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狂信子你也要来是吧（五更其五）

　　晨光彻底穿透了远处的云层，洒在神庙外围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幽弋哈桑的余音还在冷空气中缓慢飘散，那张悬浮在半空中的苍白骷髅面具已经开始随着阴影的消退而逐渐变得透明，直至完全融入了清晨的微风中，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狂信子依然保持着直立的姿势。黑色的斗篷在风中微微摆动，地上的细小沙砾吹打在她的皮靴边缘。

　　她那隐藏在菱形纹面罩下的眉头逐渐舒展。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她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严苛的教条牢笼中，心中只有一条死板的准则——复刻历代首领的秘技，以此来鞭策自己成为最完美的工具。她以为这就是对信仰的全部诠释。

　　但初代山之翁对静谧哈桑的宽恕，以及幽弋哈桑刚才那番明确的指引，彻底击碎了她那条狭隘的单行道。

　　对于她这种直线式的思维回路来说，困惑一旦解开，剩下的就只有果断的执行。

　　既然连接之影让她不要舍弃任何东西向前迈进，那她就带着这份狂热的信仰，去往一个全新的战场。

　　狂信子没有任何迟疑。

　　她转过身，裹有黑丝的赤足踩着满地碎裂的青金石块，径直走向巴尔萨扎。

　　她在距离巴尔萨扎巨大的头颅仅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她利落地掀起黑色斗篷的下摆，单膝重重地跪在坚硬的石砖上，砸起一小圈灰尘。

　　她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眸毫无杂念地直视着巴尔萨扎那暗金色的竖瞳。

　　“我明白了。”

　　狂信子开口，声音清冷、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修饰。

　　“这个世界的试炼已然结束。既然初代大人与连接之影皆已降下指引，我便不再拘泥于此地的残灰。”

　　她将右手抬起，用力按在自己的左胸前，做出了暗杀教团最为郑重的宣誓手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些许苍白。

　　“龙帝。”

　　她的语调平稳而坚决，透着战士独有的肃杀之气。

　　“我恳请追随于您，前往您的世界。我愿化作您征服之路上的刀刃，以我的信仰与生命，为您斩断一切阻碍。”

　　巴尔萨扎低垂着庞大的头颅，暗金色的竖瞳静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黑衣少女。

　　喉咙深处的暗红聚变光芒平稳地律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金属摩擦声，一团带有硫磺气味的温热白雾从他的鼻腔前端喷出，缓缓拂过狂信子的面罩。

　　他并没有放下爪中拎着的法兰切丝卡，也没有去在意那个还在傻笑的白发少女。巴尔萨扎只是微微张开布满利齿的下颚，给出了最直接的答复。

　　“可以。”

　　沙哑、带着磁性的声音从龙吻间传出，沉稳利落。

　　“跟上我的脚步。”巴尔萨扎的竖瞳中倒映着狂信子坚定的身影，“让我看看，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到什么地步。”

　　狂信子红色的眼眸微微一亮，她将头深低了下去，以最纯粹的顺从姿态接受了这份恩准。

　　“哈哈哈哈哈——！“

　　一串清脆却夹杂着疯狂意味的笑声突然在废墟上空炸响，直接打破了清晨空气中原本庄重的氛围。

　　伴随着这阵响亮的笑声，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法兰切丝卡·普勒拉蒂解除了自己的幻术，在下坠的过程中迅速缩小了原本掩人耳目的身形，恢复到了她最钟爱的那具约莫十五岁少女的躯体。

　　她穿着一套黑白配色的哥特萝莉长裙，胸口下方、腹部正中央的位置，赫然裂开着一条由森白尖牙构成的诡异拉链。她那头长及脚踝的白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头发内侧透着浅紫色的光泽，发尾隐约印着细碎的骷髅图案，其中一侧被随意地编成了长长的麻花辫。

　　法兰切丝卡那双黑底白瞳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戏谑与疯狂。她头顶系着一个黑色的巨大蝴蝶结，白皙的脸上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在半空中开心得连连拍手。

　　“有趣！真的太有趣啦！“法兰切丝卡的声音轻快而跳跃，完全无视了下方剑拔弩张的众人，“居然能让那个代表着绝对死亡的死板存在，亲自给破了戒的杀手送上姻缘的祝福。这种打破常规的蠢事，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她一边大声说笑着，一边笔直地朝着巴尔萨扎坠落下来。在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法兰切丝卡轻巧地在空中翻了个身，脚尖稳稳地落在了巴尔萨扎那覆盖着高熵魔钢鳞片的长脖颈上。

　　她完全没有对这头暗银色巨龙产生任何畏惧。法兰切丝卡顺着龙颈弯曲的弧度，干脆把巴尔萨扎坚硬的脊背当成了游乐场里的设施，一路嘻嘻哈哈地顺着金属甲片滑了下去。黑白相间的裙摆在暗银色的鳞片上摩擦，发出细微的布料声。

　　巴尔萨扎停下了安抚静谧哈桑的动作。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上翻，瞥了一眼正在自己背上捣乱的白发少女。

　　喉咙深处的暗红光芒平稳律动。巴尔萨扎没有转身，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一条粗壮的前肢。他那覆盖着厚重钢甲的龙爪向后方伸去，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迟疑。

　　就在法兰切丝卡即将彻底滑下龙背的前一刻，那只巨大的金属龙爪精准地探到了她的身后。锋利的龙爪指尖微微收拢，一把揪住了哥特长裙的后衣领。

　　法兰切丝卡只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瞬间被悬空提了起来。

　　三十八公斤的体重对于巴尔萨扎而言轻于无物。他将这个疯狂的乐子人一路拎到半空，悬停在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法兰切丝卡的双脚悬空晃荡了两下，那张甜美可爱的脸上依旧挂着病态的笑容，完全没有被擒获的慌乱。

　　巴尔萨扎用那双纯白底色、暗金竖瞳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悬在爪间的少女。他微微张开布满利齿的下颚，鼻腔中喷出一小团带有硫磺气味的温热白雾。

　　“你这家伙刚才一直都沉默着看戏。”

　　巴尔萨扎流利、沙哑且透着磁性的声音在晨风中响起，语气中没有动怒，只有平淡的审视。

　　“居然什么都没做，真是令人感到惊讶——愚行女神阿忒的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