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十四章：爱黑贞TV(五更其五)

　　几天后，布鲁克林的中央广场上。

　　一身便装的黑贞德，情绪低落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一角。

　　她今天换上了一件深棕色的长款皮制风衣，领口和袖口都缀着毛绒翻边，风衣上还有细金边点缀；内搭同色系的紧身短款连衣裙，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脚上一双深棕色的高跟短靴，筒上几道皮带扣的装饰显得又飒又利落。

　　只可惜，这一身干练帅气的装扮，全被她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死人脸给毁了。

　　她耷拉着脑袋，肩膀垮着，嘴角撇到了地上，那模样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

　　【完了完了……我是不是真的要被丢掉了……】

　　黑贞德在心里哀嚎着。她越想越惶恐，开始仔细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哈露莉那边的事情已经了结，仇也报了；帮忙的奥兰多局长和弗拉特都回去了；狮心王理查一世打算继续留在现世体验新鲜事物，供得起魔的沙条绫香便与他结伴离开了；缲丘椿和她的瘟疫骑士依然打算跟着巴尔萨扎前往巴尔萨扎的世界。

　　而那位亚马逊女王希波吕忒也打算跟着走了，按照希波吕忒的说法：“省着你到时候还要召唤我。”

　　至于那对好基友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两人也决定继续留在现代人类世界游山玩水，尽兴之后再战一场，然后回归英灵座。

　　恩奇都的御主银狼，被安置在了新设为生态保护区的雪原市森林里，交给了蒂尼的族人保护。

　　至于，蒂尼切尔克，那个穿着白色礼服长裙、乌黑长发系着淡蓝发带的雪原市原住民的族长小女孩，则打算跟着巴尔萨扎离开，前往巴尔萨扎的世界。

　　【不会是因为又多了一个龙妃，所以那家伙觉得我已经可有可无了吧？！】

　　黑贞德胡思乱想之中，回忆起了当时蒂尼对巴尔萨扎的请求。

　　当时，蒂尼用她那双清澈见底的深棕色的眼眸，直视巴尔萨扎，微躬身，用极致谦卑而礼貌的姿态开口。

　　“龙神大人。”她一字一顿，语速平稳而缓慢，“非常抱歉，冒昧地前来打扰您。私……已经完成了自己身为祭品与工具的全部使命。”

　　“夺回故乡、解放部族的夙愿，也已达成。”

　　“在英雄王的帮助下，私已经得到了解放，不需要再被束缚在这片土地上了。”

　　她微顿了顿，那张常年零度的脸上，破天荒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在王的鼓励之下，私……斗胆恳请您，允许私跟随您前往您的世界。私想亲眼见证一下……在那样广阔的天地里，自己是否还存在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当时的她再度深躬身。

　　“私不会成为您的累赘。谨请龙神允准。”

　　巴尔萨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把成熟与卑微刻进骨子里的小女孩，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地、沉稳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她的请求。

　　而当时，看到这幅景象的吉尔伽美什非常的得意。

　　“哈哈！好啊，蒂尼切尔克，你这小家伙倒是有几分眼光！“

　　一道张扬而爽朗的大笑声传来。金色长发、赤红眼眸的吉尔伽美什大步走了过来，他一身华贵，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满足。

　　他背着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巴尔萨扎——尽管对方的体型远胜于他，那副姿态却依旧像是在俯视众生的王。

　　“龙神啊，本王难得地承认，这一场圣杯战争，因为有你这个搅局的家伙在，让本王玩得相当尽兴，也相当满意。”吉尔伽美什咧嘴一笑，红瞳里迸着愉悦的光，“最关键的是，你这家伙在最后的最后还是略胜我一筹，真是不容易。”

　　“略胜一筹？”当时的巴尔萨扎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随后想起了吉尔伽美什所指的内容：“你还记得吗？我们的那个赌约。”

　　“当然，本王可是记得很清楚，我与你关于『引领自己的御主，完成自己真正的愿望』的事情。”吉尔伽美什笑着看着巴尔萨扎，然后他想到了什么，一脸疑惑的询问巴尔萨扎，“你这家伙不会觉得本王忘记了吧？还是说你忘记了？”

　　“我自然是没有忘记的。”当时的巴尔萨扎呼出一口鼻息，他看着吉尔伽美什表示，“我只是觉得我们没来及正式的比拼，最后的最后的战斗也很纷乱。”

　　听到这话，吉尔伽美什露出了不快的神情。

　　“哼，都要怪那个该死的伊什塔尔（附身菲莉雅），要不是因为她，我们本来可以好好打上一场的。”

　　“哼，吉尔你这家伙自己不看背后不要怪别人。”当时，伊什塔尔(附身菲莉亚)她双手抱胸，依然一脸高傲的看着吉尔伽美什表示，“明明很强，但表现总是很差，这是你作为半神的不成熟，需要仰望神明的地方。”

