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1章 双姝怨
同胞根:双龙探花 · 佚名 · 4,093 字
芙蓉园的茉莉花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粉白。
苏晚与陆衍并肩走过九曲石桥后,便寻了个由头分开。
她不是来与陆衍风花雪月的,今日来,不过是要让萧彻看见她,看见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看见她即将成为别人的妻。
她靠在湖心亭的栏杆边,指尖捻着一片落花,目光落在水面上,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萧彻已经看见她了。那个目光灼热得像要把她烧穿,她不需要回头就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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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苏晚回头,看见苏清媛带着丫鬟从石桥那头走过来,一身石榴红蹙金绣裙,头上戴满了赤金首饰,活像一棵移动的摇钱树。
苏清媛的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陆世子呢?”苏清媛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不会是人家瞧不上你吧?”
苏晚淡淡看了她一眼:“妹妹不在前厅待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苏清媛哼了一声,目光往水榭方向飘了飘,脸颊微微泛红。
苏晚瞬间明白了。
苏清媛不是来找她的,是来看萧彻的。
之前苏清媛在尚书府闹着要以死相逼不愿嫁入将军府,苏晚还以为她对萧彻只是一时兴起,如今看来,倒是真心实意地惦记着。
“景王殿下今日也来了。”苏晚慢悠悠地说,目光落在湖面上,“妹妹若是想见,去前厅便是,躲在这里,他还能自己走过来不成?”
苏清媛被戳穿了心思,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谁说我来看景王殿下了?我只是…只是出来透透气!”
苏晚没有再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
苏清媛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她确实是要去找萧彻的。
从听说萧彻也会来芙蓉园宴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飞了。
今日特意打扮了一个时辰,穿了最贵的裙子,戴了最重的首饰,就是为了让萧彻看见她。
她喜欢萧彻,从几年前在街上远远看过他一眼就喜欢上了。
那个男人太耀眼了,玄色锦袍,腰佩长剑,骑在高头大马上,像天神下凡一样。她当时就告诉自己,这辈子非他不嫁。
可后来皇上赐婚的旨意下来,要尚书府与将军府联姻,她哭过、闹过、绝食过,甚至拿剪刀抵着喉咙威胁过,都没有用。
父亲说,景王已经有王妃了,你嫁过去只能做侧妃。
她才不要做侧妃。
她是尚书府的嫡女,凭什么要给人家做小?
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萧彻。
今日听说他也来了,她顾不上什么规矩体面,偷偷溜出来,就是想找个机会跟他说句话。
水榭西侧,萧彻正坐在那里喝酒。
他满脑子都是苏晚。
她站在陆衍身边的模样,她把手放进陆衍掌心的模样,她抬头对陆衍微笑的模样......
那个女人,他在净慈寺操了她一整夜,射了她一肚子精液,她醒来后跑了,连句话都没留。
现在她摇身一变成了尚书府嫡女,要嫁给陆衍了。
那他算什么?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一个用来解闷的玩意儿?
萧彻攥紧了酒盏,骨节泛白。
“王爷。”随从在身后低声道,“苏家二小姐来了。”
萧彻皱眉,抬头看去,果然看见苏清媛从石桥那头走过来,一身石榴红的裙子,浓妆艳抹,头上的首饰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不喜欢苏清媛。
这个女人太吵了,每次见到他都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脸上的脂粉味儿隔十步远都能闻到。
更何况…她是苏晚的妹妹。
萧彻别过脸,端起酒盏继续喝。
苏清媛走到近前,脸上堆着笑,盈盈行了个礼:“景王殿下,清媛给您请安。”
萧彻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嗯。”
苏清媛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还是不死心地凑上前。
“王爷今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如去园中走走 ?芙蓉园的茉莉花开得极好,清媛知道有一处地方……”
“不必了。”萧彻打断她,语气冷淡,“本王喜欢清净。”
苏清媛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她站在萧彻面前,进退两难,丫鬟在后面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回去,可她不肯。
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怎么能就这样走?
“王爷…”苏清媛的声音带了一丝哭腔,“清媛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王爷为何对清媛这般冷淡?”
萧彻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二小姐,”他说,声音低沉,“本王已有王妃,不便与旁的女子过多往来。请回吧。”
苏清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咬着唇,福了福身,转身跑了。
丫鬟连忙追上去,嘴里喊着“小姐小姐”。
可苏清媛充耳不闻,一路跑过石桥,跑过花径,跑进园子深处的一处假山后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呜呜地哭。
为什么?
她哪里比不上那个赵宁?
赵宁不过是个没根基的破落户,肚子还不争气,嫁进王府两年多连个蛋都没下过,凭什么霸着萧彻不放?
