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天呐，海格力斯大人（五更其五）

　　深红色的魔力在地下室残破的空间内疯狂激荡。

　　空气中的灰尘在两股截然不同的杀意交锋下剧烈翻腾，随后被极致的高温瞬间气化。

　　阿尔喀德斯站在大面积龟裂的水泥地面上。

　　他完全无视了侧方正处于暴怒边缘的魔女。

　　他那覆满深红色肌肉的庞大躯体微微前倾，被神兽皮革死死蒙住的面部正对着那个散发着浓烈神性的方位。

　　沉重的呼吸声透过皮革的缝隙传出，带着一种刺骨的冰冷。

　　“应当被践踏的残渣。”阿尔喀德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极其低沉，“那种高高在上的虚伪光芒。那种操纵凡人的恶毒气息。全都是必须在这里彻底碾碎的污秽。”

　　黑贞德站在原地，白金色的短发在翻滚的魔力气流中狂乱舞动。

　　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她手中的战旗旗杆在地面上擦出一道焦黑的深沟。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姿态，直接触动了她灵基深处最敏感的神经。

　　她这具由圣杯与怨念强行捏造出来的躯体，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被贬低与轻视。

　　“闭上你那张惹人厌的臭嘴！少在那里自说自话了！“黑贞德大吼出声，黑红色的龙焰顺着黑色的金属重装铠甲疯狂攀升，“给我睁大眼睛看着，把你烧成灰烬的，是我这团最纯粹的复仇之火！“

　　黑贞德的战靴在地面上重重踏下，坚硬的混凝土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半米深的凹坑。

　　她化作一道包裹在火焰中的黑色闪电，笔直地冲向阿尔喀德斯。

　　没有任何试探，手中的长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刺向对方那粗壮的咽喉。

　　阿尔喀德斯甚至没有做出多余的闪避动作。他那深红色的右臂瞬间抬起，宽大的手掌在半空中直接抓住了裹挟着高温与巨力的剑刃。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飞溅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

　　黑贞德的剑刃在距离对方咽喉只有三寸的位置被对方用颤抖的手指死死卡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黑红色的龙焰顺着剑身迅速蔓延，直接吞没了阿尔喀德斯的整条右臂。

　　“连虚伪都算不上的残渣。”带着被龙火灼烧的疼痛的颤抖，阿尔喀德斯低声宣告。

　　他抓住剑刃的右手猛然发力。极其恐怖的巨力顺着剑身直接传递到黑贞德的手腕。黑贞德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半步。

　　阿尔喀德斯的左拳紧随其后，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直直轰向黑贞德的胸口。

　　黑贞德咬紧牙关，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左手紧握的残破战旗横档在胸前。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地下厂房。黑贞德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她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双脚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再次向后滑行了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滴鲜血从黑贞德的嘴角溢出。她用手背粗暴地将其抹去，眼底的暴躁不仅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

　　“力气还真是大得离谱啊。”黑贞德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极度凶暴的笑容，“不过，这种程度就想让我退缩？别太嚣张了，红皮疯狗！“

　　随着她情绪的极度高涨，周围环境中的敌意被她的职阶技能大量吸收。

　　黑红色的火焰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迅速扩散，将附近的几根承重柱直接烧得通红。

　　阿尔喀德斯那深红色的躯体瞬间绷紧。

　　他没有继续与地面上的龙之魔女纠缠。

　　粗壮的双腿猛然发力，水泥地面大面积向下塌陷。

　　他直接跃入地下室上方昏暗的阴影死角。

　　身处半空之中，他举起手中的巨弓，手指扣住弓弦。

　　数支箭矢突破音障，发出刺耳的音爆声，携带着恐怖的动能笔直射向地面的黑贞德。

　　黑贞德没有任何退避的打算。她双手横握战旗，黑金相间的旗杆在半空中急速挥舞，将射来的箭矢悉数击偏。

　　巨大的物理冲击力顺着金属旗杆传来，迫使她的双脚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向后滑退了数米。

　　几支被彻底偏移轨迹的箭矢飞向了后方的发电机组区域。

　　锋利的箭簇轻易贯穿了多重厚重钢板，箭杆上附着的魔力与设备内部残存的能量接触，直接引爆了整片废弃设施。

　　“轰！”

　　极其猛烈的气浪混合着高温烈焰，瞬间撕裂了整个地下空间。

　　巴尔萨扎顺势趴伏在地，张开宽阔的暗银色双翼，将刚穿好衣服的哈露莉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腹部下方的安全空间里。

　　坠落的混凝土石块与烈焰全部被日冕简并态装甲弹开。哈露莉在龙翼的绝对庇护下毫发无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贞德站在翻滚的火海边缘。她扬起下巴，爆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

