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3章 冬窗双客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格子，在调香室的地砖上投下细碎光斑。苏晚正俯身研香，那只青瓷研钵里是新调的安神香，沉香打底，佐以少许合欢花露。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时，她以为是青禾去而复返。

　　“香谱放在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你自....”

　　话没说完，她闻到了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晚晚好雅兴。”萧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他惯有的、不紧不慢的冷冽，“一个人躲在这儿调香？”

　　苏晚放下研杵，转过身时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屈膝行了个礼：“王爷怎么来了？”

　　萧彻没有答话，径直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整间调香室，紫檀香柜、青瓷瓶最后落在苏晚身上。

　　“顺路。”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路过柳巷，想起你的铺子在这儿，就进来看看。”

　　顺路？景王府在城东，柳巷在城南，怎么顺也顺不到这儿来。

　　苏晚没有戳穿他，只是转身从茶壶里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王爷喝茶。”

　　萧彻接过茶盏，“本王方才在门外听你说‘香谱在抽屉里’，跟谁说话？”

　　“青禾出门办事了，我以为是她回来了。”

　　“哦？那晚晚方才是在跟本王说话？‘香谱在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怎么，本王看起来像是来偷你香谱的？”

　　苏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这人分明是故意的，明知她是跟青禾说话，偏要揪着话头不放。

　　就在这时，门帘又响了。

　　“晚....”

　　来人嘴里那个“晚”字刚出口半个音，就收住了。

　　萧瑾站在门口，月白色的锦袍上沾着几片融化的雪水，显然是刚从外面赶来的。

　　他看见萧彻的那一瞬，整个人僵在了门槛上。

　　“哥？你怎么在这儿？”

　　萧彻端着茶盏的手也顿了一下，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萧瑾和苏晚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本王来买香。”他说，“倒是你，瑞王殿下怎么也来这种小铺子？”

　　萧瑾已经回过神来了，抬步走进门：“听说凝香阁的‘雪中春信’京城一绝，臣弟回京后一直想买一盒尝尝。今日正好路过，便顺道进来看看。”

　　顺道。又是顺道。苏晚站在调香案和萧彻之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夹在捕兽夹中间的兔子。

　　两个男人一坐一站，一个冷冽一个温润，目光却都若有若无地黏在她身上。

　　“苏娘子的‘雪中春信’确实难得。“本王书房里也有一盒，闻着清冽得很。只是不知瑞王殿下是听谁提起的？”

　　萧瑾在调香案另一侧站定，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润的笑：“自然是听朝中同僚说的。凝香阁的名声在京中传得广，臣弟虽刚回来不久，也略有耳闻。”

　　两个男人隔着屋子对视，目光在空中相撞，谁都没有先移开。

　　苏晚站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　　上的香瓶，心脏却跳得又急又重。

　　“既然哥也在，不如一起挑挑？”萧瑾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转头看向苏晚。

　　“苏娘子，不知你这里还有什么好香？今日难得我哥也在，让我们兄弟开开眼界。”

　　苏晚咬着后槽牙，面上却只能堆出笑：“两位王爷稍候，我去取几款新调的香来。”

　　她转身往香柜那边走，背对着两人的时候狠狠瞪了萧瑾一眼。

　　萧瑾看见了，嘴角那抹笑纹深了一瞬又收回去，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看向萧彻：“哥最近公务繁忙？臣弟回京这么久，都没见哥出来走动。”

　　“还行。”他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你回来这么久，倒是头一回到这种地方来。怎么，边关待久了，也学会品香了？”

　　“边关没什么好香。”萧瑾温声答道，“倒是京城的铺子，让臣弟觉得新鲜。”

　　苏晚终于从那层香柜上取下了三只青瓷瓶，端着一只黑漆托盘走回来，将瓶子一一摆在调香案上。

　　“这款是‘梅雪香’，用的是冬日梅花蕊中收集的雪水调制的，清冽冷香，适合冬日熏衣。”她拨开第一只瓶子的塞子，让香气散出来。

　　萧彻没有看那香，他在看她。

　　“晚晚，你手上沾了香粉。”他说。腕风壹壹玲二531铃4Ⅱ，欢迎瞰更哆。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许是方才研香时蹭到的，不妨...”

　　“本王帮你擦擦。”

　　萧彻说着，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苏晚那只沾着香粉的手。

　　他的拇指在她指腹上慢慢摩挲了两下，将那点香粉搓开，又用指腹来回揉了两遍。

　　那动作说不上越矩，毕竟只是擦香粉。可那力道、那手法、那指腹游走的路线...当着萧瑾的面...就太过分了。

　　苏晚整条手臂都僵住了，想抽回手，萧彻的拇指却顺着她的指缝滑了进去，十指相扣了一瞬，然后才松开。

　　“好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晚咬着后槽牙，飞快地将手背到身后。

　　萧瑾的目光在那两只交握过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香瓶，拿起第二只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款呢？”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这款是‘兰芷香’，用的是...”

　　萧彻忽然打断她，“你方才说那款‘梅雪香’是冬天用的？那春天用什么？夏天用什么？”

　　苏晚愣了一下：“春用‘桃夭’，夏用‘荷清’…”

　　“那本王每季都来买。”萧彻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苏晚脸上滑到萧瑾脸上，“瑞王殿下想买什么，自己挑便是。本王先定下这四季的香。”

　　萧瑾微微一笑：“哥好眼力，挑的确实是最好的。臣弟就不跟哥抢了，臣弟买这盒‘兰芷香’就好。”

　　萧彻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本王先走了。瑞王殿下也早些回府，天冷，路上仔细着凉。"

　　话是说给萧瑾听的，目光却遥遥落在苏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