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象龟偷看樱被当场抓包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5,181 字
告别了银座流光溢彩的橱窗和店员们充满羡慕与好奇的目光,路明非一行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跳上了一辆漆成鲜红色,造型复古的“东京敞篷观光巴士”。
他们径直登上顶层露天座位,这里的座椅是清新的蓝白条纹布面,头顶只有一方晴空,视野360度无死角。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似乎有种让人变得慵懒的魔力。
巴士像一艘笨拙而欢乐的船,缓缓驶入东京的动脉。先是经过了号称“世界最繁忙十字路口”的涩谷 scramble crossing。站在高处俯瞰,下方黑压压的人潮在绿灯亮起的时刻,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彩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又朝外涌去,充满了奇特的秩序感和生命力,绘梨衣还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么多人,一直好奇的东张西望。
巴士驶入表参道,两旁是高大挺拔的榉树,而树下则是鳞次栉比的顶级品牌旗舰店,建筑风格各异,宛如一场露天的现代建筑博览会。柳淼淼轻声惊叹着那些优雅的橱窗设计,而苏晓樯眼光独到,点评着最新一季的陈列。
当巴士开上横跨东京湾的彩虹大桥时,视野豁然开朗。可以看到小巧的自由女神像复制品和未来科技感的富士电视台大楼,左侧是波光粼粼的广阔海湾,远处货轮如积木般缓缓移动,更远处,在极其晴朗的天气下,富士山优雅的圆锥形轮廓带着一抹圣洁的雪白,静静地矗立在天际线尽头。港区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万道金光,整个东京的繁华辽阔与层次感扑面而来。
风骤然变大,带着海水的微咸气息,吹得女孩们的长发肆意飞扬。
苏晓樯像个专业摄影师,时而跪在座椅上,时而半蹲着,调整着手中那台沉重的尼康单反相机参数。
掠过天空的飞鸟,桥上巨大的拉索结构,远方朦胧的富士山……
仔细看去,她的构图总有些“心机”。无论是拍摄桥栏,还是拍摄海鸥,取景框的边缘或背景里,总会出现路明非的身影。
路明非靠在栏杆上被风吹得眯起眼的侧脸,他低头查看手机地图时专注的睫毛,他递给柳淼淼一瓶水时自然的神情。每一张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偶然”同框,充满了青春电影般的氛围感。
然而,路明非似乎天生就是“完美构图破坏者”。每当苏晓樯屏息凝神,手指即将按下快门的那个决定性的百分之一秒——
“咦?那边好像有彩虹!”路明非忽然转头看向另一侧海面。
“绘梨衣,你头发沾到糖了。”他自然地伸手拂去绘梨衣颊边的一缕发丝上不存在的碎屑。
“柳淼淼,你冷吗?风好像有点大。”他关切地问了一句。
结果就是,苏晓樯的相机里留下了无数张“路明非的模糊后脑勺”、“路明非的半张惊讶脸”以及“路明非的幻影残像”。
“路—明—非!”苏晓樯从相机后抬起头,漂亮的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苗,她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身上装了陀螺还是怎么的?能不能给我固定地像个模特一样站十秒钟!就十秒!”
路明非被她喊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摊手,“我一直很安分啊,我在认真看风景。你看那边那朵云,像不像一只烤糊了的……哎,苏晓樯,你别瞪我啊!”看着苏晓樯越来越“核善”的表情,他明智地闭上了嘴,转过身去,假装对巴士的防锈漆工艺产生了浓厚兴趣。
在他们这辆满载着青春气息与微妙“杀气”的红色巴士后方,约莫隔了四五辆车的距离,一辆通体哑光黑、线条刚硬如移动堡垒的改装悍马,正不疾不徐地跟随着。庞大的体型在东京以小巧车辆为主的车流中略显突兀,始终保持着完美的距离和隐匿性。
驾驶座上的是樱。
她今天没有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而是任由其如黑色的绸缎般披散在肩头,发尾随着车窗灌入的微风轻轻起伏,柔和了平时过于清晰冷冽的下颌线条。她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深灰色立领针织衫,外套一件黑色皮质软夹克,既便于行动,又微微褪去了平日里那份冰冷感。
副驾驶座上,源稚生将椅背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后仰角度,几乎半躺着。脸上架着一副雷朋的经典款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眼神。左手随意搭在车门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皮革表面,右耳里塞着一枚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蓝牙耳机。
耳机里,乌鸦和夜叉的声音如同背景音般交替传来,语调平稳而专业:
“目标巴士目前时速35公里,方向东北,路线与前往浅草寺的常规观光路线吻合。”
“绘梨衣小姐刚刚接过路明非先生递来的可尔必思饮料,喝了一口,笑了。现在正趴在栏杆上看彩虹桥的钢索。”
“苏晓樯小姐似乎在使用专业相机进行拍摄……呃,她好像因为没拍到路明非先生清晰的照片,正在生闷气。路明非先生似乎正在试图用‘看那朵云像烤鸡’的话题转移注意力…但失败。”
