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准备乳海（五更其三）

　　阿尔喀德斯在写字楼顶端发出沉闷的低吼。

　　随着他体内的魔力在空气中剧烈膨胀，他宽阔的脊背上发出了骨骼摩擦的沉重脆响，皮肉在魔力挤压下绽裂开来。

　　数只呈现出深褐色、表面覆盖着网状红色魔力纹路的巨大蝙蝠翅膀，在这一刻从他背后猛地舒展开来。

　　那翅膀并非温热的生物羽翼，而是纯粹由怨念与毒素凝结而成的黑色实体。它们每一次扇动，都会在周围的残砖败瓦间激起一阵焦灼的腥风，将楼顶边缘的石块纷纷扫落，在半空中被气流卷碎成粉末。

　　希波吕忒在下方拉紧马缰，她的战马因为这股混合着剧毒的空气而躁动地刨着地面，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神色严峻地注视着这股异样的力量。

　　盘踞在街道中央的巨龙缓慢低下庞大的头颅，暗银色的高熵魔钢鳞甲在移动中相互挤压，发出金属摩擦特有的低沉声响，激起一串细小的火星。

　　巴尔萨扎眼眶中那两团纯白的神光平稳地转动，将视线锁定在那双布满猩红纹路的蝠翼上。

　　他那流利却带着磁性、威严而沙哑的声音在破碎的楼宇间缓缓隆隆作响：“你用天风的篡夺者的力量，掠夺了其他英灵的宝具吗？”

　　天风的篡夺者：

　　把对方宝具对应的灵基碎片强行缝合进自身灵核；被夺者永久彻底失去该宝具，如同从灵基里从未诞生过这件能力，宝具相关附带被动、特攻全部一并消失。

　　“正是如此。”阿尔喀德斯站在狂风呼啸的楼顶，那双被黑色气流充填的眼眸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暗银色巨龙，“这是我从那个连真实姓名都未曾留下的雾都杀人魔手中，夺取而来的宝具——『其不值为惨剧的终焉（Natural Born Killers）』。”

　　他将布满伤痕的左手伸向半空，黑色魔力从他的金属护指缝隙中满溢出来，在空气中凝结成冰冷的细丝。那是一个由无数个绝望的流言与恶念堆砌而成的幻影，本是一群潜伏在雾气中的凶手缩影。

　　“只要拥有充足的魔力供给，我就能分裂出无数具分身。在这个由那个小女孩的心灵所构筑的冥界里，魔力的浓郁程度远远超乎你的想象，我随时可以量产出成百上千个这样的恶魔分身大军。”

　　阿尔喀德斯的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神兽皮毛下的脸庞那僵硬的线条在暗红纹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扭曲。

　　在刚才与那道赤色吐息正面交锋的过程中，通过宝具特有的概念反馈，他感知到了某些隐藏在重装钢鳞深处的本质。

　　“也正因为使用了这件与人理历史相连的宝具，我发现了一件让人惊叹的秘密。”

　　他伸出手指，指甲上带着干涸的血迹，直直地指向下方那尊庞大得如同钢铁要塞一般的躯壳。

　　“在这些散发着恒星温度的装甲之下，你这位被冠以龙神之名的存在，本质上居然是一个人类。你的灵魂，你的本质，全都是由一个凡人的意志在主导，这简直是奇迹，没有任何神明的傲慢与腐朽气味。”

　　楼顶边缘的石砖在他脚下承受不住重压，纷纷碎裂并化作粉尘，顺着楼体滑落。阿尔喀德斯的声音变得分外低沉，透着一种在绝望中挣扎出的兴奋战意。

　　“这实在是让人感到敬畏。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更加渴望在这里杀了你，巴尔萨扎。我平生最痛恨神明，但你不同，你是一个人，一个走到了龙神高度的凡人，一个神与人的混合物，最完美的半神！”

　　“因此，要屠戮你这位龙神的，绝对不是那些毫无意识的污泥，而是我这具沉溺在污泥之中的尸体。你是伟大的敌人，同时，也是令我感到悲伤的同类！”

　　“作为我对你那特殊存在形式的敬意，就死在我这件掠夺而来的宝具之下吧！“

　　随着宣告声落下，阿尔喀德斯背后的蝠翼猛地爆发出夺目的暗红色光芒。那团由黑色魔力汇聚而成的阴影，瞬间从数十米高的楼顶倾泻而下。这些阴影在接触到沥青地面的刹那，迅速凝聚成没有五官、浑身散发着黑雾与刀刃气息的恶魔分身。

　　成百上千个高矮不一的分身啼哭着、嘶吼着，他们手持着残缺的生锈短刀、尖刺和钢锯，在地面上飞速爬行或奔跑。

　　他们踩踏着彼此的身体，交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在破碎的街道上奔涌，以不可阻阻挡的势头涌向处于街道中央的巨龙。周围的树木在黑雾的侵蚀下迅速枯萎，连水泥路面都被刮擦出无数道细密的刀痕。

