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你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赛莉丝呢？（五更其三）

　　大厅里，沉闷的高温让本来就陈旧的木板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腐朽气息。

　　西格玛那双总是冷淡的深蓝色眼眸微微抬起。他看着那占据了大厅半壁江山的巨大金属造物，平静地提出了关于下一步行动的方案。

　　“既然已经通过Watcher的视野确认了他们的位置，要不要立刻动身前往那家医院？“西格玛右手自然地下垂，搭在腿侧的战术袋边缘。

　　巴尔萨扎巨大的尾椎扫过地面，沉重的钢铁声在大厅里回荡。

　　“不着急。”巴尔萨扎那带着磁性与金属震颤感的沙哑声音紧随其后落了下来。他并没有直接答应这个极具佣兵效率的提议。

　　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强烈的魔力波动。巴尔萨扎悬停在半空，眼眶中的两团纯白色神光微微闪烁，一本记录着诸多禁忌知识的魔导书──螺湮幻典·愚行之书，在他的意志驱动下开始翻页。

　　一团纯净的银色光芒在他的身侧亮起，紧接着光芒汇聚成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有着一头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整齐地挽起。一双赤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杂质，整个人散发着属于高等精灵的那份纯净与高贵。她身材极为丰满，穿着一套带着自然气息的阿尔费姆传统服饰。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混合了母性与坚强的奇特气质。

　　这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此刻被以影从者形态召唤出来的预言师──赛莉丝。

　　赛莉丝出现后，第一时间便将目光投向了身前的巨龙。她并没有被巨龙那恐怖的高温和金属身躯所吓退，反而非常自然、温柔地弯下了腰。

　　“晚上好，巴尔萨扎大人。”赛莉丝轻声问候着，声音像是春风抚过树梢。完全接受了龙妃身份的她，眼中只倒映着眼前的巨龙，甘愿在这支庞大的队伍中扮演贤内助的角色。

　　巴尔萨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龙息作为回应。

　　“各位，这位是我的龙妃，同时也是一位极其出色的预言师，赛莉丝。”巴尔萨扎用沙哑平稳的语气向在场的众人做着介绍。

　　一直躲在理查身后的纱条绫香，忍不住从骑士宽阔的肩膀旁边探出了脑袋。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高雅温润的女性。

　　“哇……真是好美啊。”绫香发自内心地赞叹着。在经历了怪物、刺客和战争黑幕带来的连番惊吓后，能看到这样一位看起来就让人感到安心的大姐姐，让这个普通女孩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缓解。

　　巴尔萨扎将目光转向赛莉丝。

　　“赛莉丝，为接下来的战局，进行一次预言吧。”巴尔萨扎下达了指令。

　　赛莉丝温柔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推辞。

　　“我明白了，夫君。”赛莉丝从长袍的内衬里拿出一颗散发着微光的透明水晶球，“在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被称为圣杯的机制，就已经主动将这里的一些基础因果告知了我。结合我所能触及到的星辰轨迹，有这些信息作为基底已经足够了。”

　　她微微闭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双手将水晶球托起，准备启动她专属的预言能力。

　　站在一旁的恩奇都微微偏过头，那一头淡绿色的长发在热流中轻舞。他清俊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属于大自然的静谧微笑。

　　“预言吗？“恩奇都的声音澄澈透明，像是一阵清脆的风铃声，“虽然在这个神秘已经严重衰退的现代社会里，预言已经被大面积地降级成了所谓的魔术，但这依然是一项需要极其敏锐的灵性才能驾驭的高深技能呢。”

　　说到这里，恩奇都嘴角的笑意稍稍加深了一些，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对故人的自豪。

　　“真可惜，如果我那个脾气古怪的朋友没有那种只愿意和我待在一起的别扭性格，现在倒是可以请他动用一下能够看穿所有未来的权能呢。”

　　面对这位神造兵器不知收敛的炫耀，巴尔萨扎将覆满高熵魔钢鳞片的头颅压低了一些。

　　一声充满嘲弄、却并不附带恶意的冷哼声从那张散发着红光的金属大口里喷涌而出。灼热的气流把恩奇都身旁的那只银狼吹得再次向后退了两步。

　　“神代思想犯，你这不分场合夸奖挚友的习惯还真是直接得让人难以直视。”巴尔萨扎那流利却带着些许沙哑的调侃声回荡着，“有时候连我都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你们两个用‘朋友’来界定彼此的关系实在是太过谦虚了，直接说是一对反而更贴切些。”

　　恩奇都并没有因为这番略带调侃的攻击性评价而生气。他赤足站在木板上，双手自然下垂，那张比女子还要精致的脸上绽放出更加温柔坦荡的笑容。

　　“您这么说也未尝不可。”恩奇都平静地接下了这个玩笑，“虽然我和吉尔在生前从未跨越过那种实质性的世俗界限，但从你们人类那有些狭隘的视角来看，我们之间的羁绊，确实要比这世界上许许多多的情侣都要亲密得多。”

