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清纯的像是刚进入社会的女学生(五更其五)
从黑兽开始的巨龙多元帝国 · 巨龙劫掠者 · 4,125 字
这片位于第六要塞外围边缘的荒野上,零星分布着几座用废弃木板、干草和厚重防风布搭建起来的简易营地。
风中夹杂着远处废墟飘来的微弱焦糊味,但在这里,更多的是泥土翻动后的土腥味以及木柴燃烧的烟火气。
阿丽雅收拢背后的羽翼,宝蓝色的战靴平稳地踩在有些湿软的泥地上。
她原本是想远离那个让她感到极度屈辱和崩溃的角落,出来寻找一些能让自己内心获得慰藉的事物。
因此,当她看到这群聚集在营地里的难民时,一种作为女武神与生俱来的责任感立刻涌上心头。
她挺直腰背,新换上的宝蓝色胸甲在阳光下反射出明亮的光泽。阿丽雅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人群。
“流离失所的人们,我是新月的女武神。”阿丽雅停在距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语气中带着一种不经意表露出来的高高在上与慈悲,“你们看起来遭遇了困境。告诉我,你们需要何等帮助?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扫平苦难。”
空气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安静。几个正在整理干柴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默不作声地低头继续干活。
两个坐在木桩上缝补衣服的妇女互相看了一眼,把手里针线往怀里收了收,警惕地挪动了一下位置。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上前跪拜,甚至没有人出声回应。
这种突如其来的冷淡让阿丽雅感到一阵明显的错愕。
她原本预想中难民们感激涕零、纷纷上前祈求庇护的画面完全没有出现。一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局促感让她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阿丽雅压下心头的异样,继续耐心地开口询问:“你们中间有谁受伤了吗?还是遭遇了魔物或者盗匪的袭击?不用害怕,我可以为你们提供治疗和保护。”
她的关切依然没有换来任何热情的回应。阿丽雅仔细地打量着这些人的神情,发现他们眼中确实存在着戒备。
但这种戒备缺少面对仇敌时的恐慌与敌意,单纯只是面对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陌生闯入者时本能的疏远与防备。
一个走在人群最前面的女性放下了手里提着的木桶。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走上前来。这个女人衣着破旧,粗布长裙的裙摆沾着不少泥点,但她的脸颊却清洗得十分干净,双手虽然粗糙,却看不到长期忍饥挨饿留下的病态虚弱。
“你到底是谁?“女人上下打量着阿丽雅这身华丽的重甲,直接开口发问,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敬畏。
阿丽雅微微抬起下巴,报出了那个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名号:“我是新月的女武神,阿丽雅。女神拉伦蒂亚亲手锻造的至高造物。”
听到这个名号,女人身后的村民们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阿丽雅站在原地,本以为他们会谈论自己最近被破灭之光感染的恐怖传闻,或者是讨论自己过去斩杀过多少强悍魔物的光辉事迹。
然而,传入她耳中的低语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女武神是什么?某个佣兵团的称号吗?”
“没听说过。这铠甲看着挺值钱的。”
人群后方,只有两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摸着下巴,含糊不清地插了句话:“过去听那些路过的神父提起过……好像是什么保卫世界的大人。不过,神父说女武神到底是有四个,还是六个,还是十三个来着?我也记不清了。”
这些零碎的议论声清楚地钻进阿丽雅的耳朵里。她只觉得头脑中有一阵微弱的晕眩感。
这些女神的子民,这些她一直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弱者,竟然完全不认识她。
他们对她的怨恨或者感激根本不存在,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女武神这个词汇陌生得毫无意义。
阿丽雅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其沉重的打击。
阿丽雅咬了咬牙,深紫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摆动。她极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威严。
“我来这里,是为了帮助大家的。”阿丽雅放慢语速,再次重申。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摇了摇头,干脆地回绝了她。“我们不需要。”
女人身后的几个男人也跟着点头。其中一个正在摆弄木棍的年轻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们现在手里有伤药。”年轻人指了指营地角落里堆放的几个木箱,“而且,之前经过这里的那些穿着重甲的士兵──也就是龙帝陛下的部下,已经简单地教过我们怎么处理伤口和给伤患包扎了。我们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阿丽雅不甘心地向前走了一步。“既然不需要治疗,那有谁饿了吗?或者,你们需要我护送你们去安全的大城市?”
