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请狐狸小姐做出选择(五更其五)
从黑兽开始的巨龙多元帝国 · 巨龙劫掠者 · 5,328 字
玉藻前的意识在那个被奸奇扭曲的水晶迷宫里,向着那片代表彻底消亡的绝对空白急速坠落。
她在心底极其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或许这样结束就好。
无论她如何用“贤妻“的面具来伪装自己,无论她如何极力去否定自己身上背负的灾厄,她作为“原罪“的本质都是无法被洗刷的。
那是已经被刻录在人类史中的血色印记。古印度的摩揭陀王朝、古大国的夏朝、商朝、西周、日本的平安朝。华阳夫人、妺喜、妲己、褒姒、玉藻前。
那些被战火烧毁的城池,那些因她而流干鲜血的苍生,都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罪孽。
如今,连这个虽然行事古怪残暴、但灵魂深处却干净透彻的御主,也因为她的牵连而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灵魂重创。
她本该作为一个从者去尽力侍奉,至少不该成为刺向他的利刃。
既然自己是个只会带来毁灭的怪物,那么接受这代表变化的命运制裁,在此刻彻底消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好结局。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完全归于虚无的那个瞬间。
极其深邃的黑暗中,荡开了一层极其微弱却不容置疑的波动。
那并非奸奇的混沌低语,而是顺着灵魂契约传递而来的一抹纯粹意志。
那股意志在她的灵核深处回荡,极其清晰地传达出一个信息。
若是就此停下,奸奇绝不会给她安息的终局。那诡变的魔力会将她彻底扭曲,侵染成最丑陋的恶魔,转而去毁灭更多无辜的生命,去踏碎她曾经无比羡慕的人类那微小却温暖的幸福。
她必须醒过来。
这股带着绝不妥协意味的波动,强行撕开了奸奇施加的绝望污染。
玉藻前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那片尸横遍野的荒原,也不再是那个充满恶意的空白。
这是一座无边无际、天顶高耸入云的巨大白色图书馆。
无数由纯白大理石打造的书架错落有致地向着远方延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古老且沉静的纸墨气息。
在视野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巨大书台。
她发现自己此刻正侧躺着。
脸颊下方传来的触感并非冰冷的地面,而是属于某个人的膝盖。
玉藻前微微抬起头。
玉藻前微微仰起头,视线撞进了一双清澈、温和却又带着一丝疲惫的灰色眼眸里。
正是那个她曾经在惊鸿一瞥中见过的、属于巴尔萨扎的灵魂本相。
那是一名拥有着如月光般圣洁的灰色长发的少年。
少年的容颜精巧到了极点,每一处线条都透着一种超越性别的、雌雄难辨的惊世之美。由于常年不见阳光,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极其通透的质感。腰间随意地披挂着一块洁白的布帛,半掩着那尚未被世俗气息侵蚀的躯体。那具躯体虽然显得清瘦,肌肉的纹理间却蕴含着一种极具张力的生命力。
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玉藻前的心跳漏了半拍。这股纯净的气质极其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的柔软处。
但下一秒,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直冲她的鼻腔。
在纯粹的心灵空间中,这并非真实的血液。
而是代表着灵魂遭到重创的极其残酷的象征。这股味道在少年的周围萦绕,极其刺目地提醒着玉藻前刚刚发生的一切。
玉藻前原本想要靠近的动作硬生生地顿住了。
她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悲鸣。
她不敢去触碰那份温暖。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黄色的狐耳无力地垂在两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少年的膝盖上。
“怎么这副表情。”
少年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嗓音不再是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轰鸣,而是带着一种未经世俗污染的清透与温文尔雅,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被那把我这幅样子吓到了吗?”