“柳淼淼小姐拿出了手帕,正在擦拭刚才被风吹到脸上的樱花花瓣。她的目光……嗯,经常落在路明非先生的后背上。”
源稚生墨镜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下达的命令清晰而简洁:保持安全距离,非极端情况绝不靠近,更不允许有任何形式的干扰。
乌鸦和夜叉等人分布在更外围的车辆或节点上,构成一个松散而无形的保护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保护”更多是象征性的,或者说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不涉及超自然力量的普通意外,比如小偷或交通纠纷什么的。
真正的安全保障,是前方巴士顶层那个正在为“像烤鸡还是像烤鸭”的云朵形状与苏晓樯争辩的白衣少年。
见识过天空树那晚路明非如同神祇降临,又如同深渊本身的可怖力量后,没有任何一个蛇岐八家的成员会怀疑这一点。那个男孩平静外表下蕴藏的,是足以让混血种骄傲的龙血都感到战栗匍匐的位格压制。因此,对于“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命令,执行者们内心毫无波澜,甚至乐得轻松。远远地用望远镜看看绘梨衣小姐灿烂的笑脸,汇报点“吃了什么,笑了几次”的温馨日常,总比近距离面对那位可能一个眼神就让你灵魂冻结的“死神阁下”要惬意得多。
源稚生的手机屏幕偶尔会亮起,收到几张由乌鸦用高性能长焦镜头捕捉,并小心翼翼地通过加密线路传回的照片。像素很高,画质清晰。照片里绘梨衣踮着脚尖,努力将手中咬了一口的苹果糖凑到路明非嘴边,眼睛笑成了弯弯月牙,她指着远方台场的摩天轮,另一只手紧紧拽着路明非的衬衫下摆,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她安静地靠在巴士尾部的栏杆上,红色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扬,阳光穿过发丝,在完美的侧脸和长长睫毛上镀了一层柔软金线。
绘梨衣目光所及之处,永远是那个少年的身影。那眼神干净炽热,又毫无保留,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倒映出的影子里。
看着这些照片,源稚生感觉心中某个坚硬冰冷,常年被愧疚和忧虑冻结的角落,正在被这扑面而来的、鲜活生动的快乐一点点浸润软化。嘴角的线条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微微向上扬起,形成了一个与他平时冷峻形象极不相符,近似于“姨母笑”的柔软弧度。
整个人深陷在悍马宽大舒适的座椅里,连常年微蹙的眉宇都舒展了开来,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多久没有这样了?长久以来,两副沉重的枷锁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一副是关于绘梨衣那仿佛注定滑向毁灭的宿命,那种明知悲剧在前却无能为力的锥心之痛,像一把钝刀子在心头反复研磨。另一副则来自那个雨夜鹿取小镇的冰冷地下室,来自手中斩鬼之刃刺穿弟弟稚女胸膛时那令人骨髓冻结的触感,以及此后无数个夜晚,梦境中源稚女那哀婉如歌、却又扭曲如恶鬼的泣诉。
“哥哥,为什么不来?”,“哥哥,好冷啊……”,“哥哥,你的刀,刺得我好疼……”
那些声音和画面交织成一出永不落幕的残酷歌舞伎,在他的脑海深处反复上演,每一次都让他从冷汗中惊醒。
正是这双重的枷锁,让他这位在外界看来手握重权,实力强悍、前途无量的少主,内心早已是一片荒芜冻土,充满了对沉重责任与血腥过往的厌倦,以及对最简单自由的卑微渴望。去法国南部的蒙娜丽薇海滩卖防晒油,不仅仅是一个逃离的借口,更是他灵魂深处对“平凡”、“安宁”和“自我”最深的向往。
哪怕像只笨拙缓慢的象龟,只要最终能爬回属于自己的温暖平静的小水洼,晒着太阳了此残生,便是无上的幸福。
而现在冻土裂开了一道缝隙,照进了真实的阳光。绘梨衣脸上那种纯粹,属于普通少女的快乐,是如此真实而富有感染力。如果这一切不是昙花一现,如果这条路可以继续走下去……
或许,那个他曾在最深的绝望中幻想过,却不敢奢望的图景,绘梨衣像所有女孩一样恋爱、欢笑、拥有平凡而温暖的人生,真的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仅仅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一股混合着慰藉,希望和淡淡酸涩的暖流,便悄然漫过源稚生疲惫的心田。他摘下墨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与放松中。
一旁的樱,虽然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路况和后视镜上,确保悍马始终处于最佳跟随位置且不引起任何注意,但她眼角余光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到了源稚生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到男人紧抿的唇线放松,看到那眉宇间常年积聚的阴郁似乎被风吹散了些许,甚至看到对方嘴角那抹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笑意。樱自己那总是像覆着一层薄冰的美丽眼眸深处,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暖色。
