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破灭之光的波动（五更其五）

　　阴暗的窄巷里终年不见阳光，脚下的青石板长满了一层厚厚的滑腻青苔。

　　克劳迪娅压低身体，在两侧高耸的石墙之间快速且无声地穿行。

　　作为曾经的第六要塞的主要守护者，她对这里的每一条暗道都了如指掌。

　　越过一条积满污水的排水沟，左侧出现了一家铁匠铺的后院。

　　院子里随意堆放着几座废弃的炉渣和生锈的废铁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气味和金属碎屑的味道。

　　她轻巧地翻过半人高的矮墙，借着那些废铁堆的掩护，避开了远处街道上巡逻士兵的视线。

　　穿过铁匠铺，是一排属于要塞底层士兵的废弃马厩。

　　木柱上还残留着马匹啃咬留下的深深齿痕，地面上铺着一层腐烂发黑的干草。

　　克劳迪娅屏住呼吸，紧贴着马厩斑驳的木墙边缘移动。

　　前方是一条通往要塞核心城堡后厨的小径，小径两侧堆满了用来装淡水和劣质麦酒的巨大橡木桶。

　　她在一堆散发着酸馊味的废弃木桶后蹲下身。

　　两名端着长枪的卫兵恰好从小径另一头走过，沉重的铁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等到卫兵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克劳迪娅立刻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城堡外墙的侧面。

　　那里有一条专供仆役运送木柴和杂物向上层走去的偏僻石阶。

　　克劳迪娅顺着狭窄陡峭的台阶快速攀爬，动作敏捷且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凭借着拉神赐予的新生力量，她很轻松地越过了几道原本需要钥匙才能开启的铁栅栏门，直接徒手捏碎了那些生锈的锁扣。

　　经过一番周折，她成功潜入了第六要塞的核心城堡内部。

　　这里的走廊十分宽阔，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用来挡风御寒的粗糙壁毯。

　　每隔一段距离，墙壁的凹槽里就插着一支燃烧的牛油火把，将光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区块。

　　克劳迪娅躲在一根巨大的承重石柱后，开始在脑海中迅速勾勒这座城堡的内部结构，思索着应该去哪个房间寻找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克劳斯。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细碎且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穿着灰布长裙的侍女端着装满清水的铜盆，正低着头快步走过。

　　她们的肩膀微微瑟缩着，似乎在害怕被巡视的教士发现。

　　“克劳斯总管真的太可怜了……“左边那个年纪稍小的侍女压低声音嘀咕着。

　　“你疯了！小声点！“右边的侍女立刻紧张地转过头，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教团的人后，才压着嗓子继续说道，“他竟然敢在半夜去偷地牢的备用钥匙，想要放跑那个被定罪的克劳迪娅大人。这可是死罪。”

　　“可是总管大人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次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谁知道呢。现在他已经被关进下层的死牢了，得罪了教团现在的大主教阿莱斯特，真是谁也救不了他。我们还是赶紧把水送过去，别多管闲事了。”

　　两名侍女端着铜盆，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克劳迪娅背靠着冰冷的石柱，整个身体彻底僵住了。

　　兜帽下的面容上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之前在地牢里滋生出的所有猜忌与怀疑，在这个瞬间被彻底击碎。

　　克劳斯没有背叛她，那个平时拿着鹅毛笔坐在书桌前、性格温吞到甚至有些懦弱的男人，竟然为了救她，去偷取地牢的钥匙，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直冲眼眶。

　　克劳迪娅用力咬住嘴唇，胸口产生了一阵剧烈的起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因为感动和自责而涌起的情绪强行压下。

　　她紧紧攥住兜帽的边缘，粗糙的布料在掌心里勒出红痕。

　　知道丈夫依然深爱着自己，这让她彻底松了一口气。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必须去地牢最底层，把克劳斯救出来。

　　她凭着多年前在要塞内部巡防的记忆，转入了一条通向内堡地下建筑群的狭窄封闭石廊。

　　阳光从石廊高处的几个通气孔投射下来，形成几道倾斜的光柱。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

　　这里极其安静，没有任何守卫巡逻的动静。

　　没有任何预兆。

　　连一丝空气的流动都没有产生。

　　一个身影就这样极其突兀地站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道光柱边缘。

　　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金属铠甲相互摩擦碰撞的声音。

　　这种凭空出现的出场方式，完全违背了活物移动的常理，透着一股大白天见鬼的诡异感。

　　克劳迪娅猛地停下脚步，右手本能地握住了腰间不存在的剑柄，这才想起自己早就失去了武器。

　　她看清了前方那个人的样貌。

　　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在微光下泛着冷色调，其中一侧被编成了一根粗长的麻花辫，发尾用一条极其鲜艳的橙黄色蝴蝶结扎紧。

　　其余的银灰发丝柔顺地垂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

　　那是大地的女武神，希尔露特。

　　她头上戴着标志性的绿色头盔。

　　头盔的边缘雕刻着繁复的金色花纹，正中央嵌着一颗硕大的纯净蓝色宝石。

　　头盔的两侧向外伸出两根洁白的羽毛装饰，带着极其浓烈的北欧女武神风格。

　　出于多年来对教廷高层的本能敬畏，克劳迪娅下意识地想要弯下腰，向这位昔日里受人尊敬的女武神行礼。

　　但她体内的力量，以及安静停在她右肩上的那只银色贝努鸟羽毛传来的微弱热度，硬生生地扯住了她的动作。

　　现在的女武神，已经推翻了原本的教义，正在外面的广场上烧死无辜的平民。

　　眼前的希尔露特，极大概率是来要她命的敌人。

　　克劳迪娅张开嘴，试探性地想要开口询问情况。

　　但希尔露特已经转过脸。

　　那双清澈的翠绿色眼眸直接锁定了克劳迪娅的脸庞。

　　她的脸上挂着极其平和、极其温柔的笑容。

　　在这样阴暗压抑的封闭石廊里，在一个正在进行残酷宗教清洗和大屠杀的要塞中，这种没有任何敌意的温柔笑容显得极其扭曲。

　　她甚至还看着克劳迪娅，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接着，希尔露特消失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希尔露特脚下的青石板在瞬间炸裂。

　　碎石向四周飞溅，打在石廊的壁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亮绿色的残影，提着那把银色长剑直接冲杀过来。

　　长剑撕裂走廊的空气，带起一阵极其尖锐的呼啸声。

　　“这都是为了代替女神，降临到这片大陆上的破灭之光可以顺利降临。”

　　希尔露特的声音清脆且没有任何起伏，伴随着长剑挥砍而下的恐怖风压，在石廊里清晰地回荡。

　　“像你这样的旧时代信徒，也必须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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