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重逢与感动

　　滨海市的清晨，交通一如既往往地繁忙。一辆黑色的宝马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虽然速度不慢，但坐在后排的柳淼淼还是忍不住向前探身，小手扒着驾驶座的靠背，语气带着罕见的焦急。

　　“爸…能不能…再稍微快一点点？”她声音软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惹父亲不快。

　　正在开车的柳东升闻言，苦笑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写满急切的小脸：“我的乖淼淼哟，我知道你担心明非那小子，可你也不想老爸我一个油门踩猛了，咱爷俩直接表演个‘宝马变废铁’，明天一起上社会新闻头条吧？”

　　“那…那当然还是安全最重要！”柳淼淼立刻缩回座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脸颊微红。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了。

　　看到女儿这乖巧又心急的模样，柳东升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就在不久前，他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眼泪汪汪地从那片可怕的废墟里冲出来，心都揪紧了，以为发现什么不好的东西。比如路明非身上粉碎的信物，或者说残肢什么的，结果柳淼淼开口就是“明非没事了，他现在已经去学校了！”。

　　那瞬间由悲转喜的巨大落差，让他这颗中年人的心脏砰砰激动跳起来。

　　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路明非那孩子，踏实又聪明，关键是自家闺女跟他在一起后，似乎更开朗了，得知路明非安然无恙，他心情极好，甚至特意打开了车载音响，放了一首旋律舒缓的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手指还在方向盘上轻轻跟着打拍子。

　　只要前方车流稍有空隙，柳东升还是会下意识地踩油门，让宝马稍稍提速，无声地满足着女儿那颗早已飞向仕兰中学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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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另一条通往仕兰中学的路上，一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气氛则要微妙得多。

　　苏晓樯表面上正襟危坐，努力维持着大小姐的矜持，实则不断瞟向车窗外的眼神和微微绞在一起的手指，出卖了她归心似箭的内心。

　　她脑子里已经上演了无数遍抓到路明非后的场景，一定要先用肘子狠狠给对方几下，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哪怕手机坏了，难道不知道借别人的电话报个平安？

　　难道不知道…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得彻夜难眠吗？！还是说这家伙心里压根就没装几个人！

　　想到气愤处，她磨了磨小白牙。但很快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父亲苏建南，心里一阵打鼓。万一老爸余怒未消，到了学校直接找路明非“谈谈人生理想”，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于是，她只能努力压制着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不高兴。

　　“我又不是没看到。”苏建南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啊？爸，你说什么？”苏晓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偷偷瞪窗外的事被发现了。

　　苏建南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女儿，嘴角似笑非笑，“你的好朋友路明非同学虎口脱险，如今安然无恙，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怎么还板着个小脸？是生怕你老爸我看出来你其实快激动得蹦起来了吗？”

　　苏晓樯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嘴硬道：“爸！我……我哪有！我就是生气，气他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发生那么危险的事，也不知道第一时间报个平安！害得我和柳淼淼白担心一场，而且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担心！”

　　苏建南挑了挑浓密的眉毛，拖长了语调，“哦，原来是这样。那行，等到了学校，见了那小子，老爸我替你好好‘教育’他一下，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写个五千字检讨怎么样？”

　　“别！”苏晓樯立马慌了，一把抱住父亲的胳膊，“爸我开玩笑的！他估计也吓坏了，就是反应慢了点…他平时对我……对我们同学都挺好的，经常帮助大家学习呢！算了算了，我原谅他了！”她急急忙忙地找补，生怕老爸真去为难路明非。

　　前排开车的梅姨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能让小天女如此慌张失措又百般维护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个叫路明非的男孩了。

　　苏建南看着女儿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泛起一丝老父亲的感慨，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还是他家那个敢跟他拍桌子顶嘴的小辣椒吗？这温柔体贴，还会替人求情的小模样，让他内心酸溜溜的。

　　“晓樯……”苏建南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爸，怎么了？你说。”苏晓樯立刻坐直了身体，心里有点打鼓，以为父亲又要说什么严肃的话题。

　　苏建南感慨地说道：“爸知道，你从小性子就倔，很有主见。我让你学的那些东西，给你安排的那些场合，很多可能都不是你喜欢的，让你觉得压抑，不快乐。但爸爸希望你明白，我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是希望你能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希望你的未来能更自由、更快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地、清晰地说道：“如果你觉得和路明非那小子做朋友能让你真正感到开心，能让你有所进步，那么……爸爸支持你。”

　　“好……啊？！！”苏晓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脑子还在消化父亲前面那段罕见的温情的倾诉，直到最后那句话像惊雷一样砸进她耳朵里，她才猛地反应过来，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爸…你刚才说什么？你同意我和路明非交朋友？！”

　　她差点把“交往”两个字秃噜出来，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苏建南看着女儿这副震惊到几乎傻掉的模样，哼了一声，“合着我前面那么多话都白说了？我的意思是我以前管着你，是希望你能变得更优秀。而现在，如果你能和一个本身就很优秀的人成为朋友，互相促进，那我为什么要反对呢？

　　路明非那小子虽然家世普通了点，但确实有过人之处，我苏建南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谢谢爸爸！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开明、最帅的爸爸！”苏晓樯瞬间心花怒放，惊喜得像中了头彩，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抱住父亲的胳膊的时候，又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贴上去，笑嘻嘻地撒起娇来。

