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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节

第一百七十五章 象龟心乱了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5,499 字

  “你这些沾满血腥味的忏悔台词,还是留着到地狱去演给阎王听吧!”

  源稚生冰封般的面容下,压抑的怒火与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源稚女那番交织着真情与谎言、哀婉与控诉的“独白”,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撬动他内心最深处、被坚冰层层封锁的悔恨与愧疚。他必须立刻斩断这些纷扰的思绪,用行动,而非言语!

  话音未落,源稚生已然再次发动!他的动作比先前更加迅疾决绝,仿佛要将所有被勾起的回忆,连同眼前这个扭曲的存在一并斩灭!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需要更多空间施展的大开大合斩击,而是身形骤然低伏,如同猎豹扑食,脚下的黑色皮鞋与光滑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旋即右手腕一翻,“蜘蛛切”的刀尖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直挑源稚女的下颌与咽喉——

  逆袈裟·改!

  刀光冷冽如冬泉,带着撕裂空气的音啸,速度快得在旁观者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青色光影。

  这是兄长对“亡弟归来之幻影”的斩击,摒弃了一切犹豫与多余的情感,只余下最纯粹的“诛灭”意志!

  “不要——!!!”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凝重的空气!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源稚女皮肤的刹那,刚才那个被源稚女安抚入睡的年轻女人,不知何时竟又挣扎着爬起,如同扑火的飞蛾,从斜侧方猛地撞了过来。

  女人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睡意的懵懂,眼神却异常决绝,张开双臂,竟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悍然挡在了源稚女身前,直面那足以斩断钢铁的锋刃。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源稚生瞳孔骤缩!刀势已老,强行变向几乎不可能!电光石火之间,他闷哼一声,左肩肌肉贲张,硬生生将前冲的势头向右侧扭转,同时握刀的右手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内侧急旋!

  “嗤啦——!”

  锋锐无匹的刀气未能完全收束,擦着女人左侧肩膀呼啸而过!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套裙肩部被撕裂开一道整齐的豁口,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和一道迅速渗出血珠的细长伤口。几缕被气劲切断的栗色发丝,在空中缓缓飘落。

  “砰!”

  源稚生为强行收力,左足重重踏地,昂贵的黑色大理石地砖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骤然扩散。他借力向后滑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持刀的右手手背青筋隐现,显见刚才那一下强行变招对身体负荷之大。

  眼神冰冷如刀,扫过那个捂着肩膀伤口,脸色惨白却依然固执地挡在源稚女身前的女人,对方被蛊惑之深,竟到了甘愿赴死的地步。

  “呵……”

  一声几不可闻,带着讥诮的轻笑,从女人身后传来。

  就在源稚生后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瞬间,源稚女动了。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与刚才生死一线的惊险截然不同。轻轻上前半步,左臂自然而温柔地揽住那个因疼痛和惊吓而微微颤抖的女人的腰肢,右手则极其轻柔地覆上她受伤流血的左肩,很快,那个位置就被覆上一层纱布。

  “别怕,看着我。”源稚女微微低头,声音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滑过耳畔,那双琉璃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盛满了令人心碎的关切与歉意,“对不起,让你受伤了。”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女人被割裂的衣料边缘,动作充满了怜惜。

  女人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完美容颜,感受着肩上传来奇异的温暖,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很多。恐惧迅速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那是为心上人挡刀后的自豪,是被如此温柔对待的极致幸福,是一种混合了崇拜、爱慕与自我牺牲精神的迷醉。

  泪水再次决堤,她拼命摇头,哽咽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死死抓住源稚女胸前的衣襟,仿佛那是救命的浮木。

  “真是个傻姑娘。”源稚女叹息般低语,右手开始有节奏地、极其轻柔地拍打她的后背。那节奏缓慢,带着某种古老的、催眠般的韵律,每一次拍打都仿佛敲在人心最放松的节点上。同时,他琉璃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淡金色如同深潭下的漩涡,微微旋转,散发出无形的令人心安神迷的波动。

  女人的眼神迅速变得迷离涣散,紧绷的身体如同融化般彻底放松,脸上的痛苦和激动被一种无比安详,甚至带着幸福微笑的神情取代。仿佛所有的苦难都被隔绝,灵魂飘入了由阳光、花香和绝对安全感构筑的梦境。她眼帘沉重地合上,抓着衣襟的手无力滑落,整个人软软地、完全信赖地偎依在源稚女怀中,沉沉睡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甜蜜弧度。

  源稚生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再次贸然进攻。对方不仅有人质,更可怕的是拥有操控人心,制造“自愿盾牌”的能力。强行攻击的变数太大。他必须等待,或者制造机会。

  源稚女停下拍打,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沉睡的女人横抱起来。他的动作轻盈而稳定,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艺术品,缓缓走向舞池边缘那几个一直缩在豪华丝绒沙发后面、既恐惧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的年轻女孩。她们目睹了全过程,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恐、迷惑,以及对源稚女那不可思议的“温柔力量”的隐隐向往。

