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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象龟: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367 字

  原本已有渐歇的趋势,在源稚生的悍马如同黑色巨兽般刹停在便利店门前的瞬间,仿佛感知到了这位蛇岐八家少主内心翻腾的暴戾与焦躁,雨水骤然变得更加狂暴起来。

  哗哗哗!豆大的雨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砸落,在悍马的车顶和引擎盖上炸开成一片密集的鼓点,仿佛要将这辆钢铁座驾凿穿。雨刮器以最高频率徒劳地摆动,视野依旧模糊,就像源稚生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即便他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亲手斩杀的堕落混血种足以填满一个游泳池,心态早已锤炼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合金,但他仍然感到一种荒谬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郁结。

  他的妹妹上杉绘梨衣,那个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源氏重工最深处、几乎与世隔绝的女孩,竟然……竟然能够在短短一夜之间,与一个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小子,发展出如此“丝滑”与“甜蜜”的互动?!

  要不是传递情报的人是樱,这个令他绝对信任,如同自身影子般可靠、从不会掺杂个人情绪的的女孩,他甚至会一度怀疑,这是不是敌对势力精心策划的一场恶作剧,用一系列伪造视频和照片来刺激他,企图让他心神大乱。

  从第一张照片开始,绘梨衣主动拉着那个陌生男孩的手,在雨幕中迎着狂风暴雨,展开那场在他看来如同“盛大的逃亡”开始。

  源稚生就觉得照片里的绘梨衣变得有些陌生了。那决绝的姿态,那仿佛蕴含着无限勇气的背影,真的像极了爱情小说里,为了心爱的穷小子不惜对抗家族,对抗整个世界规则的富家千金!

  而反过来,他源稚生,蛇岐八家的少主,绘梨衣的哥哥,在这些照片构成的叙事里,似乎被塑造成了一个阻挠纯真爱情、冷酷无情的“反派哥哥”角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绘梨衣之所以如此“努力”地逃亡,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为爱私奔”,纯粹是因为害怕被他这个哥哥找到,害怕被重新带回那个“白色的牢笼”,所以才会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在他赶到之前,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那个小子逃离现场。

  然而,这场在源稚生看来危机四伏、充满不确定性的“逃亡”,在照片定格的瞬间,却硬生生被渲染成了“浪漫的开始”。

  源稚生真的不想用这个词组进行比喻,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幕,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理智上。

  就好比那家倒霉的「幸福の甜品」冰淇淋店。绘梨衣能像砸碎玩具一样,一拳拳捶碎那些坚固的钢化玻璃橱窗,从里面拿出各种口味的冰淇淋,和那个小子互相分享,甚至互相喂食。

  那黏糊糊甜腻腻的画面,绘梨衣脸上洋溢着的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一对处于热恋期,正在享受甜蜜约会的小情侣!

  源稚生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让乌鸦和夜叉去处理了那个喋喋不休、企图勒索的冰淇淋店老板,并支付了三倍赔偿金。他无语的不是钱,蛇岐八家最不缺的就是钱。真正让他不爽的是,绘梨衣这场突如其来,在他看来极其危险的“情感失控”,所有的“浪漫”开销,最后竟然是他这个“反派哥哥”来买单。

  这简直是对他多年来小心翼翼维护一切的最大嘲讽!

  源稚生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之所以每次答应绘梨衣外出,都必然提前动用家族力量进行大规模清场,无论是迪士尼乐园、高级料亭还是任何女孩想去的任何地方,最终都会变得空无一人,冷冷清清如同鬼城。

  并非源稚生天性冷酷,不喜欢看到绘梨衣与外人接触。

  恰恰相反,他正是出于极致的保护。

  人越多,情况越复杂,不可控因素就越多。绘梨衣的情绪敏感而脆弱,任何一点意外的刺激,一个不善的眼神,一句无心的话语,甚至仅仅是过于嘈杂的环境,都可能成为引爆她体内那颗“炸弹”的导火索。

  一旦绘梨衣情绪剧烈波动,引动那恐怖的“审判”言灵陷入紊乱,其结果将是一场无差别的毁灭性灾难,对于周围那些毫无抵抗能力的普通人来说,绘梨衣无意间爆发出的力量堪比天灾降临!

