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没关系，哥哥会来收场

　　绘梨衣睁大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满怀期待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同时飞快地在小本本上写下一行新的字，再次举到后者眼前：

　　「怎么样？好吃吗？」

　　看着女孩那如同等待投喂、渴望得到肯定回应的小动物般亮晶晶、几乎能闪出星星来的眼神，路明非感觉自己心中那点可怜的道德挣扎和犯罪感，瞬间被击得粉碎。他实在不忍心、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打击这份纯粹的快乐，只能汗颜的点点头。

　　这一点头，仿佛触发了绘梨衣的开关，绘梨衣像是收到了世界上令人振奋的反馈信号，那张绝美脸上绽放出堪比雨后初霁阳光的巨大喜悦，眸子里流光溢彩。她猛地转身，面对那个已经破了一个洞的巧克力口味冰淇淋橱窗，眼神再次一凝！

　　“砰！”

　　又是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另一个完好的橱窗玻璃应声而碎。她小手探入，精准地捞出一个表面洒满了巧克力豆和棕色酱汁的冰淇淋，再次转身，像献上珍宝一样，递到路明非面前，眼神灼灼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新一轮“品鉴”。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让路明非目瞪口呆。

　　因为接下来的几分钟，这家名为「幸福の甜品」的店门前，上演了一场单方面的、效率极高的“冰淇淋品鉴与投喂大会”。绘梨衣彻底化身成为世界上最热情、最不知疲倦的甜品推销员兼破窗工匠，她的小拳头仿佛不知疲倦，一拳一个橱窗，伴随着“砰！砰！砰！”的清脆声响，将各种口味的冰淇淋不断地从破碎的橱窗里取出，然后不由分说地往路明非嘴边递。

　　路明非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他一只手很快就被各种冰淇淋塞满，另一只手则要不断抵挡或接受绘梨衣的直接“投喂”。很快脸上、鼻尖、甚至眉毛和头发上，都沾满了五颜六色的奶油、果酱和巧克力碎，活像一只刚刚在甜品加工厂里打过滚、偷吃被抓了个正着的超大号花猫，模样狼狈又滑稽。

　　然而，看着绘梨衣那乐此不疲、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在进行着全世界最好玩的游戏般的开心模样，看着她因为成功“投喂”而露出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路明非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一种温暖而陌生的情绪轻轻触动了。

　　他忽然伸出手，接过了绘梨衣再次递来的一个散发着清新茶香的抹茶冰淇淋，用自己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好了好了，也不能光顾着给我吃，你自己也多吃一点吧。”

　　说着，他也学着绘梨衣刚才的样子，把那个抹茶冰淇淋往她沾着些许奶油的嘴边送去。绘梨衣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回礼”，随即，那双眸子弯成了两道极好看的月牙，里面荡漾开无比欣喜的波澜。她毫不扭捏地接受了这份“回礼”，就着路明非的手，大大地咬了一口冰淇淋，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满足笑容。

　　不过很快画风突变，从单方面的强制投喂，演变成了一场混乱而甜蜜的互相“糊脸”大战。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冰淇淋的冰凉甜腻与雨水的微凉湿润混合在一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带着奶香和果香的快乐气息。

　　当然，沾染的冰淇淋料也越来越多的分布在脸上，很快，两人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仿佛刚从颜料桶里捞出来的“冰淇淋小花猫”，只有那两双对视的眼睛，一个清澈见底满是欢喜，一个无奈中带着纵容的暖意。

　　激情“造”完了大半边橱窗的库存后，路明非喘了口气，看着周围如同被小型哥斯拉肆虐过的犯罪现场——满地狼藉的破碎玻璃，空荡荡、沾满污渍的冰淇淋柜，以及两人身上、脸上惨不忍睹的“战果”，他扶着额头，发出了一声混合着满足、疲惫与罪恶感的叹息：“这下……可真是不好收场了。”

　　绘梨衣却显得异常淡定，她掏出小本本，擦掉之前的字迹，唰唰写下新的内容，笔迹里透着一股“经验丰富”的从容：

　　「没关系。哥哥早晚会知道的，到时候他会来收场。」

　　“合着你是专业的闯祸精，你哥哥是专业的打补丁选手啊？还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那种？”路明非看着这行字，忍不住低声吐槽，对那位素未谋面、但似乎经常需要处理此类“售后问题”的“哥哥”，产生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同情与好奇的情绪。

　　「差点忘了！快走！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了，哥哥的“眼睛”可能会发现这里！咱们去别的地方玩！」绘梨衣写完最后一句，伸出那只沾着冰淇淋的柔软小手，紧紧地拉住了路明非的手腕。

　　随后再次拖着路明非，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能掩盖一切行踪的茫茫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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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新宿区某条主干道上，漆黑的悍马车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中心。源稚生背靠着真皮座椅，双目紧闭，但紧抿的薄唇和微微跳动的太阳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与怒火。