　　刚将手摸向战术装备袋的西格玛，动作突然停滞了一下。这位始终像机器一样冰冷的佣兵，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恩奇都。

　　西格玛很确定，刚刚这位绿发的从者在与上方那个恐怖的怪物交谈时，使用了一个名为“人类“的词汇来指代对方。

　　这是何等怪异的认知偏差？明明悬在半空、正压得地板嘎吱作响的家伙，怎么看都是一头纯粹的金属异界龙神。

　　没等西格玛细想，恩奇都接下来的话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过，这份亲密还是留在我们这里当个玩笑就好。”恩奇都带着一抹狡黠的真诚，向巴尔萨扎发出了告诫，“请千万不要当着吉尔的面说出这句话。因为那个家伙对于自己的骄傲有着近乎病态的固执，要是听到有人敢把我们之间那种独特的友谊进行世俗化的降级与庸俗化解读，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巴尔萨扎鼻腔里再次发出一声冷哼，“下次如果我决定在这场战争里把他当做首要排除的敌对目标，我一定会提前把这句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他的。”

　　两人的这番言语交锋让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狮心王理查将扛在肩上的剑放平，稍稍拉开了自己和那个钢铁怪物的距离。他俯下身子，用宽大的手掌挡住嘴巴，凑到身后的御主纱条绫香耳边，小声嘀咕着。

　　“呐，绫香，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位刚刚还很沉稳的巴尔萨扎阁下，现在的心情好像有些不太美丽了啊？“

　　纱条绫香从理查的红披风后面探出头，那双隐藏在圆框眼镜后的大眼睛在这位龙帝和Lancer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女性在某些方面天然的直觉，让她迅速找到了症结所在。

　　“这还不明显吗。”绫香压低声音，但语气相当笃定，“那位绿头发的Lancer先生，刚才特意在这位龙神的妻子最擅长的预言领域里，通过强行对比的方式，当面拔高了他自己那位朋友的地位。这当然会让那位巴尔萨扎先生不高兴了，他只是顺理成章地在维护自己妻子的主导权和颜面罢了。”

　　听到自家御主的精确剖析，理查先是稍微愣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消化着这种有些复杂的情感博弈。随后，这位金发骑士恍然大悟般地锤了一下自己的手心，那双赤红色的眼瞳里浮现出了更加灿烂且纯粹的敬佩之光。

　　“原来是这么回事！居然在言谈之间暗藏着对眷属的绝对护短与偏爱。看来这位能够驾驭如此恐怖身躯的龙帝陛下，内心深处是一位非常护家、非常优秀的王呢！“

　　绫香看着自家这位随时都能在绝境里找到感动点的英灵，只能无力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对主仆在角落里进行着无伤大雅的窃窃私语时，一旁的赛莉丝已经完成了预言。

　　属于高等精灵的纯净魔力从那颗透明的水晶球上缓缓褪去。赛莉丝睁开双眼，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抹刚刚经历过星辰轨迹冲刷后的光晕。

　　巴尔萨扎注视着自己的龙妃。

　　“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在这片布满漏洞的泥潭里走到最保险的战术终点？“巴尔萨扎的嗓音中带着一种绝对的信任。

　　赛莉丝收起水晶球，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袍下摆。

　　她用非常平稳且柔和的声线，做出了最终的战略指示：“我的答案是，请在这个漫长的夜晚保持静默。不需要前往医院，也不要针对法尔迪乌斯发动袭击。请大家安心留在这里修整，直到明天早上的第一缕阳光升起之前，什么都不要做。”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听到这个甚至完全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的结论，西格玛深吸了一口气。他将双手一起插进了黑色夹克的口袋里，平日里没有多少波澜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类似荒诞喜剧带来的无奈。

　　“让一群手里握着可以直接摧毁整座城市武装力量的人什么都不做？“西格玛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个预言给出的结论……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那种会在遇到大麻烦时，特意找个海螺去询问答案的滑稽动画啊。”

　　纱条绫香听到这句吐槽，和悬挂在半空的巴尔萨扎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将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西格玛的身上。

　　绫香推了推由于惊讶而有些滑落的眼镜。

　　“看不出来啊，西格玛弟弟，像你这么冷酷的佣兵，平日里居然还会看海绵宝宝这种动画片吗？“

　　面对绫香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提问，西格玛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毫无破绽的站姿，那张带着些许少年感的脸庞上表情极其平淡。他没有任何慌乱地点了点头，非常坦诚地做出了回应。

　　“看过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