　　“就这点程度吗？你这野人！“

　　黑贞德单手握住战旗，用力向着上空一挥。

　　周围散乱的爆炸烈焰受到她那特殊权能的强横牵引。

　　火力发电站内升腾的火光迅速脱离原本的燃烧位置，向着战旗所指的方向疯狂汇聚。

　　大火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颗极其庞大的火焰龙头。龙头张开燃烧的大嘴，直冲半空中的阿尔喀德斯狠狠咬去。

　　阿尔喀德斯借助坠落的碎石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他没有任何慌乱，重新拉满弓弦。

　　属于他十二荣光之一的宝具被直接激发──斯廷法利斯湖怪鸟。

　　一支特制的箭矢脱手而出。

　　这支箭矢在飞行的过程中迅速拉伸变形，躯体直接化作一只长着巨大金属羽翼的怪鸟。

　　“昂！”

　　这只怪鸟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啸声，迎着那颗扑面而来的火焰龙头撞了上去。

　　金属怪鸟与火焰龙头在半空中发生猛烈碰撞。高空中爆开一团刺眼的强光，剧烈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烟尘瞬间排空。

　　阿尔喀德斯承受着爆炸的反作用力，在空中强行调整姿态。

　　他再次抽出一支箭矢。这一次，箭尖直接锁定了下方废墟中的黑贞德。

　　那被皮革蒙住的面孔微微低垂。低沉、浑浊且充满冰冷宿命感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

　　“没有实体支撑的幻梦伪物。”阿尔喀德斯的语速缓慢而庄重，透着极度的蔑视，“连真正应当仇恨的目标都不存在的可悲残次品。”

　　“你这种一无所有的东西，居然甘愿被充满神性的污秽存在驱使。”

　　他缓缓拉开巨弓。

　　“由我来赐予你彻底的解脱。”

　　这番宣告直接点燃了黑贞德的逆鳞。她双脚猛地蹬踏地面。

　　厚重的战靴直接踩碎了脚下的大块石板，黑色的身影借助这股反作用力冲天而起，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拉出一道残影。

　　在阿尔喀德斯松开弓弦的前一秒，黑贞德已经跃至他的眼前。

　　她双手握紧旗杆，将顶端的锋利旗尖狠狠刺入阿尔喀德斯的胸膛。

　　皮肉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在半空中极其清晰。紧接着，她调动体内的所有魔力，红黑色的龙之火顺着旗杆瞬间爆发。

　　炽热的烈焰在零距离状态下喷吐而出，直接贯穿了阿尔喀德斯的躯体。火光将四周的夜空照得通明。

　　“饿啊！“

　　阿尔喀德斯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嚎。深红色的肌肉在高温下剧烈扭曲抽搐。

　　黑贞德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腰部猛然扭转，右腿带着A级筋力的恐怖爆发力，一记回旋踢重重砸在阿尔喀德斯的侧颈上。

　　阿尔喀德斯庞大的身躯直接失去平衡，向着地面的废墟急速坠落。

　　“伪物？残次品？”

　　黑贞德悬停在半空，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坠落的深红色巨人，手中的剑锋向下猛地一指。

　　厂房被击穿的穹顶上方，骤然降下无数燃烧着熊熊龙火的金属长枪。

　　尖锐的枪尖极其精准地贯穿了阿尔喀德斯的四肢与躯干，将他死死钉在地面。紧接着，一道冲破天际的火焰巨柱从他身下疯狂喷发。

　　这股火柱在半空中扭转轨迹，化作一颗更加巨大的西方龙头，从高空笔直坠落，狠狠撞击在阿尔喀德斯倒地的位置。

　　迄今为止最剧烈的爆炸让整座工厂的地基发生了严重的偏移，周围的墙壁纷纷倒塌。

　　“饿啊！”

　　极其剧烈的第三次爆炸彻底摧毁了火力发电站的残余地基，大地震颤不止。

　　黑贞德平稳地落在地面。她看着火海中挣扎翻滚的阿尔喀德斯，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轻蔑的弧度。

　　“你这红皮野人，居然敢说我是虚假的复仇者？“黑贞德大声嘲讽，“你用那块破布遮住脸，连正脸都不敢露出来，这种躲躲藏藏的做法也好意思谈复仇？别开玩笑了！“

　　黑贞德停下脚步，双手高高举起那面残破的战旗。暗红色的魔力在她的脚下疯狂旋转升腾。

　　“光明正大的憎恨，光明正大的诅咒世界，放声大笑去嘲弄这个世界，这才是真正的复仇者！“

　　她直视着前方的火海，眼底的疯狂彻底释放。

　　“让你看看我真正的愤怒！”

　　“咆哮吧，吾之愤怒！”