　　蓝牙耳机里，不断传来执行局各小队搜寻无果的汇报，每一条“未发现目标”的消息，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拧紧了一扣。车厢内的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让后排的乌鸦和夜叉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两个看不见的质点。

　　樱依旧如同一台精密机器，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在雨幕中穿梭。她的另一只手，则在平板电脑上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操作着。屏幕上，信息如同瀑布般奔流不息，不仅连接着辉夜姬那覆盖全东京的超级监控网络，还通过特殊权限，接入了警视厅的实时报案与调度系统。任何异常事件，比如从交通事故到邻里纠纷，从盗窃到破坏公物，都可能成为找到红发巫女绘梨衣的关键碎片，被樱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捕捉、分析以及筛选。

　　很快，一条来自警视厅数据库的联动信息被系统高亮标记，自动推送到了源稚生手边的平板屏幕上——是关于之前长街事件中，多名游客相机、手机集体神秘破碎的详细报案记录。结合目击者含糊却一致的描述，包括“红白衣服的女孩”、“抱着旋转”、“然后我们的东西就莫名其妙碎了”，以及辉夜姬之前捕捉到的、两人在街口相拥的模糊画面。

　　源稚生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那是绘梨衣情绪剧烈波动时，体内那恐怖的言灵之力无意识激发的痕迹。

　　他的眉头死死锁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这说明绘梨衣当时的情绪波动极大，这让他更加担忧，也更加愤怒于那个不知名的混蛋究竟对绘梨衣做了什么。

　　紧接着，又一条标注着“紧急”、“财产破坏”的加急信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猛地弹了出来。源稚生点开信息。

　　一段清晰度颇高的监控视频片段开始播放——来源是「幸福の甜品」店内部的监控系统，虽然外部摄像头被破坏了，但内部监控设备侥幸逃过一劫。画面中，清晰地记录下了让源稚生血压瞬间飙升的一幕。

　　他最亲爱的妹妹绘梨衣，用她那只看似纤弱的小拳头，像敲碎早餐蛋壳一样，轻松写意地、一拳一个地砸开那些坚固的玻璃橱窗！然后，她和那个陌生男孩互相投喂着那些“赃物”，最后两人都变成了满脸奶油、笑得像两个一百多斤孩子的“大花猫”……

　　视频旁边，还附着店老板气急败坏、几乎要破音的报警录音，咆哮着要揪出凶手，索赔巨额损失，甚至扬言要把这段“暴行”视频发到各大社交平台，让全网谴责。

　　樱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恰当的时机响起：“少主，已核实这家「幸福の甜品」店的老板，与关东地区一个中型极道组织有牵连，名下有多家店铺，风评不佳，。他坚持要追究到底，态度强硬。甚至要将绘梨衣小姐的视频发布到网上，需要清理么？”

　　她所谓的清理，自然是按照极道的规矩。

　　源稚生盯着平板上定格的画面——

　　那是绘梨衣正笑着，把一大勺沾满了彩色糖针的冰淇淋，笨拙而又亲昵地往那个混蛋小子脸上抹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重锤敲击，突突地狂跳，一股混杂着愤怒、担忧、无奈猛地冲上头顶。

　　“乌鸦，夜叉。”源稚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极地的冰层下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在！少主请吩咐！”后排的两人如同被电击般猛地坐直，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逃离低压中心的迫切。

　　“你们现在立刻下车，去处理一下这家冰淇淋店的事情。”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找到那个老板，按实际损失的双倍，不，三倍赔偿给他。让他立刻、马上撤销所有报警记录，并且交出所有视频原件和备份，签署保密协议。如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如果他识趣，拿了钱就闭嘴。如果他不识相，还想借题发挥，或者敢把视频泄露出去一丝一毫……你们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想再听到关于这家店和这件事的任何后续。”

　　“哈依！保证完成任务！”乌鸦和夜叉如同接到了赦免令，几乎是抢着回答，恨不得立刻打开车门投身于这光荣的“擦屁股”任务中去，远离这辆随时可能因为少主怒火而爆炸的移动火药桶。

　　樱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将那家「幸福の甜品」店的精确坐标和相关老板的信息发到了乌鸦和夜叉的手机上。根据监控视频的时间戳推断，绘梨衣和那个小子几分钟前还在那里疯狂“作案”，现在应该还没有跑出太远。

　　源稚生挥了挥手，示意乌鸦和夜叉立刻行动。两人如蒙大赦，迅速下了车，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雨点敲打车顶的单调声响，以及源稚生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平板屏幕上那张定格的、绘梨衣与路明非互相投喂、笑容灿烂的照片。他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樱……”他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缩小包围圈。根据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推算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我要在十分钟内，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

　　“是，少主。”

　　悍马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在雨幕中猛地加速，朝着最新的坐标方向，撕裂雨夜，狂飙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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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那场肆无忌惮的冰淇淋盛宴，仿佛只是这场雨夜大冒险的餐前甜点。甜食似乎拥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它能短暂地欺骗味蕾，带来愉悦的峰值，却往往无法真正安抚躁动的胃囊。

