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丑奥丁，堂堂登场

　　楚子航握紧了拳头，看向路明非。

　　他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灼热的渴望与坚定的目标感。

　　他为路明非的强大与胜利感到由衷的高兴，但同时如死神般的男孩那碾压一切的身影，像是最炽烈的火焰，点燃了他内心深处变强的执念。

　　若他也能拥有如此力量，何须再畏惧奥丁？

　　何须再被那雨夜高架桥上的噩梦所纠缠？

　　虽然他与奥丁未曾真正生死相搏，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直觉告诉他，即便是那位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在面对此刻的路明非时，恐怕也胜负难料！他的目光灼灼，如同两簇燃烧的黄金火苗，紧紧跟随着空中那个身影。

　　另一边的“奶妈三人组”，心情则更为复杂些。

　　酒德麻衣与苏恩曦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平复的震撼。路明非的强大，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她们的认知上限。这就是老板路鸣泽的哥哥吗？果然变态都是扎堆的。

　　在她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小魔鬼路鸣泽已经是深不可测、近乎非人的存在，她们几乎无法想象这世上还有什么能与他比肩。但现在路明非用他那不讲道理的实力，硬生生地在她们心中开辟出了一块新的“敬畏之地”。

　　这家伙展现出的力量层级，在某些方面，似乎已经完全不下于她们那位神秘莫测的老板了！

　　而之前还听说路明非这家伙曾暴打自家老板，态度极其“恶劣与嚣张”，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而零，依旧是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川在缓慢移动，折射出神秘光彩。那目光紧紧追随着路明非，带着一种近乎剖析本质的专注，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不可查的深刻悸动。

　　这微妙的神情变化，让刚刚经历过“零のXP大发现”的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立刻捕捉到了，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强行压下嘴角即将扬起的诡异弧度。

　　就在这时，路明非掌心最后一点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彻底消失在滂沱大雨中。那个阴险的枯瘦狙击手，已然形神俱灭。

　　然而，路明非并未放松，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跪地求饶的幸存者一眼。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缓缓转向高架路的尽头，目光穿透重重雨幕，锁定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似乎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兴趣。

　　就在他目光投去的刹那——

　　“轰隆——！！！”

　　一声并非来自天空，而是仿佛源自大地深处、亦或是某个重叠空间的沉闷巨响，猛地炸开！

　　整条高架路都随之轻微震颤了一下。紧接着众人骇然发现，周围的暴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变得更加狂暴，具有攻击性，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如同整条银河崩塌，化作一道道连接天地，粗壮无比的水柱，疯狂地砸落下来，能见度瞬间降至最低，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仿佛千万面战鼓同时擂响的轰鸣！

　　“见鬼！这雨是疯了吗？！”苏恩曦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还没吃完的薯片袋子，仿佛那是她在末日洪水中的救命稻草，“这已经不是下雨了，这他妈是天漏尿了吧！”

　　不仅仅是天气异变，一股混合着神圣与腐朽、庄严与亵渎的诡异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高架路的尽头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奶妈组三人、楚子航、梅姨这些感知敏锐的混血种，几乎是同时脸色一变，齐齐将目光投向了路明非所注视的方向，那片被极致黑暗和狂暴雨水充斥的高架路尽头。

　　楚子航的反应尤为剧烈。

　　他猛地捂住了自己脖颈某处，那里，一个平日里隐没在衣领下的、如同烙印般的痕迹，此刻正散发出灼人的热度，仿佛烧红的烙铁。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混杂着刻骨仇恨与冰冷的战栗，不受控制地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拳头瞬间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黄金瞳如同被浇了汽油的火焰，骤然燃烧到极致，死死地盯向那个方向！

　　苏晓樯和柳淼淼虽然感应不到那么清晰的能量变化，但她们也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空灵飘渺，仿佛来自遥远教堂的唱诗班歌声，穿透了狂暴的风雨声，幽幽地传入耳中。这歌声圣洁、悠扬，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和狂暴的天气形成了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紧接着在高架路的尽头，那极致的黑暗深处，一点银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初时只有针尖大小，但瞬息之间便膨胀、扩散开来，化作一圈圈不断荡漾的、散发着神圣与不朽气息的银白光环，光环所过之处，连狂暴的雨水都仿佛被净化排斥，形成了一片奇异的无雨地带。那光芒的核心，仿佛成为了这片混乱天地间唯一稳定的坐标，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与这圣洁光芒一同传来的，还有另外一股极度邪恶的嘶声。

　　“嗬……嗬嗬…美味的血，都要吃掉。”

