色长发倾泻而下,披散在他的肩头、背后。发丝沾染了血污,有些黏连在一起,但随着他舞姿的摆动,依旧甩动出波浪般的涟漪。

  他踮起脚尖——尽管赤足踩在冰冷、肮脏、布满裂纹和血污的地面上——身形开始旋转、摇曳。

  那不是任何一种程式化的、规范的舞蹈。

  融合了古典歌舞伎的韵律与身段,又带着现代舞的自由与爆发力,甚至隐约能看到芭蕾的轻盈和某种民族舞的野性。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某种无形的节奏上,却又充满了即兴的、天马行空的创意。

  他的手臂舒展时,如同白鹤晾翅,优雅而舒展;旋转时,长发与血衣旋成暗红色的漩涡,带着一种凄厉的美感;跳跃时,身姿轻灵得仿佛不受重力束缚;俯身时,腰肢柔韧得像没有骨头,却又在最低点爆发出惊人的控制力,停滞、延伸,如同风中摇曳却绝不折断的细竹。

  最摄人心魄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和眼神。

  那不再是疯狂、仇恨或讥讽。而是一种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纯粹的、近乎圣洁的专注与陶醉。他的眼神时而迷离,时而锐利,时而哀伤,时而欢愉,随着舞姿的变换而流转,仿佛在用整个身体和灵魂,诉说着一个无声的、复杂至极的故事。

  血珠随着他的动作甩落,在地面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转瞬即逝的“血花”。伤痕在他的舞动中时隐时现,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为这舞蹈增添了一种残酷而真实的、触目惊心的力量。

  美极了。

  这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形式、直达灵魂深处的、惊心动魄的美。

  二楼VIP包厢里,绘梨衣看得眼睛一眨不眨,甚至忘记了呼吸。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开始一下下地鼓掌,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欣赏和赞叹。即便她对舞蹈一窍不通,但人类对“美”的本能感知,让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路明非也看得有些发愣。他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我去……这哥们儿要是去参加选秀,还有那些小姐姐什么事儿啊?评委席都得被他掰弯了吧?”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旁边苏晓樯的高跟鞋恐怕就不是踩脚那么简单了。

  苏晓樯和柳淼淼同样看得眉毛微扬。作为家境优渥、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她们见识过不少高水平的艺术表演。但眼前源稚女的舞姿,依然让她们感到一种近乎震撼的羡慕。这不仅仅是技巧的娴熟和身体的柔韧,更是一种灵与身完美交融后产生的、极具感染力的“表现力”。没有灵魂的舞蹈只是动作的堆砌,而源稚女的每一个舞姿,仿佛都是从灵魂深处流淌出来的,充满了生命力和故事感。她们自问,就算苦练一辈子,恐怕也难及其万一。

  歌舞伎本就是集唱、念、做、打、舞于一体的综合艺术。而源稚女,显然是这个领域中百年难得一遇的超级天才。任何相关技艺,在他手中都能信手拈来,臻于化境。

  就连躲在二楼角落、刚刚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的座头鲸,此刻也完全忘记了恐惧。

  这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楼下舞动的身影,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地拍在一起,掌心已经拍得通红,却浑然不觉。

  就在不久前,当路明非那个响指解除了苏晓樯和柳淼淼的梦境效果时,因为离得近,座头鲸也幸运地一并清醒了。

  他先是看到了“风间琉璃”大师驾临的狂喜——这可是活招牌啊!高天原要起飞了!营业额要爆了!品牌价值要飙升了。

  然后,他就目睹了“风间琉璃”变成“杀戮修罗”,和他哥哥上演了一出堪比好莱坞特效大片的生死搏杀。座头鲸年轻时也是见过血的狠人,但眼前这对兄弟非人类的战斗方式、恐怖的恢复能力,彻底震碎了他的三观。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阅历都喂了狗,世界观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冷汗把后背的衬衫都浸透了。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今晚要交代在这里,见证某种超越理解的恐怖存在时——

  画风突变!

  “风间琉璃”又开始跳舞了!

  而且,是比以往任何一次公开表演都更加投入、更加震撼、更加直击灵魂的舞蹈!

  座头鲸骨子里流淌的“牛郎之魂”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理智。作为一个将牛郎事业视作生命、将顶级牛郎风采奉为信仰的男人,他看到源稚女此刻的舞姿,就像虔诚的信徒看到了神迹!

  这才是真正的传奇!这才是牛郎艺术的巅峰!什么杀戮,什么怪物,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无与伦比的美!这极致的表现力!这足以让任何女人为之疯狂的魅力!