玉藻前的黄色狐耳猛地竖了起来,她呆呆地看着那张正中她好球区的美颜,大脑甚至有一瞬间的当机。
但下一刻,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钻入了她的鼻腔。
她惊恐地发现,少年那光洁通透的胸膛上,正缓慢地渗出一丝丝暗红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不是真实的血液,而是灵魂受到极其严重的创伤后,在这座精神空间里产生的象征性具象。
在那一瞬间,之前在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重新涌入她的脑海。
她没有拦下卡洛斯的偷袭,怨毒之剑贯穿了她的灵核,又带着奸奇的诅咒刺入了御主的胸膛。
玉藻前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
“呜……御主……”
她发出一声极其痛苦且充满负罪感的悲鸣。
她想要坐起身,想要离这个因为自己而受伤的少年远一点。
或许就这样结束才是最好的。她这个带来灾厄的坏狐狸,就该在这个充满变化与扭曲的惩罚中彻底消失,而不是继续留在这里拖累他。
一只微凉、却十分有力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少年微微低下头,那一头灰色的长发垂落在玉藻前的脸颊边。
他没有任何责备的言语,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捧起玉藻前的脸颊,微凉的指尖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然后,他深深地低下头,将嘴唇印在了玉藻前那微微颤抖的唇瓣上。
那是一个极其温柔、极其眷恋的吻。
没有那种强烈的侵略性,只是用极其珍视的态度,极其细致地描摹着她的唇形。
那个吻里夹杂着一丝微弱的血腥气,却又充满了将她从绝望深渊中硬生生拉回来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玉藻前彻底僵住了。
毛茸茸的尾巴在触碰到那份温软的瞬间,像是过了电一般猛地绷直,尾尖的绒毛不受控制地炸开。
隐藏在木屐中,被包裹在蓝色丝袜下的脚趾死死地蜷缩在一起,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感觉自己那原本快要被混沌魔力冻结的心脏,在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中被极其轻柔地包裹了起来。
玉藻前的眼睛瞬间睁大,眼角的泪珠彻底断了线。
她那对原本无力垂下的黄色狐耳,在这一刹那猛地向上绷直。
一股极其强烈的战栗感顺着她的脊椎骨直冲脑际。
她那原本急促的呼吸被这个吻彻底打乱,足袋内的十根脚趾不受控制地用力向内蜷缩。
在这充满爱意与安抚的亲吻下,她那具本就对羁绊有着极度渴望的躯体,极其诚实地做出了最原始的反应。
她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炫目的空白,身体不可遏制地攀上了极乐的顶峰。
幽秘的柔软深谷间悄然渗出了一股温热的清泉,将内层的布料彻底沾湿。
金黄色的狐尾在她身后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着,随后软绵绵地摊开在白色的暖玉地板上。
【为什么?为什么这副身体还会高潮呢?】
然而,这短暂的极乐体验立刻让玉藻前更加痛苦。
她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糟糕的本性。
在意识到自己酿成了大错、意识到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祸水时,她居然还会因为这种吻而感到发自内心、无法自拔的开心。
她甚至还在心里觉得“选择成为这个人的贤妻狐狸真是太好了“。
“我……我不配……“玉藻前极其艰难地偏过头,想要躲开那份让她沉溺的温柔,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御主,求求你放开我……小玉藻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家伙……”
少年并没有松手。那双灰色的眼眸极其平静地注视着她,而玉藻继续挣扎着。
“不行的……我都看到了……”
玉藻前胡乱地抓着少年那块洁白的布帛,泪水很快将那一小块布料浸湿。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语无伦次地将自己那不堪入目的本质、那些隐藏在历史缝隙里的罪恶全都倒了出来。
“我是狐狸精……是害死了那么多人的怪物。”
“古印度的华阳夫人……夏朝的妺喜,商朝的妲己……平安朝的玉藻前……那全都是我犯下的罪啊!”
她越说越绝望,那些在奸奇幻境中被无限放大的恐惧在此刻倾泻而出。
“那个恶魔说得对,我是变化的怪物,我的原罪是否定不了的……我迟早有一天,会变成那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吞噬一切的‘兽’啊……你会因为我而遭遇更多的不幸的……就像现在这样……”
少年没有打断玉藻前的哭诉,只是用那微凉的手指,极其耐心地梳理着她那头粉色的长发。
然后,他再次低下了头。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加深入。他那原本温和的气息中,极其突兀地带上了一丝属于巴尔萨扎那种极具压迫感与占有欲的霸道。
玉藻前只觉得自己的齿关被不容拒绝地撬开,所有未说完的辩解与自责,都在这个极其绵长、深邃的吻中被彻底绞碎。
她被牢牢地禁锢在那个清瘦的胸膛前,在这极其温柔却又不容挣扎的包围网中,几乎要溺死过去。
等到少年终于稍稍拉开距离,玉藻前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金棕色的眼里满是水汽。
少年用拇指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她湿润的唇角。
“如果你梦想着成为一个只为丈夫付出的妻子,却又因为过去的阴影,害怕自己变成那种失控、恐怖的存在……”
少年的语气依旧那么温文尔雅,但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种不容任何人置喙的绝对意志。
“那么,就由我来作为你的丈夫,将你牢牢地锚定在这里吧。”
“这或许是个稍微有些古板的承诺,但如果这就是你所期望的幸福,那我便赐予你。”
“你是被我召唤而来的英灵,更是我的龙妃。只要你在我的视线之内,只要我这个身为御主的龙还在……”
少年的手指缓缓滑下,轻轻抚上了玉藻前的侧脸,指尖那微凉的触感极其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肌肤上。
“你就永远不会成为人类恶,永远不会变成你害怕的‘兽’。你只会是那个,一心一意深爱着我的,只属于我的贤妻从者。”
玉藻前用力攥紧了少年腰间那块洁白的布帛,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起伏而不断抽动。
她猛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金棕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极其强烈的愤怒。但在那层愤怒的面纱之下,她的视线却死死锁住少年的双眼。那剧烈颤抖的瞳孔深处,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渴求,期盼着眼前这个人能用最强硬的姿态,将她心中那些根深蒂固的恐惧全部驳倒。
“作为被宠爱的妃子,作为待在你身边的后宫成员,我总有一天会带来灾难的!“她向着少年大声哭喊,声音在这座纯白色的图书馆内回荡,“我会把你的国家、把你辛苦建立的帝国彻底毁掉!那是极其恐怖的事情啊!”