　　以她自身的灵基为核心炉心，混杂着龙种吐息与极致怨念的暗红色火焰疯狂喷涌而出。恐怖的高温瞬间熔化了周围的钢铁残骸，红莲之火迅速覆盖了整个厂房的废墟。

　　无数金属长枪从焦土中接连不断地刺出，一次又一次地贯穿阿尔喀德斯的躯体。

　　“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更加惨烈的嘶吼声在火海中回荡。黑贞德仰着头，狂妄地大笑起来。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愤怒！这就是我那被憎恶磨砺出来的灵魂咆哮！”

　　“感觉如何啊！“

　　就在她放声大笑的瞬间，一支黑色的箭矢从火海的最深处悄无声息地射出。黑贞德极其敏锐地抽剑格挡。

　　然而幸运E的劣势导致了极其诡异的偏差，箭矢擦着黑贞德白皙的侧脸飞过。

　　一道细小的血痕浮现在她的脸颊上。

　　“哼，你这混蛋狗屎运──”

　　黑贞德起初并未在意。

　　紧接着。

　　是痛。

　　是剧痛。

　　是超越了肉体承受极限的剧烈疼痛。

　　像是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像是一根冰锥刺入骨髓。

　　这不是火焰灼烧的痛，不是枪矛贯穿的痛，不是任何她曾经历过的、任何她的灵基被设计来承受的痛。那些痛都有方向──从外向内，从伤口向神经，从肉体向意识。她可以愤怒，可以反击，可以用更猛烈的火焰将痛觉源烧成灰烬。

　　这痛是从里往外的。

　　像是有人在她灵基最深处打开了一扇不该存在的门，然后有什么东西正从那扇门里爬出来。不是侵蚀，不是破坏，而是否定。

　　它不是在攻击“贞德”这个存在，而是在质疑她是否有资格被称为“存在”。

　　恐惧感袭上黑贞德的心头。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记起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是记忆。黑贞德很清楚自己的记忆是残缺的、被筛选的、被吉尔·德·雷的执念和圣杯的恶意扭曲过的。但那些残缺至少属于她，是她用来定义"我是谁"的锚点。

　　现在浮现的，是空白。

　　她"记得"奥尔良的城墙，但城墙后面没有士兵，没有旗帜，没有欢呼──只有一片灰色的、正在融化的平原。她"记得"火刑柱，但柱子上绑着的不是她的躯体，而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脸正在以慢动作崩塌成灰烬。

　　“唔嗯──”

　　她双腿一软，口中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痛呼。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的惨叫全部咽回肚子里。

　　这不是作用于神经末梢的疼，而是直接侵蚀概念、令灵魂都在战栗的痛苦。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睁大那双金色的眼眸，充满恨意地瞪视着前方的火海。

　　阿尔喀德斯被钉在地上的躯体正在以某种非人的方式重组──黑泥从伤口涌出，吞噬了贯穿四肢的金属长枪，将熔化的钢铁与血肉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阿尔喀德斯拖着深红色的沉重躯体，迎着周围不断灼烧的龙火带着身上的金属长刺，一步步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他看着死命硬撑的黑贞德，神兽皮革下方传出了平缓的评判声音。

　　“刚才击中你的，是许德拉海蛇的剧毒。”

　　“这是连人马贤者喀戎都要为了逃避这份剧痛，主动放弃自身的不死性与生命的恐怖毒素。”

　　“你居然能够忍耐下来。”

　　“伪物啊，至少你骨子里的这份强硬，确实并非虚假。”

　　这番略带认可的话语反而彻底点燃了黑贞德的暴躁。

　　她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愤怒与痛苦而当场破音。

　　“这种程度的破毒……你以为能奈何得了龙之魔女吗！“

　　基于忘却补正的技能运转，过往火刑的虚假记忆与此刻的剧毒痛苦发生重叠。

　　暗红色的魔力疯狂涌出。

　　她提着长剑，步履蹒跚却又极其凶暴地冲向阿尔喀德斯，毫无保留地展开了疯狂的劈砍。

　　阿尔喀德斯极其稳定地向前推进。

　　他抬起粗壮的手臂挡开长剑的攻击，任由近距离的高温龙火灼烧着自己的深红色皮肤。

　　“然而。”阿尔喀德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伪物啊。”

　　“你拥有被我夺取的价值。”

　　他抬起那只粗壮的右手，隔空对准了黑贞德的方向。

　　“天风的篡夺者。”

　　他宣告了第三宝具的真名。天风篡夺者。

　　红色的魔力波纹从阿尔喀德斯脚下蔓延至四周，一股极其恐怖的剥离感在阿尔喀德斯的掌心凝聚。

　　黑贞德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燃烧的魔力，甚至赖以存在的灵基结构和自己的过往记忆，都在不受控制地向着对方的方向疯狂流失。

　　一种即将被彻底抽空的绝望恐惧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