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椛椛，来，跟我走（五更其一）

　　巴尔萨扎那具庞大的金属躯壳在昏暗的石牢内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他暗金色的竖瞳如同两盏毫无温度的探照灯，从上至下细细打量着蜷缩在地上的犬走椛。

　　他那金属打造的胸腔微微起伏，传出一阵低频的震动声。

　　随着他流利而沙哑的声音响起，牢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种威严的音色压迫得微微凝滞。

　　“犬走椛，你的做法很愚蠢。”

　　“因为你只是一个白狼天狗，论战斗能力并不比一个普通的人类骑士要强多少。”

　　“面对已经可以与我龙妃当中最强退魔巫女，剑崎刀火掰手腕的女天狗展开正面冲突，是绝对的愚蠢之举。”

　　“但换个角度来说，你也很有勇气，也很让我敬佩。”

　　巴尔萨扎的前肢轻轻抬起，锋利的金属趾尖在潮湿的石板地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刻痕。

　　“哪怕是那些身居高位、在这山脉中浸淫了数百年的山伏和鼻高天狗，在获知这一切是在我这个‘钢铁龙帝’的操盘之下后，也大多会选择明哲保身，甚至为了那点可怜的权力而向我卑躬屈膝。”

　　“可你，一个区区低阶的白狼天狗，竟然敢在明知面前是敌人的情况下，依然义无反顾地向着那个傀儡发起了冲锋。”

　　巴尔萨扎低下头，硕大的龙首停留在距离铁栅栏不到半米的地方，那颗跳动着红光的恒星炉心，将石牢的墙壁映得通红。

　　“那些高高在上的鼻高天狗与山伏天狗，哪怕看出了我布局下的破绽，也宁可赌上一场根本不存在的运气赌局，去赌自己可能在这件事情结束后存活，也不敢与我为敌，更不敢反抗哪怕一点。”

　　“比起他们，你的愚蠢……或者说那种纯粹的决绝，确实比他们那些所谓的‘聪明劲’要耀眼得多。”

　　犬走椛跪在地上，因为过度的震惊与疲惫，呼吸显得有些粗重。

　　她抬起头，那一头白色的短发因为汗水而贴在额头上。

　　她并没有因为巴尔萨扎的赞赏而产生任何波动，只是极其平静地看着这头日后必定响彻于流传千万年的史诗传说当中的太阳巨龙。

　　“我只是个最底层的白狼天狗。不知道那些大人们的弯弯绕绕，也不懂得什么宏大的局势。”犬走椛的声音沙哑，但却异常清晰，“我只是觉得，如果不砍下那个头颅，我这一辈子都会活在虚伪里。”

　　“所以我当时拔刀相向，哪怕自知不敌。”

　　“所以，大概也就是因为我不够聪明，才会被关进这里吧。”

　　“或许吧。”巴尔萨扎的龙首微微侧过，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那声音如同两块沉重的金属板在摩擦。

　　他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转而用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视线盯着犬走椛，缓缓开口。

　　“那么，小天狗，既然你已经失去了原来的职责，也已经看透了这片山脉所谓的‘秩序’，现在的你，还有什么生存的目标吗？”

　　“还是想要就此一死了之？”

　　巴尔萨扎的竖瞳微微收缩，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沙哑地抛出了那个问题。

　　“或者，我换个问法。”

　　“你……是否想要成为我的龙妃？”

　　这句话在狭小的石牢内回荡。

　　一直站在巴尔萨扎身后的玉藻前，那原本带着几分玩味和郁闷的神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那双金棕色的眼眸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且令人难以置信的言论。

　　她那对黄色的狐狸耳朵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满脸写着“这头怪兽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而旁边的姬海棠果，更是直接愣在了当场，手里那叠写满新鲜报道的报纸“啪嗒“一声掉在了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

　　石牢内的阴冷湿气在巴尔萨扎那暗红色的核能波纹下被瞬间驱散，墙壁上的苔藓因为高温而迅速干枯脱落，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巴尔萨扎保持着那副三米长的凡俗压缩形态。他暗金色的竖瞳向下俯视，视线在犬走椛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眸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龙首微微降低，暗银色的金属下颌边缘跳动着极其微弱的红色火花。

　　那流利、沙哑却又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威严感的声音在窄小的牢房内沉沉地回响着。

　　“这并不是施舍，也不是心血来潮的戏谑。”巴尔萨扎的喉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就像是一台庞大的机器在深处运作，“在这片充斥着所谓‘聪明天狗’的山脉中，像你这样能够为了某种纯粹的意志而敢于向位格远超自身的强者亮剑的生物，极其稀少。”

