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和希波吕忒缔结契约（五更其一）

　　废墟的夜风卷起地上的沙尘与细碎的石块，打在暗银色的金属鳞片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巴尔萨扎保持着那个三米多长的凡俗压缩体态，静静听完了巨弓中传出的厚重男声。

　　他没有打断这位古希腊大英雄的感慨。高熵魔钢覆盖的胸腔跟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每一次呼气，都会从鼻腔前端喷出一股夹杂着火星的浓烈硫磺白雾。

　　他将那颗生着暗金龙角的头颅转了回来，目光重新落在希波吕忒身上。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环境下依然明亮，瞳孔因为聚焦而微微收缩。

　　“那么，你怎么看？“

　　巴尔萨扎开口了。他那流利且沙哑的嗓音带着特有的磁性，在夜空中平稳地传开。粗壮的长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尾端的刀锋甲片在青金石砖的残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直视着这位年轻的亚马逊女王，等待着她的决定。

　　希波吕忒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着那张散发着温暖金光的巨弓。

　　夜风吹拂着她深红色的长发，几缕发丝扫过她那带着几道擦伤的桃色脸颊。她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巨弓，又抬起头，视线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竖瞳。

　　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站在一个战士的立场上，眼前这头金属巨龙有着诸多令她本能感到排斥的特质。他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掠食者气息实在太过浓烈。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以及刚才那句充满戏谑意味的“龙妃“之词，都带有一种将周遭一切视为己有的霸道感。亚马逊的女战士生来自由且骄傲，她们抗拒任何形式的轻视与物化。

　　特别是她是亚马逊的女王，为亚马逊一族做出表率的人，纵然现在只是过去的自己在英灵座上刻下的侧影也是如此。

　　但是，她无法否认对方身上那些耀眼的闪光点。

　　这头巨龙拥有着足以碾压大英雄与神明的恐怖力量，这是不争的事实。更让她动容的是，在拥有绝对力量的前提下，他没有选择用最残暴的方式践踏一个失去理智的宿敌。他用那座神奇的熔炉剥离了黑泥的污染，将赫拉克勒斯灵魂深处残存的正义锻造成了这支箭。他给予了败者体面的终结，保留了一名战士最后的尊严。

　　在这个充斥着阴谋、背叛与扭曲法则的圣杯战场上，这种属于强者的胸襟与底线，显得尤为难得。

　　更重要的是，连赫拉克勒斯都给出了这样的评价。这位古希腊最伟大的英雄，一生背负着神明的诅咒与无尽的苦难，见证过无数的丑恶与欺瞒。连他都认为这头巨龙值得追随，甚至以此来弥补生前对她留下的遗憾。

　　希波吕忒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握弓的双手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她那挺直的脊背依旧充满着力量感，没有任何弯折。

　　“我答应你的提议。”

　　希波吕忒直视着巴尔萨扎，声音清脆且坚定，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拖泥带水。

　　她向前迈出半步，金色的眼眸中透着不退让的底线，语气严肃地补充道：“不过，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我接受成为你麾下的一名部下，为你冲锋陷阵。如果你在你的那个世界进行英灵召唤，我会回应你的呼唤。”

　　希波吕忒停顿了一下，下巴微微扬起，彰显着女王的傲骨。

　　“仅此而已。我是一名战士，我会献上我的忠诚与武艺，但绝不会成为取悦你的附属品。”

　　巴尔萨扎安静地听完了她的条件。

　　一阵低沉的颤音从他的胸腔深处传出，带动着那些破损的暗银色鳞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了两声短暂的轻笑。

　　“理应如此。”

　　巴尔萨扎重新睁开眼，暗金色的竖瞳中多了一丝坦然的认同。他微微低下头颅，平视着这位红发少女，流利且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我接受你的条件，亚马逊的女王。你只需做好你身为战士的本职。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大可放心。我并不想让不真心钦慕我的女性，勉强爬上我的床榻。”

　　他喷出一口炽热的白雾，粗壮的前爪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契约成立。当你回归英灵座后，等待我的召唤吧。”

　　希波吕忒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爽朗且毫无阴霾的笑容。她握着巨弓，对着巴尔萨扎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极有规律的脚步声从废墟的另一侧传来。

　　十六夜咲夜踏着满地的碎石与残骸，缓步走向这边。她的步履轻盈且平稳，黑色的尖头低跟鞋踩在瓦砾上，却没有发出任何杂乱的声响。藏青色的女仆长裙和白色的荷叶边围裙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没有沾染上哪怕一粒灰尘。

　　她来到巴尔萨扎的侧前方，与希波吕忒保持着一段适当的距离，随后停下脚步。

　　这位银发女仆双手轻轻提起藏青色短裙的两侧裙摆，左脚后退半步，右腿微屈。她保持着这个优雅的提裙礼，脊背弯出一个标准的弧度，清冷的银灰色眼眸中褪去了之前面对敌人时的冷厉，转而流露出一种深沉的温顺。

