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清汤大龙帝（五更其一）

　　第二要塞的审判大厅内，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混合了木材腐朽与人体汗水的沉闷气味。

　　石制的长凳上坐满了围观的平民和一些神色不安的小职员。

　　在巴尔萨扎到来之前，这里的嘈杂声几乎要掀翻沉重的穹顶。

　　“我再说一遍，这完全是诽谤！是这个女人在利用新政权的仁慈进行卑劣的勒索！”

　　站在被告席上的商人名叫埃里克。

　　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蓝色绸缎长袍，虽然衣角有些褶皱，但他那抹了厚厚发胶的头发依然整齐。

　　他张开双脚站立，双手用力地拍打着面前的木制围栏，脸上带着一种由于过度自信而显得扭曲的猖狂。

　　对于埃里克来说，这场审判就是一场错误的闹剧。

　　埃里克曾经是第四要塞的一家妓院的幕后老板——是的，幕后老板他并不实际管理整个妓院，他只是参参与了最初的妓院的建设，以及后续的一些改装扩建的投资，

　　换言之，他的身份是一名股东。

　　现在，第四要塞的妓院在魅魔拉德米拉和忍者昂还有忍者四方堂鸣香的努力下全都关闭了，娼妓的卖身契都被废除，同时释放，接受一定的再教育之后前往每天工作六小时的工厂或者下乡定居工作。

　　而大部分妓院的老鸨与表面的老板全都伏法，并按照所犯罪行，处死的处死，劳改的劳改。

　　但是其背后出资的佣兵团队还有之前出资的一些其他要塞的商人老板则被巴尔萨扎默许的逃到了国外。

　　埃里克也是其中一员，作为一名自诩精明的投资家，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新政权对于他这类人和他曾经支持的那些产业的所不容甚至是敌视，因此他迅速接受了最低价格。

　　的赎买金，然后立刻带着家小逃到了半身人联合议会国去，并早在离开的马车上就向女神赌咒发誓，自己绝不会再回到这里。

　　然而他现在却再次回到了这里，接受所谓的对他提出有罪指控的审判。

　　提出指控的人是一名曾经在他投资的酒馆里工作过的前娼妓。

　　这名前娼妓，她要求对方赔钱，理由是她认为自己以前遭遇的各种暴行，从被顾客殴打而老板无视，再到被老板拖欠工资，甚至以各种理由强迫她签下卖身契，这些对她的暴行，都应该得到补偿，尤其是这个妓院的背后投资者也就是埃里克应该出钱。

　　这在埃里克看来，绝对是个天大的笑话。

　　埃里克转过头，轻蔑地扫视了一眼不远处缩在角落里的前娼妓，随后对着周围的旁听者大声宣称。

　　“各位，看看她！在我的娼馆里，她曾是排队都见不到面的红牌。”

　　“是我给了她遮风挡雨的屋檐，是我提供了那些昂贵的香薰和丝绸。当初她求着我签下那份契约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种受害者的嘴脸！”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这个女人曾经接客时的各种姿态，用词极尽羞辱，甚至故意模仿对方娇喘求饶的声音。

　　“她天生就属于那里，那种在男人身下辗转反侧的模样，各位难道能相信这是一个被迫的人能做出来的吗？”

　　围观的人群中传出一阵阵低语。

　　一些男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而更多的人则表现出一种司空见惯的麻木。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皮肉生意确实一直就是这样运作的。

　　坐在原告席上的女人名叫安娜。

　　她穿着一件极为朴素的灰色旧布裙。

　　她的手指死死扣在粗糙的木栏杆上，指甲边缘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血迹。

　　安娜听着那些扭曲事实的羞辱，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些黑暗的日子。

　　那些被醉酒的嫖客无端殴打，而老鸨却只在乎损毁的家具的夜晚。

　　那些明明赚到了钱，却被埃里克这种背后投资者以“场地损耗费“和“债务利息“为由扣得精光的账本。

　　她曾经确实是个游娼，在这个曾经动乱不堪的年代里，为了活下去，女性出卖身体在理所当然了。

　　她曾以为埃里克那处金碧辉煌的娼馆是救命稻草，却没想到那只是一个将灵魂慢慢磨碎的绞肉机。

　　而如今，她在乡下有了几块自己的田地，有来自第三要塞的帮忙她减轻劳作的机器在田里耕作，她有了好多好东西，她不再必须当个娼妇。

　　可每当深夜入睡，她就会惊醒。

　　梦中她还在那间娼馆，梦中她还是被按在身下，拳打脚踢，像是个套子，像是个物品。

　　愤怒与绝望在她的胸腔里翻涌，让她几乎无法发出声音，一如她在乡下时常常梦见和回忆起的一样。

　　就在埃里克准备进一步嘲讽安娜的品行时，审判大厅沉重的青铜大门发出了“嗡“的一声巨鸣。

　　一股极其纯粹、厚重且带着硫磺气息的热浪瞬间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原本嘈杂的环境在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静默不是礼貌的等待，而是一种由于极度恐惧而导致的集体噤声。

