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拷打，疯狂的拷打（五更其四）

　　空旷荒芜的野路边缘，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渣在枯黄的杂草间穿梭。

　　地面上多了一处奇异的火源。

　　阿拉蒂亚并没有去收集周围那些被冻结的枯木枝条。

　　她将那把巨大的黑色重型大剑直接插入坚硬的冻土之中。

　　剑身表面流转着一层暗红色的魔力光晕，那些光晕并没有散发出刺目的光芒，而是稳定地向外辐射着阵阵暖意，驱散了周遭刺骨的寒气。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紧紧围坐在黑色大剑的四周。

　　他们伸出冻得发紫的小手，靠近那散发着温度的剑身。

　　阿拉蒂亚从宽大的洋装裙摆下方的某个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些干粮和清水，分发给这些满眼惊恐却又透着劫后余生庆幸的孩童。

　　孩子们接过食物，大口咀嚼着，偶尔抬起头，用充满依赖的目光看一眼这位穿着蓝白哥特洋装的女性。

　　克劳迪娅将那匹瘦弱的驮马拴在不远处的一根枯树干上。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火堆旁，缓慢地曲起双腿，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周围的温度让她那早已僵硬的四肢逐渐恢复了知觉。

　　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她的全身。

　　克劳迪娅将那把残破的断剑平放在脚边的地面上。

　　她低着头，视线盯着那把插在冻土里的黑色大剑，脑海中依然不断翻滚着刚才那个足以让她堕入深渊的嗜血念头。

　　如果没有眼前这名女性的介入，她现在也许正在满嘴鲜血地啃食着强盗的血肉。

　　这种认知让克劳迪娅感到极度的自我厌恶。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安静吃东西的孩子，又看向站在火堆另一侧的阿拉蒂亚。

　　这位自称魔女的女性，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完全不属于教团所宣扬的任何一种元素体系。

　　那种力量冰冷、深邃，带着一种直达死亡本质的气息，却又在此时此刻提供着庇护的温暖。

　　克劳迪娅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拇指不断地摩擦着手背。

　　她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用一种极其沙哑且带着试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原来是从南边的那个魔女的国家而来吗？”

　　阿拉蒂亚原本正在看着远处的一片废墟。

　　听到克劳迪娅的询问，她缓慢地转过头。

　　那双明亮的金琥珀色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那精致冷艳的面容上扯出一抹极其轻微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是啊，尊敬的圣骑士大人。”阿拉蒂亚的声音清冷且锐利，每一个字眼都透着一丝针锋相对的意味，“我就是从那个你们口中的恐怖的魔女国家而来。”

　　两人提及的这个魔女国家，在艾奥斯平原的地缘版图中占据着一个极其特殊的位置。

　　它的具体方位坐落于艾奥斯平原南方的一片广袤区域。

　　向东北方向看去，它紧挨着半身人联合国家的西南边境；而向东看去，它又正好处于那个被诡异丹药彻底侵蚀、导致全国血肉畸变瘟疫横行的神秘古国的西北方向。

　　这是一个完全以魔女为主要构成群体的独立国度。

　　外界对于“魔女“这个称呼往往伴随着极度的恐惧与误解。

　　所谓的魔女，本质上是一群追求极致魔力本源的施法者。

　　她们通过一种被称为“舍食魔法“的特殊修行方式，逐渐改变了自身的种族特质。

　　这种修行要求施法者长年累月地摒弃人类常规的饮食摄入，转而通过吸纳环境中的高浓度魔力来维持生命运转。

　　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她们的身体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重塑。

　　肌肉、骨骼、脏器逐渐退化，取而代之的是由纯粹魔力所构建的躯壳。

　　在广袤的艾奥斯平原上，这种种族层面的偏差其实算不上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那些常年接触高浓度魔力的战士或者法师，身体多少都会出现一些异于常人的变异。

　　相比于那些横行平原的巨型魔兽、掌握异端力量的牛鬼蛇神，魔女的这种身体构成可以说极其普通。

　　单纯由这样一群施法者所组成的国家，原本不应该引起太大的波澜。

　　然而，过去的女神教团，包括那些高举圣旗的圣骑士们，却对这个魔女国家抱有极端的敌视态度，甚至将其视为必须被净化的异端。

　　这种敌视的根源，在于魔女国家所研究的魔法体系。

　　她们根本不屑于研究那些被女神宗教团体认定为“女神恩赐“的元素魔法。

　　相反，她们钻研的领域，是教团眼中被视为禁忌的黑魔法。

　　那是被教团宣扬为太古父神的男巨人家系魔物所遗留的术式，或者是彻底偏离正道的邪恶人类才会染指的力量。

　　更让教团无法容忍的是，魔女国家最核心、最主要的研究科目，是黑魔法体系中走向极致的一个分支——死灵魔法。

　　了解这些背景的克劳迪娅坐在火光边缘。

　　她感受着四肢回暖的温度，看着那几个依偎在阿拉蒂亚身边的孩子，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奇妙的错觉。

　　对于阿拉蒂亚出现在这种满地尸骸、宛如炼狱般的地方，克劳迪娅感到意外。

　　但看着这位魔女护住孩子们的举动，又让她觉得这种出现充满了一种情理之中的合理感。

　　在这种教条崩溃、所谓的正义变成一场笑话的时刻，一位被视为邪恶的魔女在做着拯救生命的事情，一切显得那么讽刺。

　　克劳迪娅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她的眼神不再像曾经身为骑士团长时那样充满审判的锐利，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探究。

　　“作为魔女，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克劳迪娅看着阿拉蒂亚那张冷艳的脸庞，抛出了心中的疑问，“是为了收集自愿的实验体，来实验你们的各种药物，包括死灵术的吗？”

　　在克劳迪娅残存的认知里，死灵魔法往往伴随着对尸体的亵渎和各种残酷的活体实验。

　　她只能用自己过去学到的知识，去猜测这位魔女出现在这片死地中的目的。

　　阿拉蒂亚听到这句话，微微挑起那利落的眉形。

　　她抬起穿着黑色长手套的手，随意地拍去洋装裙摆上沾染的一点积雪。

　　金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对那种刻板印象的鄙夷。

　　“魔女才不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圣骑士以为的那么恐怖的存在。”

　　阿拉蒂亚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克劳迪娅。

　　她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撕破谎言的力量。

　　“我们不会去随意剥夺生命来进行所谓的实验。相反，我们研发的那些被你们称作异端的东西，一直在挽救生命。”

　　阿拉蒂亚向着东南方向偏了偏头，指着那个陷入丹药瘟疫的国家所在的方位。

　　“我们制造的药物，在半身人联合国内部的正规商路上一直有售卖。那些你们教团的神术无法解决的溃烂、无法驱逐的毒素，甚至是那些因为不知名原因引发的恶性感染和致死病毒。全都是靠着我们研发的药物在进行治愈和阻断。”

　　阿拉蒂亚的视线重新回到克劳迪娅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们只看到了死灵魔法与死亡的牵扯，却不知道，只有深入研究了死亡的本质，才能制造出真正能够阻断死亡的药物。”

　　“比起那些只会念诵教典、把无辜女人送上火刑架的圣洁教士，魔女的做法，实在是不值一提呢。”

　　“不，你们过去的做法对现在的你们来说还真是不值一提了。”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疯了吗？”

　　“这里以前是你们的领地吧？这里的村民不都是你的信徒吗？”

　　“事到如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屠杀这里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