　　“是啊是啊，另一个我说的对！”

　　伊什塔尔(弓凛)则举着手臂，也跟着附和着有着更多的自己本来的性格的伊什塔尔（附身菲莉雅）的话。

　　“你……”

　　吉尔伽美什脸色不悦，然而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笑着对伊什塔尔（附身菲莉雅）表示：

　　“我说伊什塔尔，你这个被龙神狠狠的教训一番的笨蛋女神高傲什么呢？”

　　“你这……！”

　　“诶，先说好金闪闪，那个被龙神狠狠教训的可不是我。”伊什塔尔(弓凛)毫无节操的往旁边一站，一脸揶揄的指着那边的伊什塔尔（附身菲莉雅）表示，“毕竟我可是一直都很看好巴尔萨扎，我跟他的事情完全是水到渠成，绝对不是什么战败咕杀。”

　　“说到底，质疑我投资目光的家伙，哪怕是女神，哪怕是我自己，你也得吃亏。”

　　“你这个附身凡人魔术师被带偏的家伙！你还翻旧账啊！”

　　“哈哈哈哈哈！”

　　吉尔伽美什看着又一次开吵的两个伊什塔尔，不由得再度哈哈大笑起来。

　　“总之，龙神啊，对于造成了这一切精彩局面的你，本王决定，赏赐你一些配得上本王气度的贡品，权当谢意。”

　　“因此，不用客气，收下吧。”

　　他随手一挥。

　　金色的涟漪在他身后荡漾开来，八个散发着神秘光泽的圣杯凭空浮现，缓缓地飘到了巴尔萨扎的面前。

　　那正是万能许愿机——圣杯。

　　[物品名称]：万能之釜·大圣杯(纯净态)

　　[物品来源]：型月世界平行分支

　　[稀有度]：EX(奇迹造物)

　　[特性1-物质具现]：内部储藏着极其庞大且纯粹的魔力总量。能够将纯粹的灵魂、灵子体（如英灵）或意识体转化为具备真实血肉与骨骼的生命实体，且完美保留其原本的全部力量与技能体系。

　　[特性2-愿望解析与绑定]：能够理解并具现持有者的核心诉求。目前该器物已与扎拉的意志完成初步绑定，其核心机能被专门锁定为：为钢铁龙帝巴尔萨扎的英灵后宫重塑完美肉体，不再具备实现其他无逻辑愿望的功能。

　　[特性3-纯净生命之源]：内部经过了深度的龙息过滤，未受到任何杂质或诅咒的污染。由其产出的肉体将完全契合接受者的灵魂波动，绝对不会产生任何肉体排异、精神狂化或魔力暴走反应。同时，新生的肉体将具备完整的生命繁衍机能。

　　“区八个圣杯罢了，本王的宝库里，这种东西多得是。”

　　吉尔伽美什说得云淡风轻，将足以称作小山规模的圣杯，交给巴尔萨扎，并且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巴尔萨扎，看到这八个圣杯时，喉咙里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咋舌的低响。

　　他那双暗金竖瞳微睁大，扫过那八个足以引发无数血腥争夺的至宝，随即低沉地笑了起来。

　　“真是阔绰。”巴尔萨扎收敛了笑容，郑重地朝吉尔伽美什微颔首，“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多谢你，英雄王。”

　　“哈哈哈！不必客气！“吉尔伽美什仰头大笑，笑声张扬而恣意，“能让本王心甘情愿掏出宝物的家伙，这世上可没有几个。你该为此感到荣幸才是！“

　　他笑够了，这才转过身，红瞳瞥了一眼，又看了看恭顺侍立的蒂尼切尔克，还有那边正在斗嘴的两个伊什塔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好珍惜你身边这些有趣的家伙吧，龙神。”

　　随后，笑着跟着他的恩奇都挥挥手，跟着吉尔伽美什一同魔力化离去了。

　　乍听上去，吉尔伽美什当时的话听上去是个分别的场面话，然而黑贞德现在回想起吉尔伽美什的那句话，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像是在点什么。

　　【呱！不会真的是在暗示我，告诉我，我要被巴尔萨扎丢下了吧？！】

　　黑贞德站在广场的一角，风吹动着她风衣的毛绒翻边。

　　她之所以会来到这个地方，是因为几天前，巴尔萨扎通过她与他之间那条英灵的联系，让她在这个时间，独自一人到这个地方来等他。

　　一个人。

　　在这么一个热闹的、陌生的广场上。

　　【果然……果然是要在这种没人认识的地方，把我这个碍事的家伙悄悄丢掉吧……】

　　黑贞德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眼前这幅人来人往、却唯独她孤零一个的场景，让她没由来地想起了那些被主人偷偷带到远处、然后趁其不备扔下就跑的宠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烦躁得想抓头发，金黄色的眼眸里又酸又涩，眼看着就要憋出泪来。