  他开始鼓掌,鼓得像个疯狂的粉丝。

  不过在激动之余,座头鲸那被牛郎事业锤炼得异常敏锐的“审美雷达”,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边的路明非。

  这个男孩……

  座头鲸眯起了眼睛。

  路明非虽然从没主动展示过什么牛郎技能,但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身上却莫名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具吸引力的气场。那并非刻意的表演,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无意识散发的特质。即便是“风间琉璃”在巅峰表演时刻,其魅力恐怕也不过如此,甚至座头鲸隐隐觉得,路明非那种慵懒中带着点欠揍、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独特气质,层次可能还要更高一点?

  当然,座头鲸不知道,这是路明非体内那bug级别的上位龙血,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的、对低阶混血种和普通人有强烈诱导作用的“信息素”。在他眼里,路明非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无意识散发的魅力黑洞。相比之下,源稚女的血统虽然同样强大,但信息素的“浓度”和“质级”,显然无法与路明非相提并论。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座头鲸心中“风间琉璃=顶级牛郎艺术”的崇高地位。毕竟,路明非的魅力属于“天赋挂”,而源稚女此刻展现的,是实打实的、登峰造极的“技艺挂”。两者同样耀眼,只是路径不同。

  楼下,源稚生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看着弟弟,或者说,披着弟弟皮囊的恶鬼在自己面前轻歌曼舞,旁若无人。

  他的眉宇间没有任何欣赏或动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荒诞的表演。

  “哥哥……”一曲舞毕,源稚女微微喘息,停下动作。他脸上带着汗水和血污,却绽开一个无比明媚、甚至带着几分妖娆的笑容,歪着头问:

  “你看,我美吗?”

  他张开染血的双手,缓缓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伤痕累累却依旧柔韧的身姿。

  “这是不是你心目中,那个充满了‘女性柔美’的、让你失望的弟弟该有的样子?”

  他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语气里的嘲讽如同淬毒的冰针,“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能?让你丢脸了?是不是有时候会觉得,有这样一个‘不男不女’、喜欢跳舞的弟弟,很可耻?”

  源稚女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当初你暗地里看到我在学舞蹈的时候,是不是感到非常厌恶?是不是恨不得从来没有我这样一个弟弟?!你说啊!!!”

  面对这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质问,源稚生脸上的冰寒没有丝毫融化。

  他反而将手中一直紧握的“蜘蛛切”,收回了刀鞘。

  “锵。”

  刀身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鸣,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然后,源稚生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用那双熔金般的冰冷瞳孔,直视着源稚女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如同法官宣判:

  “披着我弟弟尸衣的恶鬼……”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落:

  “你可以……下地狱了。”

  “在地狱的最深处,你会得到应有的、最严厉的审判。”

  “呵呵……哈哈哈哈!”源稚女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笑了出来。

  “哥哥,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荒诞可笑啊。”

  他停下笑声,用手背擦去眼角混合着血污的泪花,眼神变得无比讥诮,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我明明……早就已经身在地狱里了,不是吗?”

  他轻轻地说,声音飘忽得像一缕幽魂。

  “而且,是你亲手把我推进去的。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忍受地狱之火的煎熬。我恨你,每日每夜,每分每秒,这恨意如同跗骨之蛆,啃食我的骨髓,灼烧我的灵魂……正是靠着这份恨意,我才能从地狱里爬出来,才能一步一步,走到你的面前。”

  源稚女抬起手,指尖优雅地捏了一个兰花指。

  这个在许多男人做来会显得矫揉造作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无比自然,甚至充满了一种勾魂夺魄的、超越性别的魅惑力。即便是那些沉浸在梦境中的女客,无意识间瞥见这个动作,脸上迷离的笑容似乎也加深了一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魅力撩拨了心弦。

  “现在,要说审判……”

  源稚女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眼神变得无比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妖刀。

  “不,该轮到我来审判你了。”

  源稚生将其话语打断。

  旋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金色如同两轮骤然升起的烈日,炽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双手自然下垂,微微分开,摆出了一个奇异的起手式。

  紧接着——

  一道低沉、古奥、充满了难以言喻威严感的音节,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人类语言,音调古老而晦涩,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带着龙族鼎盛时代的烙印,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言灵·王权!

  以源稚生为中心,一道淡白色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如同水波般骤然扩散开来!它扫过之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那不是简单的压力,而是——重力!

  可怕的重力场,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轰——!!!”

  首当其冲的源稚女,身体猛地一沉!他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蛛网般的裂纹瞬间以他双脚为中心,疯狂向外蔓延。

  原本挺拔的身姿,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砸中,猛地佝偻下去!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几乎要当场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