　　此刻，那股由大量冰冷糖分和奶油带来的虚假饱腹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更深处的饥饿感，如同苏醒的幼兽，开始在女孩平坦的小腹中轻轻抓挠。

　　绘梨衣依旧拉着路明非的手，在东京被雨幕笼罩的市区里穿行。但她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明确“逃离”目的性，反而显得有些漫无目的，甚至带着点犹豫。那对如同最纯净红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眸，不再警惕地扫视可能存在的监控，而是像两个功率全开的小型雷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朝着道路两旁那些紧闭的店铺门脸瞄去。

　　她的目光流连在那些挂着“拉面”、“串烧”、“寿司”招牌的店铺上，似乎在希冀着，能再发现一家像刚才那间冰淇淋店一样，可以提供“大自然的馈赠”的宝库。

　　然而，先前的特大暴雨，加上此刻已深沉的夜色，使得这些餐馆和小吃店早已熄灯打烊。在拉着路明非，怀揣着渺茫希望，一连跑过了好几条依旧一无所获的街道后，绘梨衣终于停了下来。微微低着头，湿漉漉的红发垂在颊边，不再前进。

　　“怎么不走了？”路明非有些好奇地问道。前一刻这女孩还精力充沛地拖着他到处跑，这突然的停滞显得有些反常。

　　绘梨衣没有立刻在小本本上写字回答。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咕噜噜~~”的声音，从她那个看起来平坦得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处传了出来。

　　这声音在落雨的背景音下本应微不可闻，但在路明非那经过强化后的听力捕捉下，却显得格外突兀。

　　绘梨衣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瞬间飞上了两抹淡淡的、如同樱花般的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按在了自己正在发出抗议声的小肚子上，仿佛想要按住那个不听话的“小怪兽”。

　　随后，她才有些赧然地掏出小本本，唰唰写道：

　　「有点饿了。你不饿吗？」

　　字迹似乎都比平时潦草了一点，透露着主人的一点点窘迫。

　　“饿倒不是很饿，”路明非如实回答，他在酒店睡前确实吃了不少东西，龙族血统带来的高效能量利用也让他没那么容易感到饥饿。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绘梨衣那平坦的小腹，内心吐槽：“刚才在冰淇淋店可没少吃啊，那战斗力都快赶上三个苏晓樯了！可这么快就清空库存了？”

　　但嘴上还是温和地说道：“如果你饿的话，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总不能饿着肚子乱跑。”

　　「可是周围并没有食物。」

　　绘梨衣在小本本上写下这句话，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耷拉着嘴角的简笔画表情，充分表达了她此刻的失落。她拉着路明非跑了好几个地方，但都没能找到可以“领取”的食物来源。

　　看着小本本上这行透着委屈的字和那个可怜巴巴的表情，路明非不由得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绘梨衣之前那看似有目的的狂奔，根本不是什么高明的逃亡路线规划，纯粹是在凭着本能搜寻食物。

　　自己竟然被一个饥饿状态下的女孩拖着，在东京暴雨里进行了一场没什么太大意义的马拉松！

　　“好吧……”路明非扶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街道，熄灭了灯光的店铺，只有雨水不知疲倦地落下。在这样的深夜，想找到一家还在营业、并且能提供可口热食的餐馆，确实难如登天。当然如果肯花时间仔细找找，或许能找到一些自动贩卖机或者深夜食堂，但需要运气。

　　而这一次，看着绘梨衣因为饥饿和一点点害羞而微微低下的头，那纤细的脖颈在湿发间若隐若现，显得格外脆弱。路明非心中那点被带着乱跑的无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想要满足这个单纯女孩小小愿望的冲动。

　　他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绘梨衣那只没有拿本子、有些冰凉的小手。

　　绘梨衣愣了一下，抬起眼眸，有些不解地看向路明非。

　　紧接着，她就听到路明非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令人安心力量的温柔语气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找吃的，肯定不会让你饿着的。”

　　路明非说这话时，倒也并非盲目自信。他虽然没钱，日语也塑料，但凭借着超强的感知力和速度，就算是用最笨的办法，把东京翻个底朝天，总能找到一些24小时便利店。里面最不济也有面包、饭团和泡面，总归不可能让绘梨衣真的饿肚子。实在不行……

　　他脑海里甚至闪过了回酒店“借”点钱的危险念头。

　　但难保不会被愤怒当头的苏晓樯活活打死。

　　而绘梨衣在听到路明非的承诺后，那双原本因饥饿和失落而有些黯淡的金色眸子，如同被点燃的星辰，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路明非说能找到，那就一定能找到。笑容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和她本身的空灵，美得令人窒息。

　　看着这个女孩脸上带着红晕的、毫无保留的信任笑容，路明非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微微愣神，内心暗叹：“这还真是红颜祸水啊，一笑倾城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悸动，路明非紧了紧握着绘梨衣的手，说道：“跟我来。”

　　于是，两人的角色瞬间调换，从被绘梨衣漫无目的地拖拽，变成了由路明非主导，目标明确的一场“觅食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