　　这久违的亲昵让苏建南微微一怔，随即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已经记不清女儿有多久没这样自然地对自己撒娇了。那些因强迫她学习各种“技能”、参加各种“宴会”而产生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冰雪消融。他没想到解开父女心结的钥匙，竟然会是因为一个男孩。

　　当然，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

　　“不过晓樯，你给我听好了，”苏建南享受了片刻的天伦之乐，很快又板起脸，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支持你交朋友是有前提的！学业绝对不能落下！绝不能玩物丧志！要是让我发现你成绩退步，或者行为出格……刚才我说的话，随时作废！听见没有？”

　　他明白对苏晓樯这种性格，必须约法三章。虽然他内心深处已经认可了路明非的“价值”，也拗不过女儿的意愿，但该划的底线必须划清楚。

　　“听见了听见了！保证完成任务！”苏晓樯立刻举手保证，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要父亲不反对她和路明非来往，别说提高成绩，就算要求再高点她也能接受。

　　然而，她高兴得太早了。

　　“很好，这才是我苏建南的女儿该有的魄力。”苏建南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仿佛不经意般地抛出一颗重磅炸弹，“听说你们快月考了？这样吧，也不要求你太多，下次月考，考进年级前十，让爸爸看看你的决心和实力，怎么样？”

　　“年级前…前十？！”苏晓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仕兰中学藏龙卧虎，学霸云集，她苏晓樯虽然不算学渣，但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上游徘徊，冲击前十的难度对她来说还是有一些的。问题是月考在即，压根也没有多少复习时间了。

　　“怎么？”苏建南眉毛一挑，语气带着激将，“我苏建南的女儿，连这点信心和实力都没有？如果连这点挑战都做不到，那我看还是安心学习，别整天想着……”

　　“我能做到！”苏晓樯被一激，立马梗着脖子应了下来，颇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气势，“爸你放心！下次月考，我一定把年级前十的成绩单拍在你桌上！”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这牛吹得是不是太大了点？但看着父亲那“我就知道你敢答应”的眼神，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很好，君子一言？”苏建南伸出手。

　　“驷马难追！”苏晓樯只能伸出小手，和父亲击掌为誓，心里却在疯狂呐喊：路明非！这次你可害苦我了！

　　击完掌，苏晓樯扭头看向窗外，小脸皱成了一团，已经开始疯狂盘算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靠自己肯定是没戏了……家教？太慢了……对了！路明非！那家伙不是隐藏的学霸吗？英语那么溜，其他科目估计也不差！让他给我补课！对！就这么办！

　　想到这里，她仿佛已经看到路明非被她逼着讲题讲到头秃的画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晓樯，你笑什么？”苏建南疑惑地看过来。

　　“没……没什么！”苏晓樯赶紧捂住嘴，强行把笑意憋回去，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闪烁起狡黠而又充满期待的光芒，眉眼弯弯，像只偷到了香油的小老鼠。

　　正在开车的梅姨从后视镜里看到苏晓樯那副“计上心来”的可爱模样，无声地笑了笑。她大概能猜到小姐在打什么主意。也罢，年轻人多点互动，总是好的。

　　她轻轻深踩了一下油门，这辆沉稳的迈巴赫悄然提速，更加平稳地向着仕兰中学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城市的晨光正好，仿佛预示着新的一天，会有新的故事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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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仕兰中学的莘莘学子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需要挣扎离开舒适被窝、奔赴题山卷海的寻常早晨，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倦怠以及对周末遥远的哀叹。

　　然而，在这片普通的底色上，有两抹截然不同的亮色。

　　苏晓樯和柳淼淼的期待感几乎凝成实质，像是要在各自豪华轿车的车顶灼出一个洞来。

　　当两辆堪称移动豪宅的座驾几乎同时以一个略显仓促的刹车姿态甩在校门口时，瞬间成为了所有人的视觉中心。学生们放缓了脚步，好奇地张望。

　　毕竟现在可距离上课时间还早，两位校花却一副急着赶来的样子。

　　然而，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车尚未完全停稳，两侧车门就几乎在同一时刻被猛地推开！

　　只见平日里一个明艳骄傲、一个温婉含蓄的两位少女，此刻像是被统一上了发条，化身两道疾风，“嗖”地一下从车里射了出来。

　　目标明确无比，正是校门口的路明非。

　　为了不让两个女孩再担心，他早早的就来到这里等候。

　　“我靠！苏晓樯和柳淼淼在赛跑？”有学生嘴里的煎饼果子“啪嗒”掉地。

　　“没看到么！她们的终点线是路明非！”另一个眼尖的失声喊道，瞬间道破了所有围观男生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空气里弥漫起酸涩的柠檬气息。

　　柳淼淼因停车位置稍近半步，率先抵达。

　　这个平时说话轻声细语，弹钢琴时连手腕弧度都完美得像艺术品的女孩，此刻竟全然不顾周遭瞬间石化的众人和跌落一地的眼镜，在距离路明非还剩半米时，便毫不犹豫地飞扑了过去，宛如归巢的乳燕，一头撞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让路明非踉跄了一下。

　　“明非…呜…终于见到你了，你没死，真的…真的太好了！”

　　女孩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膀处传来，温热的眼泪迅速濡湿了衬衫，湿意透过布料，烫得路明非浑身一僵，两只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