　　“饿啊，好多，嘶啦……咕噜咕噜……”

　　像是无数喉咙里挤压而出磨牙吮血的嘶吼，是利爪摩擦地面、是贪婪涎水滴落，是内脏饥渴蠕动，以及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噪音。

　　这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海潮般汹涌而来，带着赤裸裸，且最原始的饥饿与杀戮欲望，瞬间冲淡了那圣歌带来的神圣感，反而营造出一种更加深沉，仿佛置身于某种古老献祭仪式或怪物巢穴的惊悚氛围。

　　“不是吧，都这会了竟然还有高手？！而且这声音，额，怎么听起来这么恶心啊？！”

　　苏恩曦搓着胳膊上疯狂冒出的鸡皮疙瘩，一脸嫌恶地抱怨道。

　　她倒不是多么害怕，主要是这种声音勾起了她某种类似于“密集恐惧症”和“肮脏厌恶症”结合体的生理不适，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满是粘滑触手和腐烂内脏的洞穴，光是想象就让她头皮发炸。

　　酒德麻衣没有回话，而是眸子凝视着前方声音来源之地，脸色变得格外凝重，甚至比之前见到那些圣殿骑士团成员们围剿而来的情况还要凝重。

　　很快，答案随之揭晓。

　　在那银白光环的照耀下，一片黑压压如同潮水般的身影，从黑暗尽头涌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蜂拥而来！

　　那是一个个身形扭曲，姿态怪异的人形怪物！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历经岁月侵蚀的灰黑色，布满了褶皱和诡异的斑块。它们的肢体以各种违反生物力学的方式扭曲着，有的手臂过长垂地，有的脊椎弯折成了直角，有的像是拼凑的木娃娃，还有的头颅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拥有一双燃烧着炽烈、却空洞麻木的黄金瞳，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智慧的光芒，只有最纯粹的、如同野兽般的嗜血与疯狂！

　　“这是死侍！该死！怎么会这么多？！为什么之前连半点征兆都没有？！”酒德麻衣的脸色无比凝重，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认出了这些怪物，它们是血统失控、彻底堕落入黑暗深渊的混血种，是失去了自我、只余杀戮本能的傀儡。每一个死侍都拥有不俗的战斗力，堪比经过严格训练的A级混血种。而眼前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数量，粗略看去，至少有数百之多！这是一股足以在短时间内摧毁一个中型混血种家族的恐怖力量！

　　可为什么如此大规模的死侍群，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之前没有泄露丝毫气息？

　　“长腿，不对劲，这些家伙……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苏恩曦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眸中闪烁着数据分析般的光芒，试图找出不合理之处。

　　“我们进入了尼伯龙根。”零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瞬间点醒了众人。

　　即便面对如此骇人的景象，她的神情依旧冷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与路明非相关的事情，再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容。

　　“尼伯龙根？！这怎么可能？！”苏恩曦失声惊呼，“我们明明是在现实的高架路上追击路明非，那些圣殿骑士团的车辙印和尸体都还在！难道这个尼伯龙根是刚刚形成的？或者说它一直就在这里，只是现在才对我们‘开放’？”

　　“是‘他’开启了这里。”梅姨语气沉重地说道，同时护着苏晓樯和柳淼淼，快速向奶妈组靠拢。

　　眼下局势诡异，强敌环伺，集中力量才能更好地保护这两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女孩。

　　就在他们交流的这短短片刻，那黑色的死侍狂潮已经席卷而至！

　　它们首先遭遇的，是那些跪在地上、早已吓破胆的圣殿骑士团幸存专员。

　　“不，别过来！你们这些恶心的东西！给我去死！”

　　“跟他们拼了！”

　　这些专员在求生本能下，发出了绝望的嘶吼，纷纷激活了各自言灵，一时间，风刃、火球、冰锥等各式各样的言灵光芒在死侍群中闪烁炸开，的确造成了一些前排死侍的伤亡。

　　但这反抗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浪花都没能掀起多少。更多的死侍如同黑色洪流，瞬间将这些幸存者淹没。

　　“啊！不要吃我！”

　　“疼啊，我的头要被吃……”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令人牙酸，血肉被撕裂、骨骼被嚼碎的可怕声响。

　　等到这片黑色的“潮水”漫过，原地除了几片破碎的衣料和迅速被雨水冲淡的血迹，再也找不到那些专员曾经存在过的任何痕迹。这些死侍就像是最贪婪的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甚至连高架路两侧的金属护栏，都仿佛被某种力量腐蚀，迅速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铁灰色，失去了所有光泽。

