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新天狗新气象（五更其五）

　　这一周以来，天狗山脉的空气中原本那种凝重且紧绷的气息，正在被一种极其新颖且嘈杂的律动所取代。

　　但是这些和犬走椛，都没什么关系。

　　由于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石牢里，犬走椛听不到外界那些喧闹的声音。这里的石墙厚实且湿冷，只有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对于自己的落败，犬走椛并不感觉到任何的惊讶，作为最底层的白狼天狗的犬走椛，对战一个过去担任大天狗的天狗，椛也绝不可能与之抗衡。

　　而在女天狗出现的时候，犬走椛也确实感觉到了，其实力比自己当初见到她的时候还要的强大，其直观感受，也就是天魔级别的力量。

　　或许是女天狗遭遇了什么独特的机遇吧，但不管如何，犬走椛对于自己的结局没有任何的幻想。

　　姬海棠果，这位曾经算是犬走椛朋友和前同志的鸦天狗，坐在铁栅栏外面，手里提着一个用干净白布包裹着的木制便当盒。她伸手将便当盒从栅栏下方的缝隙中塞了进去，发出一阵轻微的木料摩擦声。

　　“椛，别发呆了，今天我带了你最喜欢的饭团和烤鱼。”姬海棠果的声音比以往要轻快许多，她从怀里掏出一叠还带着新鲜墨香味的纸张，“这是我们天狗自己办的《鞍马谐报》，你看，我也当上记者了。”

　　犬走椛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轻轻打开便当盒。她拿起一个饭团，小口地咬着，耳朵在听到“报纸“这个词时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山脉里……现在怎么样了？“犬走椛咽下米饭，低垂着眼帘询问。她那身白色的巡逻服上沾着些许灰尘，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深陷泥沼般的疲惫感。

　　姬海棠果挪了挪身体，背靠在冰冷的栅栏上，开始讲述这一周发生的剧变。

　　“椛，你绝对想不到现在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姬海棠果转过头，看着栅栏内的同僚，“那群一直躲在水边的河童，最近带着大捆大捆的铜线上了山。她们在各个山峰之间拉起了那种细长的金属线。不是法阵，也不是魔力传输，她们管那个叫‘电话线’和‘电报机’。”

　　姬海棠果指了指走廊深处那盏昏暗的油灯。

　　“现在底层天狗的传话职务几乎全部被解除了。想要传递什么紧急情报，只需要在那个黄铜按键上敲击几下。那些鸦天狗们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在狂风里飞来飞去了，大部分人都空闲了下来。”

　　犬走椛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那……空闲下来的底层天狗，都被派去做什么了？”

　　“去外界游历了。”姬海棠果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上级下达了批准令。只要是想出去看看的天狗，都可以领取一份临时的通行证。你可以去那个叫做艾奥斯平原上的城市，就是文文去的地方，也可以去西边的那些人类的村落。女天狗大人──也就是现在的天魔大人，她极其果断地批准了这项提议。”

　　“那些中间管理层的天狗们，原本不是最反对开放的吗？“犬走椛皱起眉头，她还记得那些老家伙顽固的嘴脸。

　　“那些老家伙现在忙着核算新的贸易账单，根本没空管这些。”姬海棠果翻开手里的报纸，“自从外界的各种物资开始成规模地运上山，鼻高天狗们收到的金币和物资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要多。他们在发现开放能带来这么大的财富后，对闭关锁国的事情就变得极其不上心了。”

　　姬海棠果指着报纸上的一张素描图。

　　“而且，管理层也大换血了。那些原本位于底层、在这次起义中表现出指挥能力的白狼天狗和鸦天狗，我们的那些同伴，现在有一大部分都上升到了中间管理层。”

　　“他们替代了原本那些只会指手画脚的山伏天狗。虽然山伏天狗里也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了投降并拥护开放，但权力的重心已经彻底转移了。”

　　犬走椛看着手中那个装满食物的便当盒，手指紧紧抓住了木盒的边缘。

　　“至于最高层的，除了饭纲丸龙大人外的，那七个因为反抗新的天魔大人，为空出来的大天狗职位，虽然还在竞选之中，但大家似乎都不怎么着急。”

　　“据说要经过几十年的实地考察，去评估那些候选人的业务能力和对新时代的适应程度。”姬海棠果感叹着，“这种节奏，倒是很符合我们妖怪的寿命。”

　　姬海棠果又讲起了山脉高处的那座新神社。

　　“守矢神社也正式落成了。神奈子大人和诹访子大人直接把她们原本世界的整座神社，还有那一座巨大叫做风神之湖的湖泊，全都在一夜之间搬迁到了山顶。那里的鸟居高耸入云，极其宏伟。”

　　“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那两位神明确实为弱小的杂妖们提供了神力加持。现在不仅是山彦幽谷响子，很多底层妖怪都开始拥戴她们。”

　　“神奈子大人甚至还在替那些杂妖们在管理层争取席位。虽然很多传统天狗对此有些抵触，但在那些源源不断运上山的新鲜事物的冲击下，这种抵触显得极其苍白无力。”

　　犬走椛沉默地听着这一切。

　　她所设想的、原本会血流成河的剧变，竟然在短短一周内，被这种极其温和且充满物质诱惑的方式所化解。

　　“椛，你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姬海棠果轻声说道，“我们创办了官方报纸《鞍马谐报》，我每天都在记录这些变化。一切都在变好，大家都很有干劲。除了……”

　　姬海棠果没有说下去。除了因为当众攻击天魔而被关在这里的犬走椛。

　　此时此刻，一切的变好，对于看到女天狗就急火攻心，直接提刀攻击女天狗的犬走椛来说，都像是个恶劣的笑话。

　　而作为当事人，她也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

　　犬走椛放下便当盒，自嘲地摇了摇头。

　　“果，别安慰我了。”犬走椛的声音极其低沉，“我攻击了最高领导人，这在任何时代的秩序下都是死罪。”

　　“尽管现在的山脉看起来很开放，但等级和规则依然存在。我会被处死的，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姬海棠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就在这时，监牢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原本阴冷潮湿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热源直接加热了。石墙上的水分迅速蒸发，化作几缕极其细微的白烟。

　　姬海棠果极其惊恐地站了起来。她感受到了那种如山峦崩塌般的压迫感。

　　两道身影穿过昏暗的转角，停在了石牢的铁栅栏前。

　　巴尔萨扎那具三米长、两米高的金属龙躯散发着灼热的气浪。暗银色的鳞片在昏暗的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冷光，每一片高熵合金的接缝处都跳动着暗红色的核能脉络。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冷酷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白狼天狗。

　　而在巨龙的身后，玉藻前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着胸前的圆镜。她那身蓝白的巫女服上沾着一点灰尘，粉色的狐狸耳朵紧紧地贴在头发上，脸上带着一种极其纠结且郁闷的表情。

　　她抬头看了一圈阴森的监狱，鼻翼微微动了一下，闻到了那股烤鱼的味道，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Mikon，空气里的狗味有点重，实在是让人不开心。”

　　犬走椛在看到那对暗金色的竖瞳时，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脖子后方那处曾经断裂的地方，在此刻又开始产生一种冰冷的幻痛。

　　巴尔萨扎并没有急着开口。他喉咙深处的核聚变红光稳定地闪烁着，炽热的呼吸喷吐在铁栅栏上，让那些粗壮的铁棍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受热膨胀的吱呀声。

　　周围的石砖被高温烘烤得发出一阵极其干燥的气味。

昨天的五更弄完了，番外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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