  “可以拜托你们几位善良的小姐,暂时照看她一下吗?”源稚女在沙发前停下,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有礼,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求。

  他将睡着的女人轻轻放置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中央,细心地将对方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拿起一旁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她受了惊吓,需要安静休息。这里可能不太安全,能请你们陪着她,给她一点温暖吗?真的非常感谢。”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女孩耳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和令人信服的诚恳,配合他此刻略显单薄,却更显“脆弱美感”的身形,以及那毫不作伪的关怀举动,瞬间击中了女孩们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对比那个持刀冷面、气势骇人的源稚生,眼前这位“风间琉璃”简直如同受难的圣子,需要被保护。

  几个女孩互相对视一眼,心中的恐惧被同情和某种“被需要”的责任感冲淡了不少。她们连忙点头,小声应承下来,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甚至主动挪到沙发边,轻轻握住了沉睡女人的手。

  源稚女对她们露出一个感激的近乎圣洁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暗夜中骤然绽放的优昙婆罗花,纯净而温暖,带着涤荡人心的力量,永久地烙印在这些女孩的视网膜和心底。然后,他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当他再次面对源稚生时,脸上的温柔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邪魅,以及眼底深处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怨毒与疯狂。尽管他的嘴角依旧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让人联想到捕食前毒蛇吐信的危险姿态。

  “哥哥,你看。”源稚女的声音轻柔得诡异,如同毒蛇滑过枯叶,“即便是这样志在必得、想要将我彻底‘净化’的一刀,你也会因为一个‘无辜者’的干扰,而毫不犹豫地放弃呢。你的‘正义’,还真是充满弹性。”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琉璃色的眼眸紧紧锁定源稚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讽刺。

  “可是在鹿取学校那个堆满破烂,却承载着我们所有童年幻想的地下室里!当那个满身是血,却依然因为看到你而眼睛发亮、跌跌撞撞扑向你,嘴里喊着‘哥哥,你终于回来接我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的‘怪物’靠近你的时候……”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你手里那把‘蜘蛛切’,捅穿他心脏的时候,可曾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可曾想过,他或许还有救?可曾想过……他或许只是病了,需要你的帮助,而不是你的审判?!”

  源稚生持刀而立,身形稳如山岳,脸上依旧是万年寒冰般的冷漠,“彼时的你,心智已失,行为癫狂,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诛杀为祸世间的‘鬼’,是我身为执法者的职责与本分。”

  “职责?本分?哈哈哈……”源稚女仰头发出短促的轻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用‘职责’二字,就能掩盖你亲手杀死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的事实吗?!就能让你忘记,那个‘鬼’在被你的刀绞碎心脏时,瞳孔里最后倒映出的,不是恐惧,不是怨恨,而是不解和悲伤吗?!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最爱的哥哥要杀他!”

  他的控诉愈发哀伤,却又被他用戏剧般的节奏和肢体语言演绎出来,充满了残酷的诗意。他忽然又收敛了笑声,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沉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也飘忽起来。

  “哥哥,你说得对,也许从你毫不犹豫刺出那一刀开始,那个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把你当成全世界,相信你会带他去看外面所有美好的‘源稚女’,就真的死了。死在了你的‘正义’之下,死在了你的‘职责’之中。”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心口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幻痛。

  “你知道那些年,我独自被困在那座腐烂的鹿取小镇,是怎么熬过来的吗?白天,忍受着镇民们看苍蝇一样的眼神和窃窃私语,晚上,就蜷缩在我们那个秘密的地下室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读你的信。

  你的信啊,写得可真精彩。字里行间都是你在东京的‘丰功伟绩’,比如通过了家族严苛的试炼,得到了‘大家长’的青睐,剿灭了某个危险的‘堕落者’,剑术又有了突破……哥哥,你真厉害,你正一步步变成你梦想中那个威风凛凛,斩妖除魔的‘正义的朋友’,就像我们小时候看的那些英雄片子里的主角一样。”

  他盯住源稚生,“可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些冰冷的文字,那些遥远的荣耀和功勋,能照亮鹿取小镇永远阴霾的天空吗?能驱散我骨子里的寒冷和孤独吗?能代替你……在我被镇上的混蛋堵在巷子里的时候,像以前那样突然出现,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然后拉着我的手说‘走,回家’吗?!”

  晶莹的泪水,从琉璃色的眼眸中滑落,划过白皙脸颊,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你越成功,越耀眼,我就越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肮脏、卑微、不配做你的弟弟!我为你骄傲得发疯,又痛恨自己无能得发狂!我想要靠近你,想要变得像你一样‘有用’,可我连这座囚禁我的小镇都走不出去!这种被撕裂,被抛弃的感觉,日夜啃噬着我……哥哥,是你,是你亲手,把我推向了那条无法回头的路!”