她苏清媛是尚书府的嫡女,家世比赵宁好一百倍,长得也不比她差,凭什么萧彻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苏二小姐?”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苏清媛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假山旁,正低头看着她。
那人生了一张极为俊秀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看上去温润如玉。
“你是谁?”苏清媛用手帕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
那人拱手行了个礼,姿态优雅:“在下李承安,家父礼部侍郎。方才在园中赏花,无意间惊扰了姑娘,是在下的不是。”
礼部侍郎家的公子。
苏清媛打量了他一眼,长得倒是好看,说话也客气,可她的心还在萧彻那里,哪有心思理会别人?
“没事。”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转身要走。
“姑娘留步。”李承安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过去,声音温和,“姑娘的妆花了,若不嫌弃,用这个擦一擦吧。”
苏清媛愣了一下,接过手帕,低头看见帕子上绣着一枝兰花,针脚细密,是上好的苏绣。
“多谢。”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把手帕递回去。
李承安没有接,只是笑了笑:“姑娘留着用吧。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
他说完,转身离去。
李承安走出苏清媛的视线后,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算计。
他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苏清媛了。不是因为她漂亮,虽然她确实长得不差,而是因为她的身份。
尚书府的嫡女。
父亲是当朝尚书,手握实权,在朝中根基深厚。这样的家世,若是能攀上,他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他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上面有个嫡长子大哥,爵位、家产、人脉,什么都是大哥的,他什么都轮不到。
父亲对他不上心,嫡母不待见他,他在府里活得像个透明人。
他要想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
而最快的方式,就是找个家世显赫的妻子。
苏清媛是尚书府嫡女,又是个恋爱脑,对萧彻一往情深,却被人家拒之门外。
这种时候,只要有人对她好......
他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需要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出现,说几句好听的话,递一方手帕,时不时嘘寒问暖几句。
日子久了,她自然会对他放下戒心。
再往后…
李承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等他们熟了,他找个机会,想办法把生米煮成熟饭。
苏清媛的清白给了他,尚书府就算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到时候,他就是尚书府的乘龙快婿,尚书大人为了遮丑,怎么也要在朝中帮他谋个好差事。
至于苏清媛是不是喜欢萧彻,无所谓。
女人嘛,身子给了谁,心就是谁的。
他李承安在这京城的世家子弟里,论家世排不 上号,论长相和手段,可不输任何人。
苏清媛,就是他的登云梯。
假山旁,苏清媛还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方绣兰花的帕子,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萧彻冷淡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涩,又想起方才李承安温和的笑脸,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暖意。
苏清媛把那方帕子叠好,塞进袖中,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回走。
走到水榭附近时,她远远看见萧彻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盏,目光却死死盯着湖心亭的方向。
苏清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苏晚正站在湖心亭的栏杆边。
萧彻看的是苏晚。
不是她。
又是苏晚。
什么好事都被她占了。
尚书府嫡女的身份是她的,将军府世子妃的位置是她的,现在连萧彻的目光也是她的。
凭什么?
她苏清媛才是尚书府正儿八经的嫡女,是苏夫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从小娇养大的千金小姐。
苏晚不过是个在外面流落了十几年的野种,凭什么一回来就把她的一切都抢走?
苏清媛死死咬着唇,眼眶泛红,恨意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苏二小姐?”
又是那个声音。
苏清媛抬头,看见李承安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方才见姑娘哭得伤心,在下想着姑娘许是渴了,便去讨了碗茶来。”
他把茶碗递过去,“姑娘若不嫌弃,喝一点暖暖身子吧。”
苏清媛接过茶碗,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委屈,是感动。
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只有这个人还记得她。
“谢谢你。”苏清媛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你真是个好人。”
李承安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春日的暖阳:“姑娘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媛脸上,语气真诚:“姑娘这样好的人,不该哭的。”
苏清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茶碗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李承安从袖中又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声音更温柔了几分:“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该肿了。明日就不好看了。”
苏清媛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他,破涕为笑。
“你这个人,怎么随身带这么多帕子?”
李承安也笑了,眼尾微微弯起:“大概是老天爷知道我今日会遇见一个爱哭的姑娘,提前让我备好了。”
苏清媛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苏清媛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李公子,”她说,“你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
李承安眼睛微微一亮,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在下平日里喜欢读书、写字,偶尔去郊外走走。姑娘若是感兴趣,改日在下可以带姑娘去城外看看风景。”
“真的吗?”苏清媛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说定了,你可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相视一笑。
苏清媛没有注意到,李承安眼底那抹算计的光。
李承安也没有注意到,苏清媛袖中那方绣着兰花的帕子,已经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湖心亭里,苏晚捻着花瓣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看见苏清媛从水榭方向跑过来,哭得眼眶通红,又看见那个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人递帕子、递茶、逗她笑。
那个男人她不认识,但她看得出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一个伤心的女人感受到温暖,却又不会显得刻意。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苏晚收回目光,将手里的花瓣扔进湖里,看着它在水面上打了个旋,然后沉下去。
又一个想攀高枝的人。
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清媛爱跟谁好跟谁好,只要不影响她的计划,她们各走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