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赫拉克勒斯在线劝婚（五更其五）

　　希波吕忒站在原地，手持那张散发着温暖金光的巨弓，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金属巨龙。

　　她原本以为，面对这个给自身装甲造成严重破坏的敌人，巴尔萨扎会在其临死前施以恶毒的嘲弄或侮辱。在战场上，胜利者践踏败者的尊严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巴尔萨扎是龙还是龙神——胜利者对战败者的嘲讽、践踏、甚至羞辱是理所应当他会做的事情。

　　但巴尔萨扎没有这么做。

　　这头暗银色的巨龙收起了原本的攻击姿态。他抬起一只覆盖着高熵魔钢的前爪，动作出人意料地轻缓，顺着自己肩部和腹侧那些布满裂纹、甚至向外渗着暗红光芒的残破龙鳞上轻轻拂过。

　　这些都是复仇者阿尔喀德斯在被他的宝具炼化之后，使用残缺不全的天风的篡夺者留下的伤痕。

　　暗金色的竖瞳注视着正在逐渐化为光点消散的阿尔喀德斯，眼神中透着一种纯粹的、属于强者的敬意。

　　“虽然我此刻只是借由从者的灵基现世，力量比之本体弱了千倍万倍。”

　　巴尔萨扎开口了。他那低沉、沙哑且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语气中少见地带上了几分坦然。

　　“但我还是头一次撞见能将我伤到这种地步的存在。要知道，哪怕是那个金光闪闪的家伙，用他那什么王之宝库对着我狂轰滥炸，也没能在我的鳞片上留下哪怕一道划痕。”

　　两道炽热的白雾从巴尔萨扎的鼻腔中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硫磺气息。他身后那条粗壮的、覆盖着刀锋甲片的长尾，开始在地面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拍打。沉闷的击打声碾碎了周边的石块，没有任何摇尾乞怜的意味，只是一种猎食者在经历了一场势均力敌的高强度搏杀后，生理上自然流露出的极致舒畅与痛快。

　　“刚才这场战斗，着实畅快。”

　　希波吕忒看着这样的巴尔萨扎，握弓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眸中，原本因巴尔萨扎绝对的力量而产生的戒备，此刻化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切的敬意。能对一个失去理智的堕落宿敌展现出这种不论立场的武者认同，这头巨龙并非单纯的暴君。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厚重，却透着历经沧桑的疲惫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希波吕忒的耳边响起。

　　“希波吕忒……“

　　这声音并非来自别处，正是来源于她手中那张金色的巨弓。

　　希波吕忒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赫拉克勒斯？你还有意识？“

　　化作弓的赫拉克勒斯沉默了半秒，那沉稳的声音再次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真诚。

　　“多谢龙帝陛下的技艺。”声音在废墟中回荡，传到了巴尔萨扎的耳边，“是那座熔炉剥离了缠绕在我灵魂上的怨恨，将那个卑劣魔术师注入的黑泥从我的灵魂剥离，将我们分割成了具有给予使用者十二试炼加护的宝具的我 还有那尸体一般的溺毙在黑泥里的复仇者。”

　　“龙帝陛下，让我不用再继续做一个只懂杀戮的怪物，还给了我本真的意识，更给予了我终结自己丑恶一面的机会。”

　　弓身上的金光微微闪烁，赫拉克勒斯的声音转向了握弓的少女。

　　“同样感谢你，希波吕忒。谢谢你的精湛技艺，驱使着化身宝具的我，亲手终结了那个作为复仇者的自己，阻止了他犯下更多的罪行。”

　　希波吕忒站直了身体，她那十六，十七岁少女般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肃穆。

　　“不用多谢我。”她清脆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只不过是履行了一个战士的职责，终结了一具被蛀虫掏空的尸体的狂乱罢了。”

　　“这只是作为同样是战士的我，向你表达的致敬。”

　　她抬起手，将垂在脸颊旁的红色长发拨到耳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若你还是那个发狂的复仇者，我根本不会与你多费口舌。但既然你已经清醒，那便记好了，赫拉克勒斯。”

　　希波吕忒直视着手中的巨弓，字字铿锵。

　　“今日这一箭，不是为了救赎你。是为了不让‘赫拉克勒斯’这个名字，被那种卑劣的恶意玷污。你的命，你的罪，你的荣耀，都该由你自己去背负，而不是沦为他人手中的傀儡。”

