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向我献上忠诚（五更其二）

　　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瞬。庞大的暗银色躯体在有着某种坚硬地面的隙间虚空上挪动了半步，坚硬的鳞甲之间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巴尔萨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狼人女战士。流利、带有磁性与沙哑质感的声音再次在暗淡的空间内响起。

　　“四千两百名。”他平缓地念出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在边境讨生活的佣兵团来说，这个数量还挺多的。”

　　蕾欧娜依旧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听到巴尔萨扎的话语，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双臂用力撑着地面，勉强将上半身直立起来。不过，她的视线依然死死地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去触碰前方那双充满压迫感的龙瞳。

　　“回……回陛下。”蕾欧娜的声音依然嘶哑，带着还未完全褪去的颤音，“其实，这不算是我们正常的编制数量。我们白狼团原先真正在刀口舔血的佣兵，只有一千多人。”

　　她停顿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接着解释：“剩下的那三千多人，都是我们饿狼族的同族亲属。平原上的瘟疫蔓延得太凶了，草场和水源全都烂了。为了活命，我们不得不带上全部家底，举族逃跑。”

　　似乎是害怕这位残暴的统治者将自己的族人视为无用的累赘，蕾欧娜急忙挺直了脊背，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

　　“但是请您放心，我们那些亲属并不是废人。”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努力展现出饿狼族的底气，“我们这一族天生体格强悍。就算是普通的族人，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也比一般的人类士兵或者普通魔兽更有战斗力。最重要的是，我们全族都有着异常敏锐的嗅觉。”

　　蕾欧娜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某种野性的笃定说道：“靠着这种天生的直觉，我们能闻出谁的身体是干净的，谁的血液里混进了那种发臭的病气。我们一路逃亡，所有的水源和食物都要经过仔细辨认。现在营地里的这四千两百人，全都是干净的，我们当中没有一个感染瘟疫的个体。”

　　听到这番话，巴尔萨扎宽大的鼻腔中喷出一道带着硫磺余温的白气，暗银色的面甲微微抬高了半寸。

　　他确实感到了一丝惊讶。他心里很清楚，平原上肆虐的这场瘟疫源自另一个世界的病变恶魔。

　　那圣数为8的亚空间恶魔，可是带着针对灵魂与肉体的双重腐化法则。

　　这种早已超出现实病理认知的诡异灾厄，这群仅仅依靠肉体嗅觉与本能的兽人亚人，竟然能够精准地分辨并规避开来。

　　这份源自野兽血脉的敏锐直觉，确实有着不小的价值。

　　巴尔萨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他收回落在蕾欧娜身上的视线，庞大的头颅转向一旁。

　　“八云紫。”沙哑威严的声音在隙间内回荡，“打开通道。带我和她去她们当前的营地。”

　　站在一旁的八云紫微微欠身，嘴角的浅笑慵懒而优雅。她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指轻轻一抖，手中的折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奇异的弧度。随着她的动作，前方的虚空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撕裂，一道通往荒野营地的全新空间裂隙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空间裂隙在前方的虚空中悄然撕扯开来，暗淡的光线将营地轮廓的一角隐隐投射在地面上。

　　巴尔萨扎并未直接迈入那道通往未知营地的门户。他庞大的暗银色身躯微微一顿，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撞击声。那条布满坚硬骨刺的沉重长尾在虚空中缓缓扫过，在空气中划出沉闷的风声。

　　暗金色的竖瞳重新移回，再次落在那名依旧跪伏在地面上的狼人女战士身上。

　　“在动身之前。”

　　流利、带着磁性与沙哑质感的声音缓缓落下，打破了刚要成型的平静。巴尔萨扎的下颌微微抬高，暗红色的光芒在鳞甲接缝处流转，带着审视猎物般的从容。

　　“我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从你的嘴里得到确认。”

　　蕾欧娜撑在冰冷地面上的手指猛然扣紧。她头顶那对白色的狼耳神经质般地抖动了两下，原本稍稍平复的呼吸再次变得短促起来。她没有抬头，只是将下巴埋得更低，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巴尔萨扎向前迈出半步，庞大的龙吻缓缓压低，直视着她那头凌乱的银白长发。

　　“你刚才说你愿意臣服。”沙哑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带着清晰的咬字，“那么，你打算臣服到何种程度。”

　　她头顶那对雪白的狼耳紧紧抿在发丝间，耳尖不受控制地细碎抖动。脊背上清晰起伏的肌肉线条绷到了极限，一滴冷汗顺着深褐色的颈窝滑落，滴在眼前的地面上，晕开一片小小的深色水渍。

