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风间琉璃敬酒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6,528 字
这是一间与高天原一楼奢华喧闹截然不同的静谧空间。推开厚重的樟子门,仿佛穿越了时空。
这是一间典型的数寄屋造り(茶室风格)的和室,极尽清雅之能事。约莫十二叠的空间,地面铺着深褐色的新潟县产蔺草榻榻米,散发着干燥植物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淡香。墙壁是简素的土墙,涂抹着带有细微颗粒感的聚楽土,色调是温暖的浅鼠灰色。天花板上裸露着深色的木梁,结构清晰有力。
房间的一角,设有一个小小的床の間(壁龛)。壁龛内悬挂着一幅墨迹淋漓的一行物挂轴,上书“一期一会”四个大字,笔锋苍劲而洒脱。挂轴下方,一个造型古朴的信楽焼花瓶中,斜斜插着一枝白梅。梅枝虬曲,其上点缀着七八朵将开未开的素白花苞,以及一两朵已然绽放的,花瓣薄如蝉翼,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仿佛半透明般,幽幽地散发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冷香。
壁龛前的地面上,摆放着一个備前焼的宽口浅钵,钵中盛着七八分满的清水,水面平静如镜,恰好倒映出上方白梅的疏影,虚实交错,意境顿生。
绘梨衣刚一进来就被吸引了好一会,差点将其掀起来翻看,还是被苏晓樯给拉住了,再怎么说也不能丢份。
房间另一侧是宽敞的外廊,巨大的落地玻璃门此刻完全敞开,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微型庭院,铺着白色的砾石,摆放着几块形态各异的景石,一丛细竹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一楼中央的圆形舞台、环绕的卡座、以及那个流光溢彩的吧台,尽收眼底,如同观赏一幕华丽的无声戏剧。
路明非等人确实没想到,在“高天原”这浮华表象之下,竟隐藏着如此清幽脱俗的所在。这间和室与外面的世界形成了奇妙的对比与平衡,仿佛喧嚣中的一汪静水,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这里挺漂亮。”柳淼淼忍不住轻声赞叹,脱鞋踏上榻榻米的动作都格外小心,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绘梨衣也好奇地打量着插花和清水倒影,眼中流露出喜爱。
苏晓樯则挑了挑眉,嘀咕一句:“这光头店长还挺会弄……算他有点品位。”
尽管他们已身处这安静的二楼包厢,但一楼舞池和卡座区,仍有不少目光时不时地带着渴望飘上来。
路明非先前那一声冷哼和一个眼神留下的震慑与“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对于那些寻求刺激或被强大气场吸引的女性顾客而言,那个神秘冷峻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少年如同高悬夜空的寒月,明知遥不可及,却依然忍不住仰望,心底暗藏着一丝奢望。
若是他能走下凡尘,哪怕只是共饮一杯……
座头鲸亲自侍奉,端上来的食物确实颇具匠心,并非寻常酒吧的炸物小食。
雅致的漆器重箱(多层套盒)里,上层是摆成枫叶状的季節の八寸:晶莹剔透的桜でんぶ(粉色鱼松)、翠绿的枝豆豆腐、金黄酥脆的銀杏揚げ。中层是温热适口的煮物椀,揭开盖子,是昆布和鲣节熬制的清澈高汤中,沉浮着象征吉祥的伊達巻(鸡蛋卷)、しいたけ(香菇)和一小块柔嫩的鶏肉団子。下层则是小巧的寿司三種,比如脂香丰腴的中トロ、甘甜的煮穴子、以及点缀着金箔的玉子焼き。
旁边还配有一小盅冒着热气的茶碗蒸し,滑嫩无比,里面藏着银杏和鸡肉。
此外还有一小碟蕨餅,撒着细腻的黄豆粉,以及几枚造型可爱、内馅是抹茶奶油的和菓子。
饮品方面,座头鲸特意郑重地呈上了一壶泡好的茶。茶壶是朴素的南部鉄器,壶身温热。
“这是本店珍藏的,来自贵国福建武夷山的‘正岩肉桂’,请诸位品尝。”座头鲸恭敬地说道。
路明非闻言,不由得嘴角微抽。正岩肉桂?在国内虽然也算不错,但好像也没到需要“珍藏”的地步吧?果然物以稀为贵,到了曰本就成顶级货了。
他接过小巧的九谷焼茶杯,浅啜一口,茶汤橙黄明亮,香气辛锐透骨,带有明显的桂皮香,滋味醇厚,回甘快。嗯,品质确实属于上乘,火功也到位,这光头倒是没吹牛。
绘梨衣好奇地学着路明非的样子抿了一口,随即被那强烈的岩韵和微涩的口感刺激得皱起了小脸,吐了吐舌头,赶紧拿起一块甜甜的蕨饼压了压。
苏晓樯则对那造型精致的和果子更感兴趣。
座头鲸像最忠实的仆人般侍立一旁,时不时用银质小叉为客人们分切水果拼盘,里面甚至有昂贵的静冈网纹蜜瓜和青森苹果,但他的目光如被磁石吸引,绝大部分时间都牢牢锁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每一个细微动作,比如端起茶杯时微微弯曲的指节,咀嚼食物时下颌的细微线条,甚至只是慵懒地靠在凭几上望向楼下的侧影——在座头鲸眼中,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充满了“牛郎之神”才应有的、浑然天成的魅力与深不可测的韵味。
座头鲸确实有一双识人的慧眼。高天原里几位能撑住场面的“中坚”牛郎,都是他亲自发掘、打磨出来的。而眼前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那不仅仅是一种外在的、可以模仿的“气质”,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高阶存在的天然“位格”碾压。方才那令全场冻结的气息,绝非幻觉。
