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计划很顺利？吗？（五更其三）

　　第七要塞的天空彻底崩塌了。

　　原本被龙息映照成暗红色的云层，在这一刻被一种极度压抑、带着腐朽纸张气味的紫黑色阴影强行撕裂。

　　在这片几乎要将现实世界碾碎的黑暗中，一个极其宏大、如同神灵降临般的巨人投影，猛地从巴尔萨扎那暗银色的龙首上方升腾而起。

　　那是这颗星球远古神话中“男巨人“的再现。

　　这尊投影通体散发着暗金色的神圣微光，体型庞大到足以平视远处的山脉。

　　他那宽阔的肩膀仿佛能直接承载起落下的苍穹，健硕的肌肉线条中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蛮荒力量。

　　作为这片大陆北半部分的创造者，作为那些在黑暗中蠕动的邪恶生物与高傲暗精灵的共同父神，当这尊投影显现时，整个战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巴尔萨扎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冷哼，伴随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震颤感，那股意志通过父神的权柄，直接引动了投影的动作。

　　暗金色的巨人投影猛地挥动那足以遮蔽战场的巨拳，带着震碎虚空的恐怖风压，照着卡洛斯那诡谲的鸟头狠狠砸了下去。

　　卡洛斯那颗盯着未来的头颅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它那对万花筒般的羽翼疯狂扇动，手中的明日权杖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无数道带有奸奇烙印的蓝色符文瞬间在它面前汇聚，化作一道闪烁着病态光辉的护盾，死死挡住了巨人的重拳。

　　“过去与未来，皆在我的掌握之中！”

　　卡洛斯两颗头颅交替咆哮着。随着它权杖的挥动，天顶之上那个紫黑色的旋涡猛地睁开了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且瞳孔呈细长状的独眼。

　　那是【炼狱之门】。

　　刹那间，一股极其阴森、足以将灵魂瞬间拉入无底深渊的视线，从那只独眼中激射而出，笼罩了下方数以十万计的生灵。

　　玉藻前呆呆地望着那只眼睛。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周围的战场消失了。

　　她看见了无数个未来。

　　在那些破碎的片段里，她看见自己又一次长出了九条尾巴，又一次被挚爱所伤害所排斥，又一次被人类所追杀，最终再一次作为『兽』为人类拒绝。

　　接着她看见整个世界在奸奇那不可名状的伟力下，像是一张被揉碎的废纸，不断地在毁灭与重生中循环，而每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都在经历着极其绝望、获得幸福又快速失去的不断变化的痛苦。

　　她所渴求的平稳的幸福从不曾降临，只有永恒变化的痛苦。

　　那些原本士气高昂的新教士兵，此刻纷纷丢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的瞳孔正在极速变蓝、拉长，额头和面部上甚至裂开了新的如同眼睛一样的裂缝，他们痛苦哀嚎着，念叨着母亲与其他它们一切可以祈求救赎和温暖和保护的事物，但却无法阻止自己的精神带动自己的肉体继续异变

　　就在无数人即将因为这种直视神灵毁灭的幻象而彻底发疯，身体即将异化成混沌之卵的绝望时刻，一抹极其温和、却又带着无上霸道的炽热光芒，强行撕碎了这片黑暗。

　　巴尔萨扎那长达三十米的钢铁龙躯猛地冲天而起。

　　他那暗银色的鳞片上，日冕等离子层正在剧烈沸腾，将周围那些粘稠的紫黑色雾气瞬间气化。

　　那尊父神投影巨人在巴尔萨扎的操控下，双臂猛地向上撑开，像是一根通天彻地的神柱，死死地顶住了那摇摇欲坠、即将被炼狱吞噬的天空。

　　巴尔萨扎那覆盖着厚重合金装甲的巨大龙爪，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净化法理，直接按向了那个狞笑的紫黑色旋涡。他竟然用自己的身躯，强行堵住了通往混沌魔域的大门。

　　温润的太阳光辉重新洒满大地。

　　原本陷入疯狂幻象的众人猛地睁开眼，那些令人作呕的蓝瞳异变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巴尔萨扎血脉深处的强烈征服欲与野心。

　　他们重新握紧了武器，双眼中燃烧着对当下的热切追求。

　　“你的戏份到此为止了，杂耍者。”