　　少女女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自信且炽烈的笑容。

　　“欢迎回来，宿敌。”

　　弓身的光芒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说得对。”赫拉克勒斯的声音中透出了一丝释然的认同。

　　短暂的沉吟过后，巨弓中再次传出声音。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与探询。

　　“那么……希波吕忒。你打算，就此追随那位龙帝陛下吗？“

　　正在用爪尖梳理鳞片的巴尔萨扎动作一顿。

　　他那三米长的暗银色身躯微微转动，带着金属特有的厚重质感。暗金色的竖瞳越过空间，饶有兴趣地落在了那张发光的巨弓上。

　　“哦？“

　　巴尔萨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音，流利且沙哑的嗓音里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戏谑。他看着被希波吕忒握在手里的赫拉克勒斯。

　　“你是在建议你的宿敌，成为我的龙妃吗？“

　　废墟的夜风中，巴尔萨扎那带着几分戏谑的低沉嗓音缓缓散开。

　　听到“龙妃“这个词，希波吕忒握着巨弓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这出乎意料的称呼让她那健康桃色的肌肤上掠过一抹极淡的绯红。她没有露出传统女子的娇羞与扭捏，而是下意识地挺直了那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背。

　　年轻的亚马逊女王微微偏过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直率的懊恼，狠狠地瞪了一眼手中的金色巨弓。

　　“赫拉克勒斯，你在胡说些什么！“希波吕忒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少许愠怒，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夜风中扬起。她转过身，直面那头暗银色的金属巨龙，语气不卑不亢，透着属于战士的骨气与骄傲。“龙帝陛下，请不要听他这残缺状态下的胡言乱语，随意编排。”

　　“亚马逊一族确实追随真正的强者，我感激您为我锻造了这把武器，也敬佩您展现出的恐怖力量。”

　　“但我是一名战士，即便要效忠于您，也只会是以战士与下属的身份，而非某种附庸。”

　　面对少女女王直率的反驳，化作巨弓的赫拉克勒斯并没有表现出被顶撞的恼怒。

　　弓身之上流转的温暖金光平和而稳定。那厚重、沉稳，自带一种历经沧桑的钝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再次于空气中响起，认真地回答了巴尔萨扎的那个问题。

　　“陛下，我并非在开玩笑，也无意折辱希波吕忒的战士身份。”赫拉克勒斯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真诚与恭敬，以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亚马逊一族自古以来便信奉强者为尊的绝对法则。您不仅拥有能够轻易碾压神明与大英雄的绝对力量，更重要的是，您拥有与之匹配的胸襟与器量。”

　　赫拉克勒斯停顿了半秒，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与共情。

　　“您本可以随意将那个被黑泥污染、沦为狂兽的我踩在脚下，尽情施加败者的屈辱。”

　　“但您没有那么做。您反而给予了作为败者的我武者之敬，甚至出手烧尽了那些恶意的泥沼。”

　　“在这个充满了疯狂魔术师与扭曲法则的战场上，能遇到您这样拥有底线与风骨的绝对强者，是极其罕见之事。”

　　“更不要说您之前展现的种种符合英雄强者的姿态……”

　　这位曾历经无尽苦难、习惯了独自背负一切的大英雄，此刻正用一种近乎长辈关照晚辈的温和语气，继续诉说着他的理由。

　　“希波吕忒是我的宿敌，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王。”

　　“我深知命运的残酷，也同样后悔于当初在命运与神明的玩弄下，我所做出的暴行。”

　　“那场试炼取走亚马逊女王金腰带的事情，本可以体面收场，是神明的恶意从中作梗，毁掉了你我的默契。”

　　“我一直记得你本愿意慷慨将腰带赠予我，是外部的阴谋撕碎了这份信任——这件事，是我毕生诸多遗憾之一。”

　　“即使成为了英灵之后，我的心也依然后悔着。”

　　“所以，如若是这位具有诸多权能与力量，施展诸多奇迹的巴尔萨扎陛下，我想我可以弥补一点当年所做的错事——令亚马逊女王希波吕忒这位战士的英雄史诗，继续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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