　　“这种纯粹的决绝，在我的收藏库中，值得一个最高规格的席位。”

　　犬走椛完全愣在了原地。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在她的认知里，身为失败者，被斩首或者被流放才是应有的结局。

　　可现在，这头已经将整个山脉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巨龙，竟然用那种像是讨论战利品分配一样的口吻，邀请她成为“龙妃”？

　　由于这个词汇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犬走椛那颗习惯于简单巡山和听从命令的脑瓜，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停滞状态。

　　站在铁栅栏外的姬海棠果，此时正极其失礼地半张着嘴。

　　她原本用来采访的笔记本掉在了那盒烤鱼旁边，笔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混乱的黑痕。

　　“龙……龙妃？”姬海棠果的声音变得极其尖细。她看了看那尊恐怖的钢铁巨龙，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好友，最后求助似的看向了跟在巴尔萨扎身后的那位狐狸巫女。

　　玉藻前此时的表现比犬走椛好不了多少。

　　这位平日里自诩见多识广的贤妻狐，此刻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巫女服袖口。她那对黄色的狐狸耳朵已经不再是耷拉，而是极其僵硬地向两侧撇开。

　　“Mikon……这种事情简直是荒唐到了Beast级别的程度吧！”玉藻前用一只手遮住额头，金棕色的眼睛里满是那种‘我到底在跟着一个什么样的色魔主君’的崩溃感，“不仅仅是收服和奴役，甚至连这种刚刚还要杀自己的反对派都要直接强占成妃子吗？这种贪婪的逻辑，简直比那种要把世界吞下去的恶龙还要离谱啊！”

　　玉藻前甚至顾不上巴尔萨扎那恐怖的威压，小声地碎碎念着，身体因为那种莫名的气愤而微微发抖。

　　与此同时，位于天狗山脉更高处、那座气势宏伟的守矢神社中。

　　神奈子正坐正殿的垫子上，手里抓着一根沾满神力的木杖。

　　由于她正通过神力加持在响子等杂妖身上，其神德神识遍布天狗山脉各处，因此天狗山脉任何一处强烈的神力波动或位格交互，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嘭！”

　　神奈子猛地站起身，原本就不算温和的脸色此时变得极其精彩。她用力地跺了一下脚，正殿内的木质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那个钢铁混蛋……那个叫巴尔萨扎的家伙，到底把神明与灵格看成了什么！”神奈子的声音在空旷的神社内震动，带着军神的怒意，“他刚刚才把这片土地的秩序拆得七零八落，现在居然就在那种地底牢房里，对着一个为了保护族群而拼命的勇者说出这种亵渎的话？这种龙类的傲慢，简直要把我的怒火都点燃了！”

　　在作为军神的神奈子看来，这样的玩弄弱者的行为是不可取的，应该给予犬走椛一场公平公正的。充满气节与义勇的死亡才对。

　　诹访子此时正蹲在风神之湖的岸边，用白皙的小手拨弄着冰冷的湖水。她头顶的青蛙帽子上那两只圆眼睛似乎也流露出了一丝玩味。

　　“嘛嘛，神奈子，不要那么激动。”诹访子笑嘻嘻地回过头，语气中透着一种看戏的狡黠，“对于那种层次的龙神来说，美丑和敌我或许根本就不是他在意的东西。”

　　“他只是在搜集他看中的‘财富’罢了。比起你的愤怒，我倒是更想看看，那只单纯的小白狼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石牢内，巴尔萨扎并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探出一根金属龙趾，在铁栅栏那因为高温而变得通红的铁棍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交鸣声在死寂的石牢内荡开。

　　“你可以拒绝。”巴尔萨扎的声音依旧沙哑而磁性，“我刚才说过，我不接受被强迫的奴隶。我给出的选择，从来都是单方面的机遇。”

　　“如果你拒绝，我会让你在这里待到老死。但如果你接受，你将拥有超越这片山脉所有天狗的视野与力量。”

　　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一凝，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灼热几分。

　　“告诉我，犬走椛。你是想作为一个毫无意义的囚徒烂在阴影里，还是想站在我的羽翼之下，去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

　　犬走椛看着面前那截被烧红的铁栅栏，鼻尖闻到了金属被炭化的焦味。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大腿上的布料，眼神从最初的空白，正一点一点地在巴尔萨扎的威压下重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