  而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在撕裂外界的同时,更会疯狂反噬绘梨衣自身。

  那极不稳定的龙族血统会在力量奔涌中彻底暴走,如同最剧烈的毒药,侵蚀她的骨髓,腐化她的器官,最终将她的灵魂拖入无尽的深渊。到了那时,他的妹妹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只会是一个只知毁灭的、名为“死侍”的怪物。

  那是源稚生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所以他宁愿绘梨衣活在一個被精心打造的“白色牢笼”里,哪怕枯燥寂寞,哪怕她会因此不开心。他也要确保对方“相对平静安稳”地活下去。他必须这么做,他必须对绘梨衣的生命负责。

  源稚生叹息一声,看向车窗外的落雨。

  这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其根源深埋在他内心最痛苦的伤疤里——

  他的弟弟,源稚女。

  那个曾经依赖他,眼神清澈到只有自己的倒影的弟弟,最终却因为血统失控,在小镇上化身为制造血腥的“恶鬼”。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个雨夜,在那个散发着霉味与血腥气的地下室里,他如何强迫自己化身“正义的伙伴”,用手中的蜘蛛切,亲手洞穿了那个被怪物占据了躯壳的、他曾最珍视之人的心脏。他甚至记得刀锋搅动心脏时那令人牙酸的触感,记得自己因为恐惧,恐惧弟弟的反扑,更恐惧自己的犹豫而疯狂转动刀柄的瞬间。

  他将弟弟源稚女的尸体丢进了枯井,用生锈的井盖封住井口,还用铁链在上面缠绕了一道又一道,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埋葬。

  可真的能埋葬吗?

  这些年来,无数个午夜梦回,源稚生总会回到那个小镇。梦里,源稚女穿着素白长衣,披头散发,脸上流淌着猩红的血泪,用扭曲而哀怨的声音质问他、哀求他、怒斥他。

  那冤魂般的形象,是源稚生内心深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是正义之名下,无法洗刷的罪孽与痛苦。

  每一次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源稚生并不恐惧,而是都会发现自己紧紧握着枕边的蜘蛛切,手背青筋暴起。这不仅仅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决心的象征。

  如果……如果那个弟弟真的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再度出现,他会如何选择?

  弥补遗憾?不!

  源稚生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挥刀。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曾经的弟弟源稚女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披着弟弟皮囊,必须被斩杀的“恶鬼”罢了。如果对方再度现身,那对他来说,不是重逢,而是复仇的时刻到了!

  他要为那个被“恶鬼”吃掉的真正的源稚女复仇!

  这种深植于骨髓的悲剧与决绝,塑造了如今的源稚生。他坐在悍马的副驾驶上,隔着被暴雨模糊的车窗,望着便利店那在雨幕中顽强闪烁的如同讽刺般温暖的荧光。

  光芒映照在他冷峻如石刻的侧脸上,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有如火山般压抑的怒火,有对绘梨衣安危的深切担忧,有对那个叫路明非的小子的冰冷敌意,同样有着对绘梨衣那发自内心的温柔呵护。

  什么蛇岐八家的少主之位,什么未来东京黑暗世界的无冕之王,他源稚生根本不在乎!他真正的梦想,是去发国南部的蒙顿利维海滩,开一家小小的防晒油店。每天看着穿着清凉比基尼的女孩们成群结队地从他店前走过,阳光、沙滩、海浪,没有血腥的杀戮,没有狗屁的责任,也没有他摆脱不掉的噩梦。

  源稚生不在乎橘政宗大家长对他寄予的厚望,不在乎那唾手可得的、足以主宰无数人命运的滔天权柄。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撂挑子走人。

  可他不能走,他还有深深的羁绊,之所以还留在这个让他倍感疲惫和压抑的位置上,忍受着无尽的黑暗与血腥,唯一的理由,就是绘梨衣。

  这个女孩,最初或许只是他对于弟弟源稚女之死的一种情感转移和补偿。他认为是自己当年的“疏忽”导致了弟弟的悲剧,如果他能更早地将弟弟带在身边,或许一切都会不同。他将这份愧疚与守护的责任,全部倾注在了同样面临血统危机的绘梨衣身上。