　　“再一次听到您的声音，看到您的身姿，真是令我感到喜悦。”

　　咲夜的嗓音清冷而动听，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忠诚与归属感。

　　“我的主人。”

　　巴尔萨扎停下了用爪尖梳理鳞片的动作。他转动那颗生有暗金龙角的头颅，视线落在站在侧前方的十六夜咲夜身上。他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平缓的颤音，粗壮的长尾在身后停止了摆动。

　　“你刚才处理那个死徒的手段很干净。”巴尔萨扎开口，声音带着特有的磁性与沙哑，在夜空下清晰地传开，“能力非常出众。不过，我们到底何时相遇的？“

　　咲夜站在满地碎石中，藏青色的裙摆在风中微微扬起。她双手交叠放在白色的荷叶边围裙前方，银灰色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金属巨龙。

　　“您应该在不久之后回到您的世界。”咲夜的嗓音清冷，语调平稳，“当您回去，您将听到有关于我和大小姐的消息。”

　　巴尔萨扎上下颚微微张开，从鼻腔前端喷出一口带有硫磺气息的白雾。他点了点头，暗金色的竖瞳中多了一丝了然。

　　“我明白了。”巴尔萨扎注视着眼前的女仆长，“那么，我会很期待与你的相遇。”

　　听到这句话，咲夜轻轻垂下眼帘。她再次抬起头时，视线越过巴尔萨扎的肩部，在不远处手持巨弓的希波吕忒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随后迅速收回。她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细微的不满，连带着交叠在小腹前的双手也微微收紧。

　　巴尔萨扎的感知能力让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眼神变化。他看着咲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鼻音。

　　“有什么问题吗？“他直白地询问。

　　咲夜立刻调整了站姿。她左脚后退半步，右腿微屈，双手提起藏青色短裙的两侧裙摆，行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女仆提裙礼。她的脊背弯出一个标准的弧度，将刚才那丝情绪完全掩藏在恭敬的姿态之下。

　　“不。”咲夜低着头，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主人如何对待女仆，又或者做出什么样的决断，都有主人的道理。身为女仆长，我无权干涉您的任何意志。”

　　巴尔萨扎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身后的刀锋甲片在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当然察觉到了咲夜言语中隐藏的那点闹别扭的情绪。

　　不过，巴尔萨扎没太理解咲夜的这种情绪究竟由何萌生，因此他稍微低下头颅，张开龙吻，打算继续向咲夜询问两句，理清这份别扭的心思。

　　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声突然撕裂了废墟上的宁静。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突兀地爆发，打破了原本已经平息的战场气氛。声音并非来自成年男性，而是一个年轻女孩尖细、癫狂的嘶吼。

　　巴尔萨扎的动作瞬间停止。暗金色的竖瞳急剧收缩，头颅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深处原本已经熄灭的暗红色聚变光芒，在半秒内重新亮起，将他口腔内壁映得一片血红。

　　十六夜咲夜的动作同样迅捷。她保持着行礼的姿态，身体却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滑步到了巴尔萨扎的侧前方。她从大腿外侧的腿环处瞬间抽出数把闪烁着寒光的银色小刀，银灰色的眼眸中褪去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绝对的冰冷与杀意。

　　站在远处的希波吕忒也立刻做出反应。她双腿分开，稳稳扎在碎石堆上，双臂发力，将手中那张散发着温暖金光的巨弓拉成满月。箭矢的尖端牢牢锁定了笑声的源头。

　　笑声来自杰斯塔化为血水的那个位置。

　　在刚才被咲夜的宝具彻底解剖、化为一滩污血的石块上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形娇小的白发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繁复的白色洋装。原本华丽的布料上现在沾满了泥土与暗红色的血污，裙摆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她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膀和脸颊上，随着夜风狂乱地飞舞。

　　这是杰斯塔的本体，一名名为多萝西娅的女性死徒。

　　多萝西娅惨白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度扭曲的笑容。她的双眼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她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在她的手心里，捧着一座散发着耀眼光芒的黄金圣杯。

　　黄金的光泽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废墟，将那些断壁残垣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辉。浓稠的魔力化作实质性的光带，顺着圣杯的边缘溢出，沿着多萝西娅的手臂不断流淌，滴落在她脚下的血水中。周围的空气因为这股庞大的魔力而产生剧烈的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没输！“

　　多萝西娅瞪着眼睛，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咲夜、拉满弓弦的希波吕忒，最后死死盯住那头暗银色的金属巨龙。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破漏的喉咙里挤出尖锐的嘶吼。

　　“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