少年安静地倾听着她的哭诉。
他抬起那只微凉的手,用指腹一点点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灰色的长发顺着他的肩膀滑落,胸膛上那代表着灵魂创伤的暗红色血迹依然在缓慢渗出,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痛苦与急躁。
“没有帝国是永恒的。”
他用那温文尔雅的语气缓缓陈述着,清澈透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通达,“我的帝国,也一定不会是永恒的。”
“总会有那么一天,某个人会站出来,推翻我已经变得腐朽的帝国。到了那个时候,我到底活没活着,早就已经不再重要了。”
少年直视着玉藻前的双眼,目光极其平和。
“因为那个制造出腐朽帝国的我,已经不再是现在的我。”
“它的灭亡,绝不会是因为你的牵连,那仅仅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实时变化。”
“那是万事万物都要经历的自然之理,和时间永远向着前方行进的箭头处于同一种规则之中,而绝非仅仅只是因为一介女性。”
玉藻前停止了哭喊。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绝美的脸庞。眼角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她微微张开嘴唇,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不是太随心所欲了一点?”
这完全打破了她作为从者、作为狐妖的历史认知,让她脱口而出这句质问。
少年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容极其纯粹,干净得不带一丝阴霾。
“正因为如此,我才是龙。”
“随心所欲,绝不受任何拘束的龙。”他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且坚定,“纵然知道结局终要走向破灭,我也要去亲身体验。纵然知道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被人超越,我也会在当下竭尽全力地做到最好,绝不留下任何遗憾。”
“正因如此,我才是真正的龙。”
说完,少年向着玉藻前伸出了左手和右手。
摊开的掌心平稳地悬在半空中,等待着她的注视。
“奸奇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秩序或者光明。”少年的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与深沉,“它最怕的,是明知道会承受痛苦,却依然决定做出选择的不可预测的意志。这种意志会带来变数,会彻底破坏奸奇想要得到的未来。”
“这就是混沌的本性。黑暗与光明交汇,破灭与繁荣并存。混沌的种种计谋,最终总是会导致混沌自身的失败与毁灭。”
少年注视着玉藻前那双依然挂着泪水的眼睛。
“所以,你也必须做出属于你自己的选择。”
他微微抬了抬右手。
“第一个未来。我强行切断契约,将你送回英灵座。你会绝对安全,远离这场混沌的漩涡。但你将永远带着没有保护好我的悔恨,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永远怀疑自己的这一次离开,到底是为了大义的勇敢殉职被他人利用后的无奈退场,还是只为了自保的自私逃避。”
接着,他抬了抬左手。
“第二个未来。你留下来。不再是作为被拯救的受害者,而是作为选择与我共同承担这份污染的共犯。我们会一起经历痛苦,一起挣扎,一起去面对一切可能的不安定与未来。”
他那灰色的眼眸中透出深深的温柔,声音在白色的书架间极其轻柔地回荡。
“但你,不再是孤独的了。”
纯白无瑕的图书馆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玉藻前略显杂乱的呼吸声。
她那双金棕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悬在半空中的两只手。
右边,是通往绝对安全的英灵座,是彻底斩断这份孽缘的退路。只要点一点头,她就能逃离这片被混沌和绝望笼罩的战场,逃离自己终将化为灾厄的宿命。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面对那些血淋淋的历史罪证。
但随之而来的,将是永无止境的孤寒与漫长的自我怀疑。
左边,是留在原地,是接下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污染。这意味着她要彻底撕下“完美贤妻“的面具,将自己最丑陋、最危险的妖魔本性暴露在对方面前,甚至要在未来无尽的岁月里,与他一同在毁灭与重生的边缘挣扎。
玉藻前咬紧了下唇,尖锐的犬齿在柔嫩的唇瓣上磕出一道细小的血口。
那丝微甜的血腥气在舌尖散开,极其清晰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个画面。那些曾经侍奉过的君王,在察觉到她狐妖身份时,眼中流露出的惊骇与厌弃;那些被大军围剿时,射向她躯体的冰冷箭矢;还有刚刚在奸奇的幻境里,那个嘲笑着她追求虚无之爱的混沌之音。
千百年来,所有人都在要求她保持纯洁,或者逼迫她滚回黑暗的深渊。
唯独眼前的这个灰发少年,在看穿了她所有的虚伪与罪孽后,极其平静地摊开左手,邀请她成为一个分担痛苦的“共犯“。
那对黄色的狐耳在空气中细微地抖动着。
她低下头,视线越过少年那光洁通透却渗着暗红血迹的胸膛。一滴眼泪顺着她的鼻尖坠落,砸在温润的暖玉书台上,溅开一朵细小的水花。
玉藻前缓缓抬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