　　看着这如同末日灾厄般的景象，感受着那扑面而来，混合着腐朽与血腥的恶风，就连酒德麻衣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可无论是她，还是零，甚至是苏恩曦，她们都经历过很多，不可能面对这种攻击就选择坐以待毙，所有人各就各位，准备殊死一搏。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即将吞噬所有人的前一秒——

　　轰隆隆！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而伟岸的气息，如同沉眠的太古火山骤然喷发，又如同无形的巍峨山岳轰然降临，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碾压全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悚然看去。

　　只见路明非，缓缓扇动着那对狭长而锋锐的黑翼，如同降临凡尘的黑暗神祇，平稳地降落在了所有人正前方，独自面对那汹涌而来，由数百死侍组成的黑色狂潮！

　　这一幕充满了视觉上的极致反差。路明非的身形在死侍狂潮面前，显得如此“渺小”。那翻滚而来的黑色浪潮，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他这叶孤舟彻底拍碎、吞噬。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影挺拔如山岳。面对着无数狰狞扭曲的面孔、歇斯底里的嘶吼、以及那已经近在咫尺、裹挟着浓烈腥臭的暴戾气息，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然后，他轻轻抬起了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繁复花哨的动作。他只是朝着前方，看似随意地一挥。

　　一道凝练到极致，深邃如原初黑暗的能量光柱，如同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的冥河之水，无声无息地向前奔涌而去，又像是一条漆黑的火舌凶狞肆意的朝前一路舔舐。

　　这道黑色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为之凝固塌陷。那些咆哮着冲来的死侍，它们的动作与嘶吼、它们那疯狂燃烧的黄金瞳都在接触到黑色火焰光柱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间化为虚无！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最彻底的湮灭！

　　甚至，连那泼洒而下的暴雨，在靠近这黑色光柱的瞬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蒸发汽化，形成了一条没有任何水滴存在的真空通道。

　　漆黑如火焰般的光柱在路明非的意志下，继续向前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一柄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巨大无比的黑色矛枪！它带着审判万物、终结一切的冰冷杀意，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法闪避的速度，朝着死侍狂潮的最深处，朝着那银白光环的核心，一路贯射而去！

　　矛枪所向，万物皆入归墟！

　　那些侥幸位于攻击轨迹两侧的死侍，仿佛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能，最极致的恐惧，它们那被疯狂充斥的瞳孔中，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了清晰的惧意！它们发出惊恐的呜咽，拼命地向两侧逃窜，再也不敢靠近路明非分毫，仿佛这个男孩才是真正从深渊爬出，执掌死亡的魔神！

　　看着这远超理解范畴的一击，梅姨、楚子航、乃至奶妈组的成员们，内心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他们知道路明非在吸收贤者之石后变强了，但强到这种举手投足间近乎言出法随般抹杀众多死侍的程度，依然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一击的威势与效果，在他们看来，恐怕与传说中的龙王亲自出手，也已相去不远！

　　“路明非这家伙，这家伙真的是……太帅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帅啊！”苏晓樯望着那个背影，喃喃自语，美眸中异彩连连，完全沉浸在这种绝对力量带来的震撼与安全感中。

　　柳淼淼也是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眼中满是激动。

　　然而，路明非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停留在那些不堪一击的死侍身上。他的视线穿透了湮灭的通道，越过溃散的黑色潮水，牢牢地锁定在那银白光环的深处，那个端坐在神圣光辉中的、骑乘着八足神骏的伟岸身影上。

　　那柄毁灭的黑色矛枪，最终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击在了银白光环的核心之处。

　　“铛——！！！”

　　一声仿佛洪钟大吕被巨力撞击，清越而悠扬，却又带着金属扭曲碎裂感的巨响，猛地从光环深处爆发出来！

　　整个银白色的光环剧烈地震荡扭曲，表面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件精美的琉璃器皿即将崩碎。

　　路明非看着前方所谓的神圣光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充满嘲讽意味的冰冷弧度，他撇撇嘴，用一种清晰到足以传遍整个战场、带着浓浓戏谑的语气，朗声说道：

　　“搞得像个神一样，可藏头露尾的，却像个小丑。”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的银白光环再也支撑不住而轰然破碎，化为无数飘零的光点，迅速被黑暗和雨水吞噬。

　　光环破碎处，那骑乘着高大骏马、身披暗沉甲胄、独目中燃烧着森然火焰的伟岸神祇，终于彻底显露了他那充满了压迫感的身形，与路明非隔空对峙。

　　一时间风雨雷电狂炽至极，如世界末日。

　　而对决，亦是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