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少整点裤裆悲剧(五更其一)
从黑兽开始的巨龙多元帝国 · 巨龙劫掠者 · 5,505 字
“阿丽雅,你在想什么呢?”
夜幕沉重地压在第六要塞外围的荒野上。简易的难民营地里升起了几堆不大的篝火。
粗糙的木柴在火焰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偶尔有一两队穿着重甲的蚀铁部落狗头人从营地边缘走过,它们沉重的脚步声与推进器怠速时的低频嗡鸣声混杂在一起。
在营地中心区域的一顶宽大帆布营帐内,空气显得十分沉闷。
一盏魔力提灯挂在中间的木柱上,散发出稳定的冷白色光晕。
阿丽雅就这样子一个人坐在营帐最内侧的矮木箱上。她已经脱下了那顶华丽的宝蓝色头盔,将其随意地放置在脚边的泥地上。深紫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打理,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甲上。
她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相互交叉,用力地绞在一起。
阿丽雅的视线完全没有落在帐篷内的任何具体物品上,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块碎石。
看着这样的阿丽雅,端着一个装满清水的木盆走了进来的莱雅,问出了刚才的问题。
见阿丽雅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莱雅她先是将木盆放在角落的简易木架上,转身拿了一块干净的麻布,随后她放轻脚步,走到阿丽雅的身边站定。她微微低下头,酒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复杂情绪。
“你在想什么事情?“莱雅再一次发问,她的声音很轻,想要尽量不惊扰到对方。
阿丽雅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将视线从那块碎石上收回来。她并没有抬头去看莱雅的脸,只是极其含糊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阿丽雅的声音显得十分干涩,喉咙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一些白天遇到的琐事而已。不值得深入讨论。”
然而事实上,现在的阿丽雅也是魂不守舍,她的脑子里还在继续回想着,白天看到的人和事。
那时候,她低头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胸口一阵阵发闷。
克瑞克和达丽雅的拥吻还在她视线里晃动,那粗糙的鳞片贴着人类女人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带着明显的温柔。
阿丽雅记得她当时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而也是那时候,她感觉到身后出现了一股带着硫磺气息的热流,并且变得越来越近。
她记得那时候她转过身,看到暗银色的高大身影正从废墟方向缓缓走来。
三米长,两米高的金属躯体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动,背部厚重的双翼微微收拢,暗红色的脉络在鳞片间有节奏地闪动。
那时候,巴尔萨扎停在距离阿丽雅几步远的地方。
当时,他低下那颗布满晶体龙角的头颅,暗金色竖瞳直直地盯着她。宽大的金属下颌微微张开,一股热气从牙缝里溢出。
“看来你已经见过他们了。”当时的巴尔萨扎的声音流利地响起,带着沙哑的共振和明显的磁性,“那些曾经被你们守护却从未真正认识你们的凡人。”
当时的阿丽雅的肩膀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目光移向营地里正在收拾木柴的几个人。
达丽雅已经松开克瑞克的手,正低声和几个女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那时,巴尔萨扎向前迈出一步,前肢的金属爪在泥地上留下清晰的印痕。他没有急着靠近,只是把尾巴随意地甩了一下,刀锋般的甲片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啸声。
“他们现在学会了自己包扎伤口,自己种地,自己修房子。”巴尔萨扎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静的陈述,“随着之后,我调动来大型的机械,配给上足够的合成肉块和干净的水让她们度过开荒的前期辛苦工作,那时候他们年年都会迎来丰收。”
“到了那时候,他们不再需要跪下来求女武神降下怜悯。”
当时听到这话的阿丽雅,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想起刚才那些村民平静拒绝她的样子,那种不带敌意却彻底疏远的眼神让她胸口发堵。
也是当时,克瑞克这时转过头,看到巴尔萨扎,立刻单膝跪下,粗壮的身躯压得地面微微一沉。他低着头,声音有些生硬却充满敬意:“陛下……”
其他的平民也打算有样学样,但是在阿丽雅的见证下,巴尔萨扎摆了摆前肢,示意他起来,于是他身后的一众民众也安静而缓慢的起身。
克瑞克站起身,走到达丽雅身边,用粗大的爪子轻轻搭在她肩上。
达丽雅没有躲闪,反而靠了过去。
“你们看起来是挺般配的一对。”巴尔萨扎看着两人,说道,“帝国会祝福你们孩子的降生。”
“这……大人我们受宠若惊。”达丽雅明显对巴尔萨扎如此平易近人的说辞感到震惊,她过去受过龙帝的恩惠,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太阳龙神,“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恋人……”
“不要小瞧你们结合的意义。”巴尔萨扎看着达丽雅,告诉她,“你们的结合将成为这个国家乃至这个世界的新范例,我很开心看到你们的结合。”
“大人……”克瑞克用着厚重,但依然磕巴的话语说道,“蚀铁部族……我和我的家族,将为陛下,世代守边……充当先锋,精锐。”
“我会让我的孩子……加入我的身旁。”
“不需要。”在一众人等,包括阿丽雅的这震惊目光之中,巴尔萨扎回绝了这个提议,“我的帝国有足够的志愿成为我部下与士兵的人或者是其他的物种。”
“当你的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将被许诺拥有自由的意志和选择的权利。只有一个知道自己是自由的,而又甘心为我服务的人才是我手中最优质的资产。”
“唧吼!”