  源稚女这番声情并茂,细节饱满到令人心悸的“控诉”,配合他歌舞伎大师级别的表情与肢体控制,以及那隐隐散发出的影响情绪的精神波动,构成了一场直击灵魂的心理风暴。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因兄长的“忽视”与“抛弃”而逐渐扭曲、最终堕入深渊的悲剧角色。

  二楼包厢,苏晓樯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让自己保持清醒,低声道:“这演技,这台词,拿奥斯卡都绰绰有余了!绘梨衣她哥压力山大啊。”

  绘梨衣则把路明非的手抓得更紧了,小脸紧绷,红眸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不安,她看着楼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哥哥”,又抬头看看路明非,仿佛想从他那里得到确定的答案。

  源稚生依旧像一尊冰冷的武士雕像般矗立着,身形没有丝毫晃动,“蜘蛛切”的刀尖稳定地指向地面。然而,一直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般隐藏在暗处、全身心感应着源稚生状态的樱,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源稚生那握着刀柄的右手,食指的指甲,因为极度用力而深深掐入了掌心,留下一道新月形的白痕,甚至隐隐有血丝渗出。

  更细微的是,源稚生左侧太阳穴附近的肌肉,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内心正在经历激烈风暴的征兆!源稚女的话,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伤疤——那份对“如果当初”的无尽假设,那份对未能更早带走弟弟、未能察觉弟弟变化、最终只能亲手终结一切的、深入骨髓的愧疚与自责。这份愧疚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和冷酷的外表镇压了多年,此刻却在源稚女充满技巧的煽动下,隐隐有沸腾的迹象。

  魔鬼最懂人心。源稚女无疑找到了源稚生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工事上,最细微也是最致命的一道裂痕。他正用混合着亲情回忆、扭曲逻辑和极致表演的毒液,残忍地腐蚀着那道裂痕,试图从内部摧毁这个强大的对手。

  源稚生的眼神,在源稚女那混合着控诉与“弟弟般”哀伤的目光持续注视下,确实出现了一刹那的失焦与恍惚。眼前这张绝美却邪异的脸,似乎与记忆深处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笑容腼腆、眼神充满依赖的瘦弱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仿佛时光倒流,那个被他“遗弃”在鹿取小镇的弟弟,真的跨越了生死和无数日夜的孤独,带着满身伤痕与无尽的委屈,重新站在他面前,泣血质问……

  “……稚女?”一个极其轻微,近乎幻觉般的音节,几乎要从源稚生紧抿的唇间逸出。

  然而,就在他心神防线即将出现缺口、被愧疚与回忆淹没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捕捉到了!捕捉到了源稚女眼底深处,那飞快掠过的一丝冰冷的、计谋得逞的得意,以及那琉璃色瞳孔深处,更加明显旋转起来的、带着妖异魅惑的淡金色涡流!

  那绝非人类应有的眼神!那是狩猎者玩弄猎物时的眼神!是恶鬼嘲弄世人时的眼神!

  “呼——!”

  源稚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混乱的气息和软弱的念头全部置换出去!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所有的恍惚、动摇、甚至那一丝痛苦,都被强行驱逐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比北极冰原更冷的锐利与坚定!那目光如同经过重新淬火的刀锋,寒光四射,再无半点杂质!

  用力甩了甩头,手中“蜘蛛切”嗡鸣一声,被他稳稳举起,刀锋笔直地指向源稚女的眉心,声音如同从万载玄冰中凿出,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巧言令色,蛊惑人心!任你编织再凄美的谎言,演绎再动人的悲剧,也掩盖不了你骨子里的疯狂与罪孽!更改变不了,你早已非我弟源稚女的事实!今夜,于此地,我必以手中之刃,行诛邪之责,斩断这不应存世的幻影!”

  源稚女脸上那哀婉动人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兴奋的怨毒所取代。他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妖异的弧度惊人的笑容,眼中淡金色的光芒大盛,流转如疯狂的曼陀罗。

  “是吗?我亲爱的、正义的哥哥?”他轻柔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却如同冰棱相互碰撞,清晰地传入每个人。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而刻意地越过了严阵以待的源稚生,越过了惊恐未定的人群,精准地、如同锁定猎物般,投向了二楼那间敞开的雅致包厢,投向了凭栏而立、正冷静观察着这一切的路明非。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被路明非下意识护在身后半步、正睁大着纯净红眸、担忧地望着楼下冲突的绘梨衣。

  “既然我们之间的‘家务事’,让哥哥如此难以决断……”源稚女的笑容越发灿烂,也越发危险,他对着绘梨衣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温柔邀请、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那么,不如让我们‘可爱’的妹妹,也来亲眼见证一下,如何?让她来判断一下,到底是谁更值得被救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