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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节

第0037章 砚底藏春,景王暗许

同胞根:双龙探花 · 佚名 · 3,190 字

  几日后

  苏清媛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丫鬟在门外催促。

  “催什么催。”苏清媛又往唇上抿了口胭脂,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娇俏的笑。

  今日是她与李承安约好的日子。

  从那日之后,李承安便隔三差五地给她送东西,一方绣帕、一盒糕点、一枝时令的鲜花。东西不贵重,却样样送到心坎上。

  苏清媛脚步轻快地穿过花园。

  花园里的栀子花已经落了大半,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花瓣。

  她转过假山,脚步忽然顿住了。

  苏晚正坐在花园的石凳上。

  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裙子,乌发只用一根碧玉簪挽着,手里捧着一卷书,青禾在一旁端着茶盏伺候。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眼低垂,睫毛微颤,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女,淡雅得不像话。

  苏清媛的雀跃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又是苏晚。

  自从这个野种回到尚书府,处处都碍她的眼。父亲夸她沉稳,母亲说她懂事,连府里的下人都议论“大小姐比二小姐有大家风范”。

  大家风范?

  一个在外面流落了十几年的野种,也配谈大家风范?

  苏清媛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脚步一转,朝着苏晚走过去。

  “哟,姐姐今日好雅兴,一大早就在这儿看书呢。”

  苏晚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精心打扮的装束上扫过,又落回书页上:“妹妹要出门?”

  “关你什么事?”苏清媛冷笑一声,走到苏晚面前,“我去哪里,还用得着跟你报备?”

  苏晚没有接话,翻过一页书,继续看。

  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苏清媛恼怒。

  “苏晚,你别以为父亲母亲认了你,你就真的是尚书府的大小姐了。”

  “你不过是个外面捡回来的野种,骨子里流的血,跟我们苏家没有半点关系。”

  苏晚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苏清媛越说越气。

  “那日,你故意在景王殿下面前晃来晃去,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一个马上就要嫁进将军府的人,还勾引景王殿下,要不要脸?”

  苏晚终于抬起头。

  “妹妹,”苏晚的声音很轻,“你说完了吗?”

  “没有!”苏清媛指着她的鼻子,“我告诉你苏晚,你别以为有父亲母亲给你撑腰你就了不起。”

  “你在外面流落了十几年,谁知道你在外面干过什么勾当?说不定早就不是什么干净身子了,还装什么大家闺秀!”

  苏晚放下书,语气平静:“妹妹今日出门,是为了去见李公子吧?”

  苏清媛脸色一僵。

  “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嫡母不待见,上面还有个嫡长子大哥,家产爵位都轮不到他。”

  苏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妹妹选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苏清媛:“你调查我?”

  “需要调查吗?”“你和李公子那日的事情不难注意到吧?”

  “你以为人家是真的喜欢你?”

  “你……”

  “不过是看中了尚书府的门楣,想攀高枝罢了。”

  “也就妹妹你,看不透。”

  苏清媛气得浑身发抖。

  “你算  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被丢弃在外面十几年的野种,也配对我说教?”

  她抬手打翻了苏晚面前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在苏晚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红痕。

  苏晚吃痛,缩回手,手背上的皮肤已经红了一片,隐隐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

  苏清媛看着那红痕,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哟,姐姐的手怎么了?妹妹可不是故意的。”她嘴上说着抱歉的话,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烫伤,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清媛脸上。

  但是这目光让苏清媛心里莫名发毛。

  “妹妹说得对。”苏晚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苏清媛。

  “我确实是在外面待了了十几年,吃过苦、受过罪、被人踩在脚底下踩过。”

  “可妹妹知不知道,一个人在泥地里滚过之后,就不再怕脏了?”

  苏清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干什么?”

  “我不怕脏,”

  “所以妹妹最好别惹我。脏了的手,打人是不疼的。”

  苏清媛吓得退后一步。

  “你敢打我?我是尚书府正经的嫡女,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打你?”