座头鲸早年也非普通人物,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波澜,因缘际会才买下这座废弃的小教堂,也就是高天原的前身,并将其改造成承载自己“大爱”理念的方舟。教堂的形制暗合他的心意,如同耶稣爱世人,不分贵贱,他的“博爱”也力求平等地温暖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女性灵魂。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极为骨感。高天原在新宿这片销金窟里,坚持着这种近乎“慈善”的经营模式,早已是入不敷出,苦苦支撑。座头鲸自己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这座他心中的“圣殿”倒塌只是时间问题。但他无法妥协,一旦掺杂了纯粹的利益算计,高天原就失去了灵魂,他的“大爱之路”也就成了笑话。
这间牛郎店,是他精神的旗帜,也是内心最柔软的寄托,他必须咬牙走下去。
而路明非的出现,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束强光。座头鲸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一种或许能突破现状,甚至引领“大爱理念”走向更广阔天地,近乎“神迹”般的希望。哪怕只是借用对方一丝气息,一张照片,或许就能产生不可思议的号召力。
见气氛融洽,座头鲸小心翼翼地用银叉将一块蜜瓜放到路明非面前的碟子里,斟酌再三,终于鼓起勇气,用尽可能诚恳而不带逼迫的语气开口:
“路明非阁下……请恕鄙人再次冒昧。不知…不知能否有幸,借用您的一张照片?请您千万放心,绝非商业滥用!鄙人只是想制作一张极简风格的海报,或许…只需展现您眉眼与下颌的局部轮廓,营造一种神秘而深邃的氛围即可。当然,这完全是您的自由!若您觉得不妥,就当我未曾提过。至于酬劳方面,您尽管开口,鄙人定当竭力满足!”他姿态放得极低,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苏晓樯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和果子,漂亮的眉毛又竖了起来:“座头鲸先生!我理解你的理想很崇高,但你也得理解别人的处境吧?路明非的照片,哪怕只露半张脸,一旦挂出去,不就是给你这牛郎店打广告了吗?到时候蜂拥而来的那些女人,你是能拦住还是怎么着?这不是给他找麻烦吗!”她语气完全是一副“我的人你别想动”的护犊子架势。
路明非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同苏晓樯的说法。开什么玩笑,他怎么能跟牛郎宣传海报扯上关系,就算只是眉眼局部,传出去也够离谱的。
座头鲸见状,连忙深深鞠躬,“是!是鄙人考虑不周,太过唐突了!请阁下和小姐务必原谅!此事作罢,作罢!”
就在路明非准备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略显尴尬的气氛时,一楼原本舒缓的背景音乐似乎突然中断了一下,紧接着,一阵不同于寻常喧哗,带着明显惊愕与激动的骚动声,如同涟漪般从下方舞池中心扩散开来。
包厢里几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敞开的侧外。
只见一楼中央那华丽的圆形舞台附近,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分开。一个身影正缓步走向那个位于舞池一侧,由整块黑色大理石打造、后方酒柜琳琅满目的主吧台。
那是一个穿着纯白色戗驳领西装的年轻人,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他的身形修长挺拔,步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既从容不迫,又仿佛踏着某种古老的节拍。
当灯光恰好打在他的侧脸上时,整个大厅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张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堪称绝色的容颜。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瓷光。五官精致得如同最杰出的匠人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眉细长如远山含黛,鼻梁高挺笔直,唇形优美,颜色是淡淡的樱花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眼尾染着极淡,似乎天生自带的薄红,眼眸清澈,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在灯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琉璃般带着些许妖异美感的琥珀色。
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非常奇特。既有少年的纯净无邪,又隐隐透出一股成年人的、经过世事沉淀后的深邃与倦怠,明明是男性,却糅合了女性般的柔美与精致,看似温和无害,但那琉璃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隐藏着能将人灵魂吸入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风间琉璃!