　　巴尔萨扎那沙哑且磁性的声音再次响彻战场。

　　趁着巨人投影撑起天空的间隙，他那庞大的龙躯已经如同一道银金色的流星，直接切入了卡洛斯的近前。

　　卡洛斯显然极其不适应这种蛮横的近身肉搏。它两颗鸟头惊慌地摆动着，手中的明日权杖疯狂挥舞。

　　“变化之火！不定形之雷！”

　　伴随着卡洛斯的尖叫，一团团闪烁着虹彩光芒的奸奇烈火与能够瞬间瓦解物质结构的紫色闪电，如同密集的暴雨般狠狠砸在巴尔萨扎的正面。

　　然而，这些足以将一座万人常规要塞瞬间抹除的法术攻击，在接触到巴尔萨扎体表那层薄薄的等离子日冕层时，仅仅只能激起一圈圈极其微弱的波纹。

　　【日冕简并态装甲】展现出了天体级别的绝对防御。

　　巴尔萨扎那高熵合金铸造的躯体纹丝不动。他那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屑与冰冷的杀意。任凭那些扭曲因果的法术在鳞片上炸裂，他依然带着一种无视物理法则的质量阻断感，极其平稳地向前推进。

　　【 被动：日冕简并态装甲 (Rank SS) 】

　　描述：体表的高熵合金在经历恒星级坍缩后，金属原子间的电子简并压被彻底激发，并在表面固化了一层薄薄的日冕等离子层。它同时具备了天体级别的绝对硬度与神圣不可侵犯的净化法理。

　　效果：

　　[绝对质量阻断]：低于力量值80的物理攻击或未携带神性/对星概念的打击，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神权抹除]：折射并蒸发所有常规指向性魔法。接触到装甲的诅咒类、即死类法术会被“光明”“净化”的法理强制逆转，直接反噬施术者的概念根源。

　　[恒星重铸]：不再单纯依赖金属元素，而是通过消耗法力或体力（目前体力为∞），将光和热转化为物质，瞬间修补任何层面的装甲破损。

　　他抬起那只足以撕裂虚空的龙爪，直接扣向了卡洛斯那脆弱的脖颈。

　　那巨大的父神投影屹立在半空中，那是一个由纯粹的金光构成的伟岸男性形象。

　　他那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右臂死死地按在那只巨大的独眼漩涡中心。

　　随着巴尔萨扎的一声闷哼，父神投影的五指猛地收拢，在那原本狞笑着、试图吞噬理性的炼狱之门边缘抓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光裂。

　　巴尔萨扎那暗金色的竖瞳里白光吞吐，他微微低下那颗硕大的、布满金属倒刺的头颅，那沙哑且充满磁性的威严声音在整片被神威笼罩的战场上空轰鸣。

　　“你那所谓的预言，不过是你在无数个臭水沟里翻捡出的腐烂可能性罢了。”

　　巴尔萨扎的喉咙深处发出了极其沉重的震颤声，那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低吼。

　　“如果你真的能看穿未来，那你为什么没有看到──我现在就要捏碎你这两颗自以为是的鸟头？”

　　伴随着这句话，巴尔萨扎那三十米长的钢铁龙躯猛地向前挺进。

　　他背部的引擎结构爆发出极其刺耳的轰鸣，赤红色的粒子流在这一刻转变为了一种极度纯粹的圣白色。

　　他完全无视了那些打在身上的法术，龙爪带起一阵足以撕裂空间的狂风，直接扣住了卡洛斯那根不断散发着变幻光芒的明日权杖。

　　在巴尔萨扎那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明日权杖表面那些不断流转的命运文字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哀鸣，双头卡洛斯发出惊恐的鸣叫，他召唤出新的屏障，阻挡着巴尔萨扎的攻击。

　　那根由变化之火锻造而成的权杖，在巴尔萨扎那布满了日冕层的龙爪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站在巴尔萨扎龙背宽阔如广场的背部，玉藻前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那种极其厚重的律动感。

　　她那对黄色的狐耳此刻完全紧贴在脑后，身体因为那股庞大且正统的父神气息而变得极其僵硬。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父神投影。

　　这颗星球生命的源头，是真正统御一切邪恶与奇迹的起源。

　　【那就是御主的本源吗？多么宏伟的存在，简直可以与那个游星巨神相提并论了……是毫无疑问的主神级别的存在！】

　　而在玉藻前的感叹之时，巴尔萨扎那庞大沉重的暗银色龙爪已经极其蛮横地撕开了前方的魔法屏障，将卡洛斯逼入了一个无可退避的死角。

　　龙爪边缘流淌的超高温日珥已经烧焦了这只双头大魔的彩色羽毛，极其暴烈的毁灭法则即将彻底贯穿它的躯体，只需最后一次挥击，就能将这个喋喋不休的怪物彻底碾碎。

　　就在这极其关键的瞬间，一阵极其凄厉、足以震碎灵魂的哀嚎声猛地从后方爆发，直冲云霄。

　　下方战场上，一名正握着长矛的新教老兵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泞中。

　　他惊恐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满是绝望。在他的视线中，原本被太阳光辉与紫黑色漩涡占据的天空，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异变。

