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找个倒霉孩子挑大梁（五更其五）

　　神奈子抬起双手，在半空中极其用力地连连摆动了几下，做出了一个极其明确的暂停手势。

　　她闭上红色的眼眸，伸出手指用力揉按着自己的眉心，试图理顺脑子里那些完全搅成一锅粥的思绪。

　　“停一下，先让我缓缓。”神奈子的呼吸有些急促，她重新睁开眼睛，目光紧紧锁定在巴尔萨扎那满是尖刺的金属头颅上，“先让我缓缓，你的外貌和气息，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太违和了。”

　　“你定下这些规矩，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双手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透着一股强烈的探究欲。

　　“我虽然只是一个需要依靠信仰才能维持微小存在的普通神明，但我能看出来你身上的异常。你拥有创世级别的位格，但你绝对不是那种土生土长的原初创世神。”神奈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原创的神明作为客观的存在，绝不会去在意人类或者是其他生物，它们只是理所当然的将其看做自己可以随意对待的东西罢了。”

　　“单纯的后天努力绝对走不到你这种高度。你肯定是经历了某种比奇迹还要奇迹的遭遇，才变成了现在的太阳龙神。”

　　神奈子停顿了一下，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疑问：“你到底是什么？某种勇者吗？还是那种发誓要拯救世界的人？”

　　巴尔萨扎那具趴伏在岩石上的三米长躯壳微微抬起了一点。他喉咙深处的核聚变红光闪烁了一下，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金属牙缝喷涌而出，直接吹散了地面上的一些灰尘。

　　“莫名其妙的问题。”巴尔萨扎极度流利地开口，沙哑且带有磁性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无趣，“我是龙。”

　　“我所做的一切，是因为我将我的子民看作是属于我的真正财富。”

　　站在一旁的诹访子伸出小手，极其自然地压了压头顶的青蛙帽子。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挂着一副十分好奇的表情，圆润的眼睛看着巴尔萨扎。

　　“原来是这样啊。”诹访子笑嘻嘻地开口，声音清脆，“所以，龙神大人是把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有那些会说人话的魔兽，全都当成了您的奴隶吗？”

　　听到“奴隶“这个词，巴尔萨扎暗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了一下。

　　一阵极其低沉且充满纯粹厌恶的低吼声从他宽大的胸腔里传了出来。他体表那些暗银色的高熵合金鳞片极其细微地开合了一下，金属之间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空气温度在这一瞬间陡然升高。

　　“我从不需要什么奴隶。”巴尔萨扎的声音变得极其冷硬，带着一种对劣质事物的极度排斥，“除非我打算用这种身份去惩罚某个犯了错的家伙。因为奴隶这种存在，从来都不是自愿的，他们全都是被强迫的。”

　　巴尔萨扎那沉重的金属尾巴在身后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岩石地面。

　　“我已经说过，我绝不会去做那种把有价值的东西变得低贱的蠢事。强行用锁链和皮鞭拴住的躯壳，没有任何品鉴的乐趣。”

　　他微微压低了头颅，视线扫过面前的三名女性，将自己那套极其独特的逻辑平稳地陈述出来。

　　“只有当这些人拥有着完整的自由，却又心甘情愿地选择成为我的子民，向我俯首称臣，对着我弯腰鞠躬，甚至主动跪在地上向我磕头的时候。看着他们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归属，我才能从中得到极其巨大的满足感。”

　　巴尔萨扎喉咙里的红光重新趋于平稳。

　　“至于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还有其他各种无聊的死物。那些东西，充其量只不过是我用来维持和扩大这笔真正财富的一点点日常支出而已。”

　　他极其缓慢地直起前半身，暗红色的核能脉络在鳞片缝隙间稳定跳动。

　　“无论我经历过什么，无论我拥有什么位格。我首先是一头龙，其次才是一个神。我不受你们口中任何规则或者是常理逻辑的约束。”巴尔萨扎的沙哑声音在夜风中回荡，“我行事的唯一标准，就是我必须、也会必然地随心所欲。”

　　“我召唤你们两个来到这里，仅仅是因为你们的信仰体系可以帮助我进一步扩大我的这笔财富。仅此而已。”

　　原本趴在地上怀疑狐生的玉藻前，此时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额头上还沾着一点灰尘，但她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用那双金棕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巴尔萨扎。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这头巨龙了。

　　神奈子站在原地，极其仔细地消化着巴尔萨扎的这番宣言。

　　【不要被强迫的奴隶，只要心甘情愿的臣服？用巨大的物质支出去换取那种绝对的忠诚与满足感？这就是这头龙的贪婪方式吗。】

　　神奈子在心底极其快速地盘算着。

　　她突然对眼前这个不被定义，随心所欲的同时行事作风完全无法预测的统治者升起了极其浓烈的好奇心。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收起笑容的诹访子，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个与天照有关系的狐狸巫女。

　　她能感觉到，那两个人心里肯定也产生了类似的情绪变化。

　　“口说无凭。”神奈子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语气变得极其务实，“刚才你滔滔不绝地谈论了半天，全都是关于我们收集到旺盛信仰之后的各种约束条件。但是，作为一个刚刚落地、初来乍到的异界神明，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最核心的事情。”

　　神奈子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巴尔萨扎。

　　“我们到底该如何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迈出传播信仰的第一步？”

　　巴尔萨扎极其缓慢地合拢了宽大的下颌。他转过头，暗金色的竖瞳看向了被夜色笼罩的天狗山脉山脚方向。

　　“现在，这片山脉的底层正在酝酿着一场针对高层的武装政变。”巴尔萨扎的声音十分平稳，没有任何的焦躁，“而你们两个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这个极其混乱的局面上，去亲手推出一个出身底层杂妖阶级的妖怪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