　　蕾欧娜深深吸进一口带着硫磺与金属气味的空气。

　　作为在刀尖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雇佣兵首领，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的处境。

　　对方不是在同她谈一笔可以讨价还价的买卖，而是在索取绝对的支配权。身后的族人正处于断水绝粮与瘟疫逼近的边缘，她没有第二条退路。

　　蕾欧娜抬起头，那张轮廓分明的小麦色脸庞上，原本属于强悍战士的桀骜与防备已被彻底碾碎。金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上挑，眼底泛着生理性受压带来的薄红，眼神却渐渐沉淀出一种属于雌兽孤注一掷的狂野与决绝。

　　“全部。”

　　沙哑粗粝的声音从她咬紧的齿缝间挤了出来，虽然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却字字清晰。

　　“只要您能接纳我的族人，给他们一块干净的土地、一口干净的水……“蕾欧娜跪直了上半身，饱满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毫无遮掩地展露在暗金色的龙瞳之下，“白狼佣兵团就是您的私兵。不论是作为冲锋陷阵的猎犬，还是替您咬断敌人的喉咙，我们都绝无二话。”

　　她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液，目光迎向那庞大的暗银色面甲，将下巴扬起，主动露出了脆弱的咽喉。

　　“至于我自己……“蕾欧娜自嘲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尖锐的白皙犬齿，那条湿润的白色狼尾贴着腿侧微微摆动，“我的剑、我的命，还有这具饿狼族的皮肉，随您怎么处置。想拿去当挡刀的盾牌，还是当成发泄欲望的母兽……随您的便。只要您开口，我哪怕趴在地上给您舔爪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巴尔萨扎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跪伏的狼人首领，暗银色的龙吻微张，喉间回荡着带有金属质感的低沉震鸣。

　　“我明白了。”

　　流利、沙哑且充满磁性的嗓音在死寂的隙间中扩散开来。他庞大的身躯向前轻移了半寸，暗金色的竖瞳俯瞰着蕾欧娜，平淡地抛出了一句足以震碎所有人常识的话语。

　　“既然如此，蕾欧娜。我要向你求婚。”

　　跪在地上的蕾欧娜浑身猛地一震。她猛然抬起头，金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原本倒扣在发间的白色狼耳瞬间弹动了两下，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求……求婚？“

　　蕾欧娜的声音有些发飘，神情间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慌乱。但这份惊慌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长年在泥潭里求生的雇佣兵本能便让她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这怎么可能是真的？眼前的存在是这片大陆上最残暴可怖的主宰，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在恐惧中失禁求饶的败犬。这无非是上位者在彻底享用猎物前，最恶劣的一场猫鼠游戏。可即便猜到了这是戏弄，她也生不出半点怒意，双方力量的鸿沟大到让她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巴尔萨扎似乎看穿了她心底的想法，暗银色的面甲下方传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我是认真的。我要纳你做我的龙妃。”

　　蕾欧娜愣了愣，嘴唇微微颤动，下意识地吐出一句：“可是……陛下，我们才刚见面……“

　　话音未落，巴尔萨扎那颗庞大的头颅猛然下压，瞬间停在距离蕾欧娜脸庞不过咫尺之遥的位置。沉重、灼热且带着硫磺气息的龙息直接扑打在她的面颊上，逼得她屏住了呼吸。

　　“在荒野里，只要看对了眼，在适合的季节就能交配。野兽向来如此，不是吗？“

　　巴尔萨扎那双冰冷的龙瞳直视着她的眼底，沙哑地低语：“还是说，把你们看作高傲的野兽，对你们而言算是一种侮辱？“

　　感受着鼻尖前那排狰狞锋利的龙牙，蕾欧娜本能地将脖颈缩紧，喉咙里溢出一声苦涩的叹息。

　　“不……在您的面前，这世上无论何种存在，大概都高傲不起来吧。”

　　她垂下眼帘，深褐色的小麦色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挣扎。沉默片刻后，蕾欧娜低声说道：“只是……我心里有愧。其实在被抓来之前，我和手下的人曾动过洗劫您边境的念头，虽然我没同意，但我确实犹豫过……“

　　“在我这里，没有思想罪这种东西。”

　　巴尔萨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流利的嗓音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冷酷与坦然：“不管你们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要还没有付诸行动，就不该为任何事情受罚。”

　　蕾欧娜的呼吸顿了一下，金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那……这代表着什么？“

　　巴尔萨扎直起上半身，庞大的阴影再次将她彻底笼罩。

　　“这代表着，你的种族将会获得我的优待。”