　　发出哀嚎的正是被魔力死死束缚在半空之中的洛基。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反弓起一个极其痛苦的弧度，紫色的改良式旗袍在能量的激荡下猎猎作响。伴随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绝对毁灭本质的庞大能量，极其狂暴地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

　　一股是极其纯粹、耀眼到剥夺所有色彩的绝对白光──那是代表着极端“秩序“与“净化“的破灭之光，带有将一切自我抹除、强行统合为一的冰冷意志。

　　另一股则是极其深邃、连视线都会被吞没的纯粹漆黑──那是代表着“虚无“与“绝望“的里世界黑暗能量，不创造任何结构，只为将所有存在拖入彻底的“无“的darkness。

　　这一光一暗两股能量在第七要塞的高空轰然碰撞。

　　它们没有相互抵消，而是极其诡异地开始重叠、交织。

　　天空在这一刻被强行施加了两股极其宏大的全新概念。

　　光与暗的混合体迅速扩张，与之前卡洛斯召唤出的那个紫黑色炼狱之门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充满了极致毁灭气息的新生世界轮廓。

　　这个正在极速成型、充满了毁灭概念的“新世界“，带着无法估量的法则重量，直接砸在了巴尔萨扎头顶那个巨大的父神投影上。

　　极其沉重的重压瞬间传导至现实。巴尔萨扎那覆盖着高熵合金装甲的三十米庞大龙躯，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出现了一丝停滞。

　　那原本足以扭曲空间曲率的动作，在这股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毁灭重压下被强行钉死在原地，就连背部喷射的赤红粒子流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是此刻！我早已看到、并一直等待着的这一瞬间，终于到来了！”

　　卡洛斯那两颗巨大的鸟头同时发出了极其狂乱且尖锐的狂笑声。

　　它用力挥舞着手中的明日权杖，极其张狂地向着被压制住的巨龙发出宣言。

　　“这一瞬间，毁灭的黑暗与破灭的光芒在此交汇！光与暗的重叠，将诞生一个彻底毁灭的新世界！”

　　“这个世界的龙之太阳啊，你不可能在保护这片土地安全的同时，还能分出力量去驱离另一个世界的降临！”

　　“而我，将通过这毁灭的新世界，为我的神明点燃前进道路的灯塔，令奸奇本尊的意志，降临于此！”

　　随着卡洛斯的尖啸，那个由光暗交叠而成的新生世界轮廓，在奸奇魔力的疯狂引导下，开始将周围的空间彻底同化为奸奇的圣域。

　　一股极其古老且深邃的混沌意志，正试图跨越遥远的维度距离，通过这个坐标降临到这片战场上。

　　“作为一个异世界的神明你确实不错，但充其量不过是混沌次级神明水平的你，现在将迎来死亡的终局！“卡洛斯左边的头颅发出了极其怨毒的嘶吼，“而我，将取得最大的功绩……通过亲手击杀你这个神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卡洛斯极其果断地拔出了一把造型极其华丽、却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长剑──怨毒之剑。

　　它振动双翼，直接化作一道彩色的残影，握着那把充满了万变魔君神秘本质的诅咒之剑，狠狠刺向巴尔萨扎那宽阔的暗银色胸膛。

　　下方的战场上，巴尔萨扎的龙妃们注意到了天空中的绝境。

　　所有的龙妃极其不顾一切地向着高空冲去，试图救援她们的君主。

　　但卡洛斯的明日权杖在这一刻爆发出极其宏伟的魔力风暴。

　　蓝紫交织的闪电与变化之火形成了一道连通天地的恐怖飓风，极其粗暴地将所有试图靠近的龙妃们狠狠砸回了地面。

　　而一直站在巴尔萨扎后方、依靠着空间法术隐匿身形的玉藻前，那双金棕色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

　　【就是现在！这是最好的殉职机会！只要死在这里，就能顺理成章地退回英灵座，既尽到了保护御主的义务，又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玉藻前极其果决地咬破指尖，黄色的狐耳在狂风中猛烈抖动。