作为距离源稚生最近的人,樱或许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能感知到他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与沉重的孤独。那是一种用钢铁般的意志和冷酷的外表层层包裹起来,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伤。
樱从未试图去探寻或安慰,那不是她的风格。她只是像影子一样存在,像最精密的工具一样执行命令,在源稚生需要时,变成任何对方需要的角色。
比如干练的秘书、冷酷的杀手、沉默的司机,甚至在某些特定时刻,扮演能让他稍许放松的、善解人意的“护士”或“女仆”。
因为樱自己也曾深陷泥沼,如同没有灵魂的杀戮工具般麻木生存的日子里,是源稚生向她伸出了手,给予了她“存在”的意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在源稚生身边,她漂泊无依的心,奇异地找到了可以停靠的锚点。
就在樱的思绪随着车窗外的景物,以及车内流淌的宁静气氛而微微飘远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是源稚生。
他在这一阵难得的由绘梨衣的笑容带来的心灵松弛中,暂时将目光从前方巴士上移开,落到了身边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女孩身上。
源稚生的目光,先是落在樱握着方向盘的戴着黑色半指战术手套的手上。那双手修长、稳定,指节分明,能优雅地操控方向盘,也能毫不犹豫地拧断敌人的脖子。然后,视线缓缓上移,掠过她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停留在她的侧脸。
源稚生看到她披散的黑发被车窗缝隙钻入的风撩起,几缕发丝调皮地拂过她白皙的颈侧和沉静的唇角。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在她长长的低垂的睫毛上跳跃,投下两排小扇子般的阴影。没有了平日执行任务时的凛冽杀气,此刻专注驾驶、微微抿着唇的樱,展现出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沉静而专注的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源稚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平常那种事务性关注的范畴。
樱敏锐地感知到了这道目光。她保持着平稳的驾驶姿态,微微偏过头,清澈而平静的目光迎向源稚生,带着惯常的无声询问,仿佛在说:“少主,是否需要什么?”
然而,这平静无波的一瞥,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让源稚生有种微妙的不自在,仿佛心底某个角落被不经意地照亮了。他罕见的有些仓促地移开了视线,转而假装被窗外某座造型奇特的大楼吸引了注意力,甚至还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鼻梁,以掩饰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尴尬。
为了打破这狭小车厢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气氛,源稚生伸手,啪嗒一声拧开了车载音响的开关。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悠扬舒缓的旋律流淌出来,是传奇歌手坂本九的《上を向いて歩こう》(昂首向前走)。
略带年代感的温柔嗓音,配合着简单却动人的旋律,在车厢内缓缓弥漫开来:
“上を向いて歩こう
涙がこぼれないように
思い出す春の日
一人ぽっちの夜…”
(昂首向前走吧
为了不让眼泪流下
想起春天的日子
独自一人的夜晚…)
歌声温柔,像一双无形的手,抚平了刚才那丝尴尬,也进一步松弛了源稚生紧绷的神经。
车窗外的东京街景匀速向后滑去,化作模糊而温暖的色块。春风、暖阳、老歌、身侧熟悉而安稳的气息,以及前方传来的、关于绘梨衣平安喜乐的零星汇报……
多日累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与此刻难得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源稚生听着听着,沉重的眼皮渐渐支撑不住,缓缓合拢。他歪着头,靠在舒适的头枕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胸脯微微起伏。
这位蛇岐八家的少主,直接在这行驶的悍马车里沉沉地睡着了,甚至发出了极轻微,却异常安稳的鼾声。
听到身旁传来这安稳熟睡的呼吸声,樱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目不斜视,但嘴角却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个像素点。左手悄然伸出,将车载空调的暖气输出调高了一档,让车厢内的温度更加宜人,右手则精准地将音响的音量调低了几格,让音乐变成恰好能掩盖外界路噪、又不会干扰睡眠的温柔背景音。
黑色悍马如同一头忠诚而沉默的巨兽,平稳地穿行在流淌着金色光线的街道上,跟随着前方那辆如同移动的青春画报般的红色观光巴士。
巴士上,绘梨衣在追逐她触手可及,充满甜蜜糖果和阳光味道的幸福。
而在这辆沉默跟随的悍马里,它的主人终于卸下重担,沉入了一场短暂却安稳的梦境,副驾驶座上那位永远警觉的守护者,则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内心某个角落,似乎也随着歌声和暖风,悄悄变得柔软。
至少在这一程,噩梦退散,阳光正好,前路洒满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