他是风间琉璃!
很多女人第一时间将其认出,一个个神情激动,眼含热泪。
此刻他正走向吧台,而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穿着略显皱巴的米白色套裙、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泪痕和明显醉意的年轻女性。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或许是刚经历了工作上的巨大挫折,或许是感情受创,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颓败与绝望气息,与周围华丽的环境格格不入。
令人惊讶的是,风间琉璃,传奇牛郎界的巅峰存在,竟似专为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而来。他无视了周围所有或震惊、或痴迷、或渴望的目光,径直走到女人身边,并未言语,只是用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平和地注视了她片刻。
女人茫然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仿佛被一道温柔而坚定的月光穿透了心防。她眼中的迷茫和痛苦似乎凝固了一瞬,随即,某种奇异的信任感油然而生。她甚至忘了自己是如何被这位突然出现的、美得不真实的青年引导着,从门口茫然的状态,一路穿过人群,坐到了这个吧台前,仿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风间琉璃对呆立在一旁,几乎拿不稳摇酒壶的调酒师微微颔首,示意他让开。调酒师如蒙大赦,慌忙退到一边,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激动——这可是风间琉璃大人!传说中的牛郎皇帝!
风间琉璃绕过吧台,站在了琳琅满目的酒柜前。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着琥珀、金黄、深红、幽蓝光泽的酒瓶,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如同钢琴家般,轻轻拂过瓶身,带着一种鉴赏艺术品般的优雅与专注。
他挑选了几瓶酒,从单一麦芽威士忌、红味美思、橙皮利口酒,到深紫色的黑加仑利口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随后开始调酒。
没有炫目的抛瓶杂技,每一个动作都简洁、精准、充满韵律感。冰块落入下的清脆声响,液体倾倒时细长水线,吧勺搅拌时划出的完美漩涡……
所有步骤在他手中,都仿佛被赋予了某种仪式感。他的表情平静而专注,仿佛不是在调制一杯饮品,而是在进行一项神圣创作。
很快,一杯层次分明、色泽梦幻的鸡尾酒在他手中诞生。底层是深邃的紫红,中层过渡为温暖的琥珀金,最上层则是剔透的浅金,三层色彩在锥形杯中缓缓交融,杯口装饰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用喷枪微微炙烤过的橙皮,散发出焦糖与橙香混合的诱人气息。
风间琉璃将这杯艺术品般的酒,轻轻推到了那位女白领的面前。
女人受宠若惊,双手颤抖着捧起酒杯,如同捧着一件圣物。她先是痴痴地看了几秒杯中梦幻的液体和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完美无瑕的脸,然后闭上眼,仿佛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甘醇、果香、微苦……
复杂的滋味在口中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酒精带来的微醺感,混合着眼前人带来的、近乎梦幻般的情绪价值——
这可是传奇牛郎风间琉璃亲手为她调的酒!这份突如其来的“被重视”与“被拯救”的感觉,冲垮了她心中最后堤防。
泪水大颗大颗的,毫无征兆地滚落。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混杂着感动释放、以及重新看到一丝微光的复杂情绪。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头,仿佛在向眼前的人,也向自己承诺着什么。
风间琉璃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张干净的白手帕,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然后才用那低沉悦耳、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嗓音,缓缓开口。
“眼泪不是软弱的标志,而是心还在鲜活跳动的证明。你看这杯中的酒,不同的苦涩与辛辣交融,才能诞生令人迷醉的芬芳。人生亦如是。此刻的黑暗,或许正是为了让你更清晰地看见,自己灵魂深处未曾熄灭的光。你值得被温柔以待,值得拥有更好的明天,不是因为他人的施舍,而是因为——你本就拥有让自己幸福的力量。”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安静的舞池。这番话并非华丽的辞藻堆砌,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撬动了在场许多女性内心某个紧闭的角落。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悄悄抹泪,有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紧接着,风间琉璃开始了第二次调酒。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缓慢、郑重,仿佛注入的心力远超上一杯。他挑选了更罕见的基酒,加入了神秘的配料,甚至有一小瓶看起来像是自制的香料酊剂,手法也更加繁复。冰与火的碰撞,液体奇妙的变色反应,最后,他用喷枪在杯口制造了一圈幽蓝色的火焰,火焰熄灭后,杯中呈现出的,是一种极其纯粹浓郁、仿佛能将人视线吸进去的深宝石红色,酒液表面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散发出一种复合的、难以形容的、既危险又诱人的香气。
全场的女性顾客,呼吸几乎都为之一滞。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杯深红如血的酒上,以及握着它的那只如玉般的手。
下一个幸运儿会是谁?