　　她那娇小的身躯直接跨越空间，毫无保留地挡在了巴尔萨扎的胸膛前方。

　　“休想伤害我的御主！水天日光天照八野镇石！”

　　一面散发着极其耀眼金光的神圣古镜在她的前方轰然显现，化作一面刻满了神明符文的绝对盾牌，死死迎向了那把刺来的怨毒之剑。

　　然而，清脆的碎裂声在下一秒响彻了天空。

　　那足以抵御对军宝具的神镜，在触碰到怨毒之剑那变化无常的剑刃瞬间，直接布满了极其密集的裂纹。

　　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镜面彻底炸裂成漫天的金色粉末。

　　【果然，一条尾巴要对抗这样的存在，太过勉强了吗？】

　　金光碎屑簌簌落在玉藻前单薄的衣袖上，那面承载着她力量的神镜，连半息都没能撑住，便在怨毒之剑的混沌邪力下彻底崩碎。

　　尖锐的破空声直逼面门，诅咒之剑上流转的虹彩邪光，已经灼烧得她肌肤泛起细密的刺痛，灵魂都像是要被那无尽变化的邪力撕扯、扭曲。

　　可她没有退。

　　娇小的身躯稳稳站在巴尔萨扎宽阔的龙躯之前，九条狐尾在狂风中猛地炸开，金黄的狐毛被狂风吹得向后狂舞，却依旧死死挡在巨龙身前，没有挪动半步。

　　指尖被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空中被风压撕成细碎的血珠。她金棕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反倒翻涌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决绝。

　　【就这样吧……就这样就好。】

　　她想安心回到英灵座，再也不用跟在这样一头奇怪但残暴，广开后宫的巨龙身边担惊受怕；可她更不能让眼前这个有着那样子纯洁少年的古怪，矛盾的巨龙，倒在这卑劣的偷袭之下。

　　因此，玉藻前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自己以身作盾，挡住这一击。

　　“御主……”

　　她轻声呢喃，声音被贯穿她胸膛的怨毒之剑所搅得稀碎。

　　然后……

　　在这一瞬间，被串在剑刃上的玉藻前，双眼极其猛烈地睁大。

　　她极其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灵核明明已经被彻底击碎，但那熟悉的、接引她返回英灵座的召唤力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源不断、极其庞大且冰冷的奸奇能量，顺着那把怨毒之剑，极其粗暴地灌入了她的身体与灵魂深处。

　　一层极其厚重、不断蠕动着的混沌阴影，彻底遮蔽了她与英灵座之间的所有联系。

　　那扇退路的大门被直接焊死了。

　　这种极其彻底的断绝，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让玉藻前的心脏不可遏制地抽搐起来。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那对黄色的狐耳无力地耷拉下去，本能地想要转过头，去向身后那个她一直畏惧着的巨龙、那个有着少年灵魂的御主大声呼救。

　　“吼──”

　　然而，玉藻前却听到了自己御主的痛呼。

　　嘴角流出鲜血的玉藻前，向后看去。

　　怨毒之剑极其顺滑地贯穿了玉藻前那纤细的胸口，剑刃透体而出，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混沌恶意，极其残暴地刺入了巴尔萨扎的胸膛之内。

　　巴尔萨扎发出一声极其沉重且痛苦的龙啸，暗红色的核能光液顺着伤口流淌而出，在半空中蒸发成血色的蒸汽。

　　看着这一幕，玉藻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样子的从者，连保护好自己的御主都做不到……】

　　【明明是想要保护他的，但是为什么……】

　　原本释然的眼神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慌乱、悔恨与极致的恐慌，这种恐慌甚至超越了自己被与英灵座阻断联系的惊恐。

　　因为巴尔萨扎之前连番仅靠身体阻挡了奸奇大魔的进攻，这一击之下他本该受伤才是。

　　可如今，巴尔萨扎的恒星装甲倍贯穿，而他本龙也发出了痛呼。

　　【我做错了什么吗？】

　　【当然是全都做错了啊，狐狸。】

　　卡洛斯两颗诡谲的鸟头同时扬起，鸟喙咧开一道极尽嘲讽与癫狂的弧度，虹彩羽翼上的羽毛随着它的狂笑簌簌抖动，怨毒之剑还深深嵌在一人一龙的躯体里，剑身上流转的奸奇邪力，正顺着玉藻前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侵蚀着巴尔萨扎的灵魂。