　　沙哑威严的音浪在隙间各处回荡，巴尔萨扎一字一句地阐述着他的秩序：“你们不会拥有统治他人的权力。因为在我的国度里，我的统治是绝对的，绝不允许被任何人分享。但是，你们将得到更好的资源、更多的关注，以及更好的发展机会。这些都直接来自于我——来自于我的资源，我的关注，我所赋予的机会。”

　　他庞大的龙爪在虚空中轻轻按落，金属摩擦声清脆刺耳。

　　“就像那些最早归顺于我、如今已成为龙妃一族的精灵，又或者是最初效忠于我、如今身披重甲的龙裔狗头人一样。他们因我的庇护而繁荣，你们也将如此。”

　　暗金色的竖瞳凝视着神色震动的狼人女战士，巴尔萨扎发出了最终的询问。

　　“那么，你的想法是什么？“

　　那颗暗银色的巨硕头颅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但那股浓烈的高热与硫磺气息依然紧紧包裹着蕾欧娜周身。

　　隙间内部一片死寂，只有八云紫手中折扇偶尔拂过绸缎的轻微声响。

　　蕾欧娜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双手死死按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指甲几乎要透过那层破损的皮质裤料刺进肉里。

　　她低着头，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小麦色的下巴滴落在地。

　　脑海中正翻江倒海般回荡着刚才那番话。

　　“龙妃……“

　　蕾欧娜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

　　在佣兵的世界里，所有的契约都是用金币和鲜血写就的。

　　有出价的雇主，有卖命的打手，一旦买卖谈崩，便是刀兵相见。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在这头恐怖巨龙面前经历了一场近乎窒息的本能溃败之后，迎来的不是被当作垃圾般随手碾碎，或沦为暗无天日的苦力，而是一个足以彻底改写整个饿狼族命运的提议。

　　她深深吸进一口带着金属余温的气息。

　　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大幅度鼓胀，原本紧抿在发间的白色狼耳缓缓抖动了一下。

　　“没有思想罪……“

　　蕾欧娜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自嘲地短促笑了一声，金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释然。

　　在那些所谓文明的人类领主眼里，像她们这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荡的亚人佣兵，骨子里就是贪婪和背叛的代名词。

　　稍微流露出一丝不安分的念头，迎来的就是暗中布下的绞索或者断水断粮的封锁。

　　可眼前这个行事霸道、以纯粹暴力构建秩序的怪物，却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宽容，直接把她们那些卑劣的、挣扎的阴暗心思一笔勾销。

　　只看结果，不问诛心。

　　这份规则简单粗暴，却比任何虚伪的神明教义都要真实可靠。

　　更重要的是，那是关于整个族群未来的许诺。

　　她想起了营地里那些因为连日奔波而骨瘦如柴的同族老人，想起了那些躲在破烂帐篷里、因为闻到远处飘来的腐败气息而吓得整夜发抖的幼崽，还有那些虽然握着锈蚀武器、但眼神里早已满是迷茫与绝望的年轻战士。

　　瘟疫在草原上蔓延，干净的水源越来越少。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大火逼到悬崖边缘的野狗，身后是无休止的吞噬，身前是深不见底的绝壁。

　　而现在，绝壁上垂下了一根坚不可摧的铁锁。

　　代价只是她自己。

　　“哈……“

　　蕾欧娜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与泪痕，将凌乱的银白长发一把捋到脑后。

　　她重新挺直了腰杆，深褐色的肌肤在微光下泛着一层紧绷的光泽。

　　虽然双腿深处依然残留着被绝对天敌威压彻底击穿后的酸软，但作为白狼佣兵团首领的那股野性与狠劲，终于一点点从恐惧的泥潭中挣扎着浮了上来。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

　　蕾欧娜直视着那双巨大的暗金竖瞳，不再闪躲，嘴角咧开一个带着犬齿的、近乎凶狠的笑容。

　　“我这条命，还有我这身皮肉，本来就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在泥浆里打滚求生了这么多年，谁给我的族人活路，我就把命卖给谁。”

　　她一把扯开自己左肩上有些松散的破损红色披风，任由它滑落到冰冷的地面上。

　　健硕匀称、充满爆发力的身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暗银巨龙面前，胸口由于情绪的激荡而剧烈起伏。

　　“您想要野兽，那我就做您的母兽；您想要利刃，我就做您咬碎敌人的獠牙。”

　　蕾欧娜单手按在胸口，深深弯下腰去，声音洪亮而坚定：

　　“能成为至尊龙帝的配偶，把饿狼族的血脉交托给最强的掠食者，对于荒野上的野兽来说，本就是无上的荣耀。”

　　“我接受您的求婚，巴尔萨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