粗重的但带有狗头人吼叫从克瑞克的喉咙之中爆发而出,他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对巴尔萨扎说道:“龙帝陛下,万岁!”
当巴尔萨扎的目光重新回到阿丽雅身上。他缓慢地绕着她走了一小圈,滚烫的鼻息从她耳边掠过。
“你刚才飞走的时候,是不是以为逃开就能继续当那个高高在上的守护者?“巴尔萨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沙哑的音调里带着一丝玩味,“结果发现,他们根本不认识你,也不想要你的怜悯?”
那时候,阿丽雅猛地转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当时的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营地里的难民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没有人惊慌。他们只是停下手里的活,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干活。
几个孩子好奇地指着巴尔萨扎的翅膀,小声议论着“龙帝的翅膀好大“。
而巴尔萨扎停在阿丽雅面前,低下头,让自己的竖瞳和她的视线平齐。金属下颌几乎要碰到她的头盔边缘,热气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他们现在相信的是自己的双手,是我给他们的秩序。”巴尔萨扎说道,“而不是那些从来没出现过的女神造物。”
阿丽雅的后背抵着身后的一根木桩。她能清楚地闻到巴尔萨扎身上那股混合着金属和硫磺的味道,和刚才在克瑞克身上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她的手指在铠甲上抠出细小的痕迹。
达丽雅这时走过来,朝巴尔萨扎微微低头行礼,然后看向阿丽雅。
“女武神大人,如果你还想帮忙,可以去帮我们抬一下那边的木头。”达丽雅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自己干活,但多一个人总是好的。”
阿丽雅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平等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华丽的宝蓝色铠甲,又看了看难民们粗糙却结实的手掌。
巴尔萨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喉咙里的核聚变红光微微亮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行动表达了态度。
他缓慢的迈动四肢,轻轻的用龙牙咬住木头,自愿的充当起某种起重机器。
与此同时,他看着阿丽雅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化。
克瑞克走过来,拍了拍阿丽雅的肩甲,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善意。“来……帮忙吧。陛下……也在干着呢。”
阿丽雅的呼吸乱了节奏。她慢慢地弯下腰,双手抓住一根粗木头。
木头的重量比她想象中轻一些,但心乱如麻的她还是用上了力气。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帮她一起抬。
当时,巴尔萨扎没有说什么,他看着阿丽雅笨拙却认真地搬运木头,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当时在满意我的什么?】
【是我对他权威的认可?是他感到他成功羞辱了我?还是他认为我找到了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或者是以上全部?】
【我想不明白……】
【为什么一头魔兽有着如此智慧?为什么一头魔兽这样的魅力?为什么这样的一头魔兽,比我曾偷偷期望的任何君主都要好上一万倍?】
就在阿丽雅心乱如麻的这个时候,营帐的门帘被从外面彻底掀开。
伴随着一阵极其明显的羽毛摩擦声,射命丸文走了进来。她背后的那对鸦黑羽翼在进入狭窄空间后迅速地收拢,紧紧贴在背部。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记录本,另一只手握着一支炭笔。
射命丸文环视了一圈营帐内的环境,直接将目光锁定在了阿丽雅和莱雅的身上。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位置,用一种公事公办却又带着几分热情的语调开了口。
“晚上好,两位女武神大人。我不想打扰你们休息,但我现在非常想了解一下关于你们女武神群体的一些详细事情。”
阿丽雅终于抬起了头。她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与一丝防备。
她看着这个长着黑色翅膀的陌生少女,完全不明白对方的目的。
莱雅转过身,面向阿丽雅,语气温和平缓地提出询问:“阿丽雅,你愿意接受她的采访吗?”
“采访?“阿丽雅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这个陌生的词汇对于一直深居教团核心、只听从神明与高层指令的女武神来说,完全超出了认知范围。“什么叫采访?”