　　【可恶……可恶可恶！那家伙居然真的……】

　　黑贞德死咬着下唇，脑子里的绝望一点点发酵，最后竟发酵出了一股鱼死网破的疯劲。她垂着头，银白的短发下，那双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眼底重新燃起了作为复仇者的、阴森而暴戾的凶光。嘴角一点向下扯，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好啊……既然你要丢下我……那我就在这里，把这满广场的人全都……全都送去陪我！让整个世界都为我这份被抛弃的愤怒陪葬！反正我本来就是个连存在都是假的赝品！大不了大家一起——】

　　就在她那阴狠的念头即将成型的一刹那，她的目光无意间瞟向了旁边。

　　那里，是一家三口。

　　年轻的父亲把咯笑着的孩子高举过头顶，母亲在一旁笑着张开双臂，生怕孩子摔着。孩子的笑声清脆又响亮，一家人脸上都洋溢着那种简单又踏实的幸福。

　　黑贞德脸上的凶光，一点地垮了下去。

　　【……算了。】

　　她泄了气，肩膀重新塌下来，那副要毁天灭地的架势烟消云散。

　　【罢了罢了，这些人也没招我惹我的……真要动手也脏了我的手。】她一脸淡定地在心里盘算起来，那平静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滑稽，【要是那家伙真的不要我了，我到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抹了脖子回英灵殿去就好了。眼不见，心不烦。反正我这种赝品，回炉重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正一脸“看开了“的死相，在心里安排着自己的后事。

　　“黑贞德。”

　　一道温和的、如清泉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轻轻唤出了她的名字。

　　黑贞德下意识地转过头。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那是一名拥有着如同月光般圣洁的灰色长发的少年。他的容颜精巧到了极点，带着一种超越了性别界限的、雌雄难辨的惊世之美。他的肌肤大概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显得格外通透白皙。他就那么静地站在人群之中，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一双眼睛专注而柔和地望着她。

　　黑贞德愣住了。

　　她茫然地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美丽少年，脑子一时没能转过弯来，同时因为陌生人和她的搭话，她心中升起了强烈的烦躁感。

　　【谁啊？我不认识这家伙，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魔术师？看来我临死前还是要把杀一个……】

　　可就在她与那双温柔眼眸对视的瞬间，一股无比熟悉的、只属于某个存在的气息，顺着他们之间那条英灵的联系，悄然涌入了她的心底。

　　那份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

　　黑贞德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茫然瞬间碎裂，转而涌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巴、巴尔萨扎……？！“

　　灰发的少年闻言，笑意更深了些。他微颔首，抬起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胸口，姿态优雅而从容。

　　“看来，就算换了这副模样，你也还是一眼就认出我了。”

　　他缓步向前，一步一步地朝着呆立当场的黑贞德走来，脚步轻盈而无声。阳光洒在他那头灰色的长发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让你久等了。”少年在她面前停下，微俯身，凑近了些，那双眼睛平视着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抱歉，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黑贞德那张因为方才的内心大戏而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上，唇角忍不住微弯起，带着一丝了然的宠溺。

　　就是那么一瞬，黑贞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巴尔萨扎。这个人是巴尔萨扎。】

　　这个认知一冒出来，黑贞德那点刚刚升起的、面对陌生美少年的烦躁，竟然没有消退，反而“轰“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我的神……我的主……我的唯一。】

　　她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一下心跳加速，压根就不是因为对方生了一张多么惊为天人的脸——因为知道刚才她还想着烧了对方。

　　可偏偏是这一张脸，只因为这张脸底下藏着的是巴尔萨扎的灵魂，是那个唯一将她这个赝品当作“真的她“来对待、给了她存在意义的男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她那颗一向只装着恨意与复仇的心，狂跳成了这副模样。

　　【可恶……可恶！我这是怎么了……】

　　黑贞德慌乱地攥紧了风衣的衣角，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她这才惊觉，自己早就不知觉地，把整颗心都交给那个家伙了。

　　哪怕他化成一条龙、化成一个陌生的少年，哪怕她根本认不出那张脸，只要那是他，她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为他而动。

　　这份认知让她又羞又恼，简直无地自容。

　　“你、你你……“她结巴巴地指着眼前的少年，气势汹想要凶回去，声音却软得没有半点威慑力，“你这家伙……为什么会是这幅样子啊！好端的，把自己变成个人是要做什么！“

　　灰发的少年被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他不慌不忙地站直身子，理了理垂在肩头的长发，那双温柔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歪了歪头，语气温和又坦然，一字一句都说得那么自然，“因为我说过，要给你一点特别的爱啊。”

　　黑贞德愣住了。

　　“我表面的样子，是没办法陪你走在这样的街道上，牵着你的手，为你买一支冰淇淋的。”少年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黑贞德的面前，唇边的笑意愈发温柔，“所以我变成了这副模样。”

　　“黑贞德。”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今天，就我们两个人。”

　　“来跟我约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