　　“别在那里丢人现眼了，你这个红皮野人！“

　　一声充满了愤怒与桀骜的咆哮声在战场的侧面轰然炸响。

　　黑贞德的身影在一瞬间掠过倒塌的墙壁，稳稳地挡在了巴尔萨扎那庞大躯体的前方。

　　她那头枯草般的白色短发在风中乱舞，额头上那撮呆毛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笔直地立着，显得有些滑稽却又充满杀气。她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燃起了深紫色的复仇之火，脸上的傲慢神色在这一刻被战意彻底取代，苍白的皮肤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晕。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住那杆边缘带有焦黑痕迹的漆黑铁旗，将其重重地扎入了身前布满裂纹的地面。黑色哥特式胸甲上的镂空设计随着魔力的积蓄而喷射出刺眼的火星，肩甲边缘的绒毛装饰在魔风中颤抖。

　　“『咆哮吧，吾之愤怒（La Grondement Du Haine）』！！“

　　黑贞德扯着嗓子怒吼着，以那面残破的战旗为中心，一团由她自身所受的所有痛苦与恶念升华而成的黑紫色龙型火焰，在水泥路面上拔地而起。黑色的火舌带着硫磺与燃烧回忆的气息，疯狂地朝四周扩散。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烧穿，那些恶魔分身在触碰到火焰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随即便化作了滚烫的飞灰，四散铺落。黑色的焦热气息在大地表层流淌，将地面上所有的瓦砾全部化为红热的岩浆。

　　狂暴的火焰与那数百个冲杀而来的恶魔分身迎面撞击在一起。那并非寻常的燃烧，而是以伤害转化为核心的反击之火。恶魔分身在触碰到这股黑紫色火流的刹那，体表缠绕的黑雾便被瞬间点燃，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火焰顺着阴影的轨迹疯狂蔓延，将冲在最前方的十数个分身直接气化为虚无，并在空旷的街道中央筑起了一道高达数米的黑紫色烈焰防壁，将后续的潮水死死阻隔在外。剧烈的魔力碰撞让空间都隐隐产生扭曲，灼热的气浪席卷了整片街区。

　　狂暴的魔力余波化作狂风，将街道两侧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模拟建筑彻底吹塌。希波吕忒拉紧了马缰，战马不安地嘶鸣，倒退了数步。

　　她看着这片由黑贞德一人撑起的防线，心中对复仇者这个职阶的偏见再次受到了剧烈冲击。

　　眼前的这个白发女子，虽然嘴里说着最恶毒、最刻刻的言语，但她将魔力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的时候，展现出的却是超越一切正牌英雄的决意与守护。

　　这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只属于赝品的荣耀。

　　烈焰的余光照亮了黑贞德那身黑红相间的重装铠甲。她双手死死抵住旗杆，黑色的长披风在热浪中剧烈抖动，内衬的暗红色随风起伏。她微微转过头，金黄色的竖瞳斜斜地瞪了身后的庞大巨龙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别扭的占有欲。

　　她重新将凶狠的视线投向楼顶上的阿尔喀德斯，大声斥责着。

　　“给我记清楚了，你这个蛮子的对手是我！别想越过本小姐去碰他一下！“

　　黑贞德猛地一步跨到了巨龙的身前。她那头枯草般的白发在狂风中疯狂舞动，头顶的呆毛剧烈地颤抖着。她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燃起了近乎实质化的怒火，白皙的脸颊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泛起了一层病态的红晕。她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群恶魔分身，又狠狠地防备着远处的阿尔喀德斯。

　　“喂！你这个浑身上下只剩下骨头和烂肉的红皮野人，你的眼睛到底在往哪里看啊？！”黑贞德尖叫着，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暴躁与恶毒，“什么人类，什么同类，什么伟大的敌人……你在这里一个人自说自话地放什么狗屁呢？！听得本小姐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少用你那恶心的逻辑来套近乎，他是什么存在，还轮不到你这具行尸走肉来下定义！”

　　她右手猛地将漆黑的铁旗重重插进了脚下的裂缝里，左手则将那把燃着紫色火焰的长剑横在胸前。她身上的黑红重装铠甲在魔力的激荡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声响，大量的黑色火星从她的铠甲缝隙中喷涌而出，将周围十几米内的草木瞬间烧成了焦炭。

　　“既然你那么喜欢玩弄这些虚假的魔鬼分身，那本小姐就用最真实的烈火，把你们这些脏东西全部烧成飞灰！”黑贞德转过头快速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巨龙，随后转回身，大声怒吼起来，“听好了，你这个混蛋红皮野人的对手是我！在越过我之前，少用你那恶心的视线盯着他！”

　　“我的剑和我的火焰，就是为了烧尽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