女人再次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阿丽雅的眼睛。
“我们不需要护送,这里就是我们打算重新建设的定居点。”女人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十分严肃,“那些教我们包扎的大人告诉过我们,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就不要轻易去依赖别人的施舍,尤其是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强者的施舍。我们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干活养活自己。”
阿丽雅冰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对这种言论感到极度的震惊。
从她诞生之初,无论是教团的典籍,还是芙蕾雅大人的教诲,都在不断地告诉她:强者必须怜悯弱者,弱者必须依靠强者的庇护才能生存。这是一种天经地义的秩序。
可现在,眼前这群手无寸铁的平民,竟然当面拒绝了她的怜悯,并且将其视作一种不必要的施舍。
阿丽雅此时才彻底静下心来,细细地观察起这群难民。
她发现,这些人虽然体型有些瘦弱,但大多数人的脸色都呈现出健康的微红。
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且打满了补丁,但每个人的脸和双手都洗得很干净。
营地里的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角落里甚至还有正在晾晒的衣物和整齐码放的干柴。
他们显然把自己和周围的环境照顾得很好,完全没有过去那种在战火中流浪、只能绝望等死的凄惨模样。
就在阿丽雅思绪混乱的时候,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度沉闷的喷气声。
阿丽雅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她以为是巴尔萨扎追了过来,立刻转过身,手掌习惯性地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她的巨剑已经被毁了。
出现在她眼前的,并不是那个长达三米的暗银色龙躯,而是一个身形庞大的狗头人。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龙裔狗头人。
这个龙裔狗头人身高足足有两米五。
他粗壮的躯干上覆盖着一层细密且坚硬的暗色鳞片,鳞片边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暗红光晕。他的背部收拢着一对宽大的龙翼,下肢极为粗壮,脚趾深陷进泥土中。
他身上穿着一套具有明显金属光泽的外骨骼重甲,腰间挂着几个正在向外散发着微热魔力的推进器组件。他粗大的吻部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呼吸间带有明显的温热气流。
龙裔狗头人刚刚落地,就察觉到了阿丽雅身上那股属于高阶战士的魔力波动。
他立刻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示警声,粗大的手指扣住了腰间的一把宽刃金属刀。阿丽雅同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眼神凌厉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魔物。
“克瑞克!“站在阿丽雅身后的那个女人突然大声喊出了一个名字。
龙裔狗头人听到呼喊,视线立刻越过阿丽雅,落在了那个女人身上。他眼中的敌意稍微减退了一些。
“达丽雅。”克瑞克张开那长满尖牙的嘴,虽然咬字有些生硬,说话甚至显得有点不利索,但吐词却非常清晰,“这……是?”
达丽雅快步走到阿丽雅的侧面,对着克瑞克做了一个放松的手势。“她说她是什么女武神。”
克瑞克听到这个词,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了一大半。他站直了高达两米五的庞大身躯,粗大的尾巴在身后随意地甩动了一下。
“女武神?“克瑞克向前迈出一步,硕大的鼻孔抽动了几下,对着阿丽雅的方向闻了闻,“就是那些……刚刚臣服于钢铁龙帝陛下的女人?”
他并没有等阿丽雅做出任何回应,只是了然地晃了晃那颗长满鳞片的脑袋。
“不用……多说了。”克瑞克结结巴巴地补充道,“我闻到你身上……有陛下……极其浓烈的味道了。”
阿丽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苍白。那种属于巴尔萨扎的滚烫气味,竟然连这个狗头人都能轻易地嗅出来。她紧紧咬住下唇,羞耻感让她的双腿几乎无法稳稳站立。
克瑞克没有理会阿丽雅的异样。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越过阿丽雅,走向了达丽雅。
达丽雅仰起头,完全没有在意眼前这个生物是一头高达两米五的魔物。
她熟练地踮起脚尖,双手自然地环住克瑞克那长满暗色鳞片的粗壮脖颈。克瑞克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他极其小心地收起自己那些尖锐的牙齿,用粗糙的嘴唇触碰着达丽雅的脸颊和双唇。两人紧紧地贴靠在一起,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长久分别后重逢的亲昵与依恋。
阿丽雅站在一旁,彻底看呆了。她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宝蓝色的胸甲剧烈起伏,冰蓝色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这……你们在干什么?“阿丽雅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这是种狗头人,它就是一只魔物啊!”
“就算他现在稍微有些不同,就算他能够开口说话,这也改变不了他是魔物的事实。而且他说话都还说不利索。”
“你们……你们这群人,居然允许一个人类女性和一个魔兽在谈恋爱?”
阿丽雅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教团的律法、女武神的信条,在眼前这一幕面前被撕得粉碎。
达丽雅松开搂着克瑞克脖子的手。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眼中甚至透出一丝对阿丽雅这种大惊小怪的不解。
“那又如何?“达丽雅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你说克瑞克是魔物。”
“可是,过去那些闯进我们村子、抢走我们最后一点粮食、甚至当着我的面杀掉我父母的强盗和佣兵,他们难道不是人类吗?还有后来那些逃难过来的神父和主教,他们发狂的时候,为了抢夺一口干净的水,把刀子捅进自己信徒的肚子里。”
“他们难道不是人类?他们难道不会说话吗?”
达丽雅直视着阿丽雅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颊。
“人类给我们的只有杀戮和饥饿。”达丽雅握住克瑞克那只粗大的、覆盖着金属护甲的爪子,“而克瑞克,他是龙帝陛下的士兵,从魔兽的攻击和强盗的侵犯下保护了我们,用自己的薪资养活了我和营地里的几个老人。”
“实际上,最开始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是他挡在我的前面。”
“对我来说,只要能让我安稳地活下去,好好地待我,他究竟是魔物还是人类,根本不重要。”
“我爱他,愿父神赐我们圆满。”
阿丽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极大的震撼让她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般。
她一直坚守的纯洁、神圣、人类和高等精灵,作为女神造物高于一切的秩序,在达丽雅这番质朴且残酷的质问下,显得苍白而虚伪。
此时,营地里的其他难民也听清了克瑞克刚才的话。
得知眼前这个穿着华丽铠甲的女武神,其实已经屈服于那位统治整个平原的巴尔萨扎陛下之后,他们眼底那一丝针对陌生人的防备也彻底消散了。
男人们重新拿起工具,开始修理损坏的木栏;妇女们继续缝补着衣物;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孩童甚至跑到克瑞克身边,好奇地摸了摸他外骨骼重甲上的金属部件。
整个营地恢复了那种忙碌且轻松的日常交谈。
阿丽雅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宝蓝色的铠甲在这片充斥着烟火气的简陋营地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着那些不再理会自己、专心过着自己日子的难民,感受着自己体内残留的那种被强行灌注的高热,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