　　巴尔萨扎迈着沉稳且有节奏的步子走进了大厅。

　　他维持着那具长约三米的暗银色压缩形态。

　　每一片高熵合金鳞片在移动中相互摩擦，发出极其细微但又令人牙酸的金属扣合声。

　　他的四肢踩在坚硬的石板上，每一声闷响都像是直接踏在人们的心脏上。

　　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平视前方，喉咙深处闪烁着隐约的暗红光芒。

　　紧随其后的是阿尔托莉雅·Alter。

　　她穿着那件深紫色的深V吊带晚礼服，黑色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极其规律且冰冷的“咔哒“声。

　　她那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屑，仿佛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只是一群在烂泥里挣扎的虫子。

　　静谧哈桑如同幽灵一般，在光线的阴影边缘移动。

　　她脸上的白色骷髅面具在昏暗的火把下显得格外诡异，那种若有若无的毒气芬芳让靠近门口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巴尔萨扎没有走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审官位置。

　　他转动着沉重的颈椎，发出一串摩擦声。

　　随后，他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直接走到了安娜所在的席位旁。

　　巨大的龙尾轻轻扫过地面，将旁边的杂物清空。

　　他那暗银色的庞大身躯直接盘踞在了安娜的身侧，一股灼热的高温瞬间包裹了这名惊恐万分的女人。

　　“这种无聊的辩解，可以停止了。”

　　巴尔萨扎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其流利，却带着一种震颤灵魂的磁性，沙哑而威严，在宽敞的大厅内平稳地扩散开来。

　　“我在这里宣布，你，埃里克，以及你背后那个所谓的投资商团，有罪。”

　　原本还在猖狂叫嚣的埃里克像是一下子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双腿甚至忍不住开始打颤。

　　但他还是强撑着那一丝由于长期钻营法律漏洞而产生的侥幸心理，颤抖着声音开口。

　　“大……大人！这不符合程序！这个女人是主动……”

　　“主动？”

　　巴尔萨扎微微歪过头，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在埃里克的脸上。

　　“在我统治的领地上，关于妓院的一切已经结束了。”

　　巴尔萨扎的声音没有产生任何起伏。

　　“魅魔拉德米拉，以及那两名忍者，已经在第四要塞清理了所有的肮脏交易。废除那些所谓的卖身契，是为了纠正过去教廷统治下的失序。”

　　“而你口中所谓的‘你情我愿’，也不能抹杀你利用债务枷锁和暴力胁迫来侵吞她们劳动所得的事实。”

　　埃里克还想说什么，他试图辩解自己是在巴尔萨扎统一平原之前就在经营，试图用某种“法不溯及既往“的逻辑来为自己开脱。

　　巴尔萨扎发出了一声沉闷且带着金属质感的冷哼。

　　他挪动了一下前肢，巨大的金属脚爪直接踩进了坚硬的石板地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沟壑。

　　“真理并不依赖于时间的长短，而在于权力的归属。”

　　巴尔萨扎那双带着竖瞳的眼睛微微收缩。

　　“艾奥斯平原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根草木，从过去到现在，理所当然地都是属于我的东西。”

　　“这并非由于某种宣称，而是由于我是这里的唯一主宰。”

　　“现在，我既然已经成为了太阳法老，几乎等同于神。”

　　“那么凡是阳光所能照耀之处，皆为我的领域。”

　　“我的意志，即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永恒的规则。”

　　他低下头，看向身侧那个早已泣不成声的女人。

　　“安娜，你的遭遇不需要通过他人的怜悯来获得补偿。那是你被剥夺的财富，现在我要它们物归原主。”

　　巴尔萨扎重新看向埃里克，那一抹由于核心热量而产生的暗红色光芒在喉咙深处变得愈发刺眼。

　　“你有两个选择。”

　　“要么，交出你非法所得的所有资产，不仅是给这个女人的赔偿，还包括你在这片土地上获取的所有不义之财。”

　　“要么，我直接在这里带走你的性命，然后让我的龙裔士兵去查封你的所有秘密仓库。”

　　埃里克彻底瘫软在了围栏上，冷汗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在地砖上晕开一片湿痕。

　　巴尔萨扎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

　　“回去转告那些还躲在阴影里、试图保留这些肮脏生意的‘投资者’。如果他们想保住自己的脑袋，最好在我的士兵上门之前，自己乖乖带着钱去现在归顺我的圣爱丽思骑士团那里领罪。否则，我并不介意亲自上门去拿走我想要的东西。”

　　安娜跪倒在石板上。

　　“巴尔萨扎万岁！龙帝陛下万岁！”

　　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用沙哑的嗓音高呼着巴尔萨扎的名字，那声音里充满了从绝望中重生的狂喜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