　　“愚蠢的狐狸，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右侧那颗紧盯过去的鸟头率先开口，声音尖利如破锣，带着洞悉一切的戏谑，目光死死钉在玉藻前惨白的脸上，看着她瞳孔里的慌乱与不解一点点放大。

　　“你以为你是在舍身护主？你以为你这微不足道的牺牲，能挡下我这一剑？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精心布下的棋子，是刺穿这头巨龙最锋利的利刃！”

　　左侧那颗窥探未来的头颅紧跟着咆哮，细长的瞳孔里翻涌着奸奇独有的疯狂与狡诈，怨毒之剑上的混沌光晕愈发炽盛，每一次跳动，都在撕扯着巴尔萨扎的灵魂，也让玉藻前感受到更深的灵魂剧痛。

　　“我的怨毒之剑，本无法破开他那恒星级别的日冕简并态装甲，更不可能触碰到他的灵魂核心──可偏偏，你挡在了这里！偏偏，你的鲜血浸染了剑刃！”

　　玉藻前浑身剧烈颤抖，被剑刃贯穿的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灵核破碎的麻木与混沌能量侵蚀的灼烧感交织在一起，可远比肉体更痛的，是心底骤然升起的不祥预感。她张着染血的嘴唇，想要嘶吼，想要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卡洛斯道出那残酷至极的真相。

　　“你是九尾狐，是世间变化的至圣象征！千面千影，变幻无穷，你的血脉、你的传说，本就与混沌万变之主奸奇一脉相承！更重要的是──九尾，正是奸奇的圣数！”

　　卡洛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与伦比的张狂，剑身上的蓝色奸奇符文疯狂闪烁，与玉藻前体内被引动的狐妖之力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你天生就是奸奇一脉最完美的施法材料，是联通变化法则的最佳媒介！再加上你与他之间，那根深蒂固的英灵与御主的灵魂羁绊，我只需以你的鲜血为引，以你的九尾之躯为桥，便能轻易绕过他的所有防御，让怨毒之剑直接刺穿他的灵魂，让这看似无敌的龙之太阳，真正体会到魂飞魄散的痛苦！”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玉藻前的心脏。

　　她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涌出的鲜血，顺着怨毒之剑流淌，染红了剑刃，也浸透了巴尔萨扎暗银色的龙鳞。

　　“没错，全都是因为你！玉藻前！”

　　卡洛斯猛地转动剑柄，怨毒之剑在两具躯体里狠狠搅动，巴尔萨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龙吼，暗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暗红色的核能光液流淌得愈发汹涌，与玉藻前的鲜血交织在一起，滴落在高空的风里，化作漫天凄美的血雾。

　　“不……不是的……”

　　玉藻前终于挤出破碎不堪的声音，泪水混合着鲜血从脸颊滑落，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强忍痛楚的巴尔萨扎，金棕色的眼眸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愧疚与绝望，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御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卡洛斯看着眼前这绝望的一幕，两颗鸟头同时爆发出癫狂的狂笑，声音响彻整个崩塌的天空。

　　“哭吧，悔恨吧！这就是你盲目行动的代价！你亲手毁掉了你的御主，亲手将他推向了死亡！而这，就是我给你们注定的结局！”

　　在卡洛斯的狞笑之中，她的脑海中极其突兀地闪过了自己被召唤以来的种种念头。

　　那些想要敷衍了事的算计，那些随时准备抽身逃跑的狡黠，那些对自己御主的恐惧和贬低。

　　还有刚刚那一刻，试图用“殉职“来逃避责任的自私想法。

　　一股极其强烈、如同潮水般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恐惧。

　　【啊……原来如此啊。】

　　她那被鲜血染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没有发出任何呼救的声响。

　　【小玉藻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一直害怕被当成怪物一样对待……可是到头来，连守护的心意都掺杂着算计。这样的我，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家伙呢。】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滴落，打在巴尔萨扎那暗银色的鳞片上。

　　她放弃了挣扎，任由那些冰冷的奸奇能量在体内肆虐。

　　她那金棕色的眼眸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却极其勉强地扯动着脸颊的肌肉，露出了一抹极其凄惨、却又透着彻底释然的笑容。

　　【这或许就是报应吧。被隔绝了退路，去往那些充满绝望的未来……这也是我这个背负着灾厄的‘兽’，被召唤到这个残酷世界的真正理由。】

　　【来接受这场躲不掉的惩罚。】

　　玉藻前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紧接着，无数个极其恐怖的未来画面强行塞入了她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