谁能得到风间琉璃大人如此郑重其事调制的、这杯看起来就非同凡响的“专属赠礼”?
每个人都暗自祈祷,渴望自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关于风间琉璃的传说太多了。
他可以为街边哭泣的流浪女孩煮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可以包下整个旋转餐厅只为与一位病重的老妇人共进晚餐,可以穿越半个城市去安慰一个在论坛上留下绝望帖子的陌生人……
他行事毫无规律,馈赠全凭心意。正是这种不可预测的神性,让他更加迷人。
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聚焦下,风间琉璃终于完成了最后点缀,在杯沿嵌了一片新鲜花瓣。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舞台的追光灯适时地打在他的脸上。那张容颜在强光下愈发显得不真实,白皙皮肤仿佛在发光,琉璃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杯中的深红,嘴角噙着一抹极淡,却足以颠倒众生的微笑。那笑容里,似乎有一丝终于找到目标的欣慰,一丝与老友重逢的喜悦,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邪气。
他的目光,穿透了一楼的人群,越过旋转楼梯的栏杆,精准地落在了二楼那间敞开的和室包厢,落在了凭栏而望的路明非身上。
四目相对。
路明非的眉头,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清晰地“接收”到了那道目光中蕴含的明确指向性——
这杯酒,是为他调的。
这个名为风间琉璃的传奇牛郎,是在向他“敬酒”。
更让路明非心中微动的是,尽管对方此刻气息收敛得极好,与普通人无异,但他对龙族血脉异常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一个血统浓度极高的混血种,其血脉的澎湃与精纯程度,仅次于身边的绘梨衣!这是一个隐藏在城市霓虹下的行走的凶器!
然而,就在路明非调动精神力,准备更仔细地“审视”对方时,他脸上的平静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瞳孔微微收缩,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这张脸……
这张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雌雄莫辨的脸……
“这不是……”旁边,苏晓樯压抑不住的带着震惊和浓浓八卦气息的低呼,几乎同时在路明非耳边响起,她捂住了嘴嘀咕,“这不是绘梨衣她哥源稚生吗?!怎么女装了?!”
柳淼淼也捂着小嘴,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困惑:“好像…但感觉又不太一样。这个好像更柔和。”
绘梨衣红宝石般的眼眸紧紧盯着楼下那张脸,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哥哥?是哥哥吗?可是感觉好奇怪。
苏晓樯脑洞大开,压低声音,带着恶趣味猜测,“该不会源稚生那家伙有什么特殊癖好,男扮女装混进来,暗中观察我们怎么带绘梨衣玩的吧?然后被我们撞见,干脆玩一把大的,亲自下场当牛郎?”
她们都能看出相似,却也能感觉到明显的“不同”。而路明非则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感知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不仅仅是容貌的相似,还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诡异的共鸣与联系。以及那隐藏在完美笑容下的,冰冷刺骨又截然不同的灵魂底色。
与此同时,在高天原建筑另一侧、某个不对外开放的隐秘观察室内。
刚刚接到汇报、悄然赶至的源稚生,正透过单向玻璃,俯瞰着下方舞池中那个耀眼的白衣身影。
就在风间琉璃抬头、与二楼路明非目光遥遥相对的瞬间——
“锵——!”
源稚生腰间那柄名为“蜘蛛切”的御神刀,竟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清越嗡鸣,刀身在与刀鞘的摩擦中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宿命般,令人憎恶又战栗的存在。
源稚生原本冷峻如冰山的脸庞,在这一刻出现了罕见的波动。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握着刀柄的手颤抖了一下。
恍惚间,冰冷腥咸的雨水气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以及弟弟源稚女那混合着哀求与怨恨的、如泣如诉的声音,再次穿透时光的壁垒,狠狠撞入他的脑海。
那一天,在那阴暗腐臭的地下室,他明明亲手用斩鬼之刃,刺穿了弟弟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