  “我不打你。”

  “我只是想告诉妹妹,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你嫉妒我抢了你的风头,嫉妒萧彻多看了我几眼,嫉妒陆世子要娶的是我不是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心心念念的景王殿下,连你的名字都不一定记得住?”

  “而我,他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苏清媛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苏晚退后一步,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另一杯未动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妹妹要出门就赶紧去吧,别让李公子等急了。毕竟……”

  她抬眸看了苏清媛一眼,“像李公子这样愿意攀尚书府高枝的人,也不多见了。”

  苏清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恨极了眼前这个女人。

  然后苏清媛被吓跑了。

  翠屏连忙跟上,嘴里喊着“小姐小姐”。

  苏清媛充耳不闻,一路跑出花园,跑过回廊,跑出尚书府的后门,一头扎进马车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凭什么…她凭什么这么说我…”苏清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算什么东西…一个野种…也配教训我…”

  翠屏在旁边手足无措,只能递帕子:“小姐别哭了,妆都花了,一会儿李公子看见了…”

  苏清媛听见“李公子”三个字,哭声顿了一下。

  然后她擦了擦眼泪,对着铜镜补了补妆。

  ......

  马车在城东的茶楼门前停下,李承安已经在二楼的雅间等着。

  “苏二小姐。”李承安见她进来,起身相迎,脸上挂着温润的笑。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苏清媛的眼眶还泛着红,虽然补了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哭过的痕迹。

  “苏二小姐,你…哭过了?”李承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苏清媛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她本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可她实在忍不住了。

  “李公子…”她声音哽咽,“我……我没事…”

  李承安连忙上前,将她扶到座位上,亲手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先喝口茶,暖暖身子,“有什么委屈,  慢慢说。若是不想说,也不勉强。”

  苏清媛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茶水里。

  “是我姐姐……”她哽咽着开口,“她…她欺负我…”

  李承安眉头微蹙:“苏大小姐?”

  “就是她。”苏清媛放下茶盏,用手帕擦眼泪,声音里满是委屈。

  她添油加醋地把花园里的事说了一遍,把自己骂苏晚的那些话省略了,只捡着苏晚说她的部分说。

  李承安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递一方帕子过去。

  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和心疼,可眼底深处,却是冷静的算计。

  苏晚。

  尚书府新认回来的嫡女,皇上下旨赐婚的将军府世子妃。

  这个女人他听说过,那日远远见过一面,确实是个美人,比苏清媛好看得多,气质也好。

  可惜。

  她已经有了婚约,而且是指婚给陆衍的,他碰不得。

  不过眼前这个,倒是伸手就能够着。

  “苏二小姐,”他伸手,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别哭了。你这样好的人,不该受这种委屈。”

  苏清媛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他的脸离得很近,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公子…”

  “叫我的名字。”李承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叫我承安。”

  “承…承安…”苏清媛的脸颊泛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李承安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清媛,以后受了委屈,就来找我。我虽没什么本事,但替你分忧,还是做得到的。”

  苏清媛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感动。

  “承安,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李承安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盛了一汪春水。

  “因为,”他顿了顿,“你值得。”

  苏清媛感动的扑进李承安怀里,呜呜地哭。

  李承安的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温和依旧,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

  入夜,尚书府。

  苏晚坐在窗前,她还在想白天的事。

  苏清媛比她想象的要蠢,也要冲动。这种人,放在身边是个隐患,但也不难对付。

  只要稍微动点心思,就能让她自己把自己作死。

  至于那个李承安…

  苏晚皱了皱眉。

  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李承安。

  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想攀高枝,盯上了苏清媛。

  苏晚正想,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抬头,看向窗户。

  窗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青瓷小瓶。

  苏晚站起身,推开窗。

  窗外没有人,只有月光洒在青砖地上,一片冷白。

  她拿起那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

  是上好的金创药,还是宫里御用的那种。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将瓶身翻转过来,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景”字。

  景王府。

  萧彻。

  苏晚攥紧了那只青瓷小瓶,指节泛白。

  他怎么知道她受伤了?今日白天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

  他一直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