  但在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中,这份感情早已变化。绘梨衣不再仅仅是弟弟的替代品,女孩就是他源稚生认可的,当今世界上唯一,且需要他用生命去呵护的妹妹。

  绘梨衣成了他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仅存的微弱却坚定的一抹希望之光,是他精神世界不可或缺的支柱。

  源稚生会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根支柱,生怕有一丝一毫的裂痕。而今天晚上,尽管绘梨衣的血统没有出现物理层面的失控,但在他看来,她在另一个层面“失控”了——情感失控了!

  一直以来,绘梨衣即便偷跑出来,也大多只是在源氏重工附近迷茫地徘徊,像一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猫。最终总是他亲自赶过去,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回那个安全的“笼子”。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

  她跑得太远了,远到遇到了路明非这个变量。

  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竟然拥有诡异的“魅力”,能让绘梨衣在初次见面时就如此信任与亲近,甚至主动拉着对方的手,上演一出“亡命天涯”的戏码。

  紧接着是共享“战利品”冰淇淋,现在又躲在这家便利店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着廉价的泡面和辣条……

  那画面,在源稚生看来,刺眼得让他几乎要燃烧起来!

  这场荒诞的闹剧,必须到此为止了!

  绘梨衣的情绪必须回归他所能掌控的“稳定”。

  而这个叫路明非的家伙,必须被控制起来,接受最严格的调查。但凡发现他对绘梨衣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阴谋或利用,那么……

  源稚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蜘蛛切刀锋般的寒光。

  “少主,检测确认。绘梨衣小姐和那个男孩就在里面,周围没有检测到任何埋伏或异常波动。”樱清冷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打破了死寂。

  源稚生没有回应。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便利店那扇透出温暖光线的玻璃门。他的手,缓缓伸向身后。

  “锵——!”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摩擦声。乌鸦之前精心擦拭、恭敬放好的那柄传承自古代的斩鬼利刃蜘蛛切,被源稚生反手干脆利落地抽了出来。

  湛青色的刀身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一泓幽冷致命的寒光。刀身上那些历经数百年,斩杀无数“鬼物”而沉淀下来的、无法磨灭的暗红色血锈,仿佛在无声地嘶吼,隐约间似乎能听到无数凶恶存在临死前发出的凄厉惨嚎在耳边回荡。

  源稚生直接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步迈出,动作雷厉风行。

  樱几乎在同一时间下车,撑开一柄巨大黑伞,精准地笼罩在源稚生头顶。源稚生站在伞下,身姿挺拔如松。四周是从伞沿倾泻而下,如同瀑布般的狂流雨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领域,所有的风雨和嘈杂都被隔绝在外。

  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柔和七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隔着袅袅升起的青色烟雾,眯起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便利店。那眯起的眼缝中,锋锐的光芒堪比他手中的蜘蛛切,里面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深刻寒意。

  对于这个平日里总显得有些慵懒和漫不经心的男人来说,斩杀失控的混血种,往往只是随手而为的工作。但此刻他脸上这幅表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少主,真的动怒了。

  而且,是带着巨大个人敌意的那种。

  不远处,刚刚办完了针对冰淇淋店老板的‘安抚’任务,骑着摩托车赶回来的乌鸦和夜叉,非常识趣地停在了十米外,连引擎都熄了火。两人缩在雨衣里,看着伞下那个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般的身影,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乌鸦压低声音,“少主这架势是要动真格的了!里面那小子何止是倒大霉,简直是要倒血霉啊!”

  夜叉连连点头,一脸心有戚戚焉:“可不是嘛!惹谁不好,偏偏去勾引绘梨衣小姐……那可是少主的逆鳞,是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的存在!妥妥的终极妹控啊!这小子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源稚生将吸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底狠狠碾灭,仿佛碾碎的是某个不识相的家伙的妄想。

  他握着蜘蛛切的手,指节微微发力。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