莱雅在阿丽雅旁边的一张木凳上坐了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蓝白短裙战服的下摆,开始耐心细致地进行解释。
在被巴尔萨扎率先收服、并且更早地接触到新秩序后,她已经完全理解了平原上正在发生的变化。
“采访,就是记者们正在做的事情。”莱雅的双手平放在大腿上,“而所谓的记者,是平原上新出现的一种职业。他们会专门走遍各地的村庄、城市和荒野。他们去打听国王颁布了什么法令,贵族们有什么举动,哪里的城市建起了新的工厂,哪里发生了战争,哪里遭遇了灾害,以及最普通的百姓们每天都在经历些什么。”
“然后,他们会把打听到的这些事情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印刷出来,让平原上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阿丽雅听着这些描述,眼中的困惑并没有减少。
莱雅继续补充道:“他们和我们过去见过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他们不像教团里的传令官,只负责站在高台上大声传达国王和高层想要平民听到的命令。他们也不像教堂里的修士,终日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记录那些虚无缥缈的圣事和神明的赞歌。”
莱雅停顿了一下,寻找着更准确的表达方式。
“他们更像是一群到处打听消息的公证人。加上那些会在广场上会写故事、吸引人群的游吟诗人,再结合上那些敢于直面危险、说出真实情况的信使。”
“他们不只为某一个高高在上的领主或者神明服务。他们走入人群,为所有的普通人说话。”
莱雅指了指射命丸文手里的本子。
“谁做了帮助别人的好事,谁背地里干了坏事,哪个村子今年获得了丰收,哪个地方还在打仗,工厂里又有了什么能改变生活的新发明。”
“他们全都会一笔一划地写下来。”
“这样,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不用亲自花费几个月的时间赶路,只要看一眼他们印出来的纸张,就能立刻知道这天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站在一旁的射命丸文听到莱雅这番详尽的解释,立刻连连点头。她用炭笔的笔端轻轻敲击着本子的封皮,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说得太对了。”射命丸文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满足的神情,她快步走到木柱旁,借着魔力提灯的光亮翻开本子,“我过去在天狗山脉的时候,只为那些上级阶层服务,每天写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些毫无意义的逢迎要不就是他们的抱怨,牢骚。”
“但我现在非常喜欢我手头的这份工作。因为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可以亲自去写真相,去记录那些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活生生发生的事情……”
射命丸文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一声极不和谐的冷笑直接打断了她的发言。
阿丽雅死死地握住手里的麻布。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明显嘲讽与刺痛的笑意。她仰起头,视线尖锐地刺向射命丸文。
“记录真相?为普通人说话?“阿丽雅的声音拔高了音量,语气中充满了极其尖刻的反问,“那你的这些记录里,也包括去写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龙神,是如何在野外的荒地上,粗暴地把女武神压在身下,然后毫不留情地上了她的吗?”
“这也算是你口中那些必须让所有人知道的天下事吗?”
整个营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莱雅的脸色变了变,她立刻转头看向阿丽雅,想要出声制止她这种极其失态的自暴自弃。
射命丸文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怼了。她拿着炭笔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但这位见惯了天狗阶层倾轧、又在平原上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的首席记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恼怒。
她极其平静地收回手,将炭笔夹在耳朵后面。射命丸文看着阿丽雅那张因为极度羞愤而微微扭曲的脸,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市井粗粝感的语气,讲出了一个不符合营帐氛围的笑话。
“阿丽雅大人。”射命丸文直呼其名,“你必须明白一个道理。在普通人的生活里,没有人会去关心您这个女武神今天到底上没上厕所,或者到底需要不需要上厕所。”
阿丽雅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极其粗俗的话题来回应她的尖锐。
射命丸文摊开双手,极其坦然地继续说道:“同样的道理,对于那些刚拿到合成肉块填饱肚子、刚拿到伤药保住性命的难民来说,所以我如实地报道你这位曾经的女武神,到底被钢铁龙帝在野外上了几次,对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根本不在乎。”
射命丸文将手重新放回本子上,眼神变得极其认真。
“他们只在乎明天的口粮从哪里来,在乎那个修木栏的狗头人今天干了多少活。”
“我的笔,是用来记录那些能让他们活下去、能改变他们命运的事情。至于你个人贞洁的丧失,在生存这个庞大的命题面前,连被印在报纸角落里的资格都没有。”
“我现在好歹是在为这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服务。”
这番话没有任何一个脏字,也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训斥,却以一种最原始、最贴近地面的逻辑,直接击穿了阿丽雅最后的防线。
阿丽雅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她一直以为,自己身体的被占有、纯洁的丧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饶恕、最值得被全天下唾弃的罪恶。
她以为自己的牺牲与苦难重于泰山。但在这些记录真相的人眼里,在那些平民的眼里,这甚至不如一袋口粮来得有意义。
她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背脊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重重地靠在身后的木箱边缘。宝蓝色的铠甲在灯光下显得极其黯淡。
阿丽雅松开手,那块麻布轻飘飘地落在泥地上。她看着射命丸文,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其苦涩且悲凉的叹息。
“那那真好啊。”阿丽雅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透着一种彻彻底底的空洞,“因为我刚刚忽然觉得……我自己坚持着做了一千多年的事情,忽然之间,全都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