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我也要当正义的伙伴吗？（五更其五）

　　高塔卧室内的空气随着露榭的治愈魔法逐渐变得平稳。

　　普莉姆那原本由于高热而急促的呼吸，此时已经变得均匀且绵长。

　　她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安心的浅笑，完全沉浸在那个由虚假幻觉编织的梦境之中。

　　巴尔萨扎那三米长的暗银色压缩龙躯从床铺边缘缓缓挪开，他转过那颗布满金属鳞片的头颅，暗红色的竖瞳看向了紧闭的红木房门。

　　走廊外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沉重的金属战靴踩在石板上，失去了往日里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很快，房门被粗暴地推开，苏利亚、诺埃尔与龙造寺茜三人快步冲了进来。

　　她们的脸色毫无血色，胸口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大幅度起伏着。

　　苏利亚连头盔都没拿稳，手腕一抖，头盔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陛下！“苏利亚甚至没有顾及房间里还在昏睡的普莉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北方……北方的侦察兵传回了紧急情报！有一头极其巨大的……”

　　“我知道。”

　　巴尔萨扎打断了苏利亚的话语。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或是慌乱，那低沉、沙哑且带有磁性的声音在这个充满甜腻香气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平稳。

　　他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没有改变，只是将那条长长的、覆盖着暗银色鳞片的尾巴从身侧缓缓扬起。

　　在巴尔萨扎那布满倒刺的尾尖上，正紧紧卷着一枚纯金打造、中央镶嵌着一颗深邃眼球的奇异器物——那是从曾经的米德拉什，现在肚子高高隆起的薰风的巫女薇茵坦手中夺取的千年眼。

　　随着巴尔萨扎向其中注入魔力，千年眼的瞳孔位置猛地亮起了一阵暗金色的光芒。

　　这股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折射，迅速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光幕，悬浮在苏利亚等人的面前。

　　光幕中的景象让刚要继续汇报的诺埃尔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龙造寺茜则是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握住刀柄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在那投影之中，原本干枯的北方平原已经被漫天的黄沙与阴云覆盖。

　　而在那阴霾的中心，盘踞着一条体型庞大到无法用肉眼衡量边界的恐怖巨蟒。

　　苏利亚等人死死地盯着光幕。

　　她们看到了巨蟒那深灰与苍灰交织的厚重鳞甲，看到了它头顶那些弯曲且散发着冷光的黑色长角。

　　最让她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投影中传来的无声杀戮。

　　那头巨蟒只是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身躯，周围数以千计的残兵败将便悬浮到了半空，随后被强行压缩成了一颗颗幽蓝色的光球，被它吸入那宽阔的胸口之中。

　　“这……这就是那个魔物。”诺埃尔的声音干涩得发紧，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部撞在了门框上。

　　“侦察兵只说看到了山一样大的怪物，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魔物能够达到的体型。”

　　“你们看到的只是它的表面。”

　　巴尔萨扎放下尾巴，千年眼的光幕依然在半空中稳定地播放着。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龙爪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走到三人面前，暗红色的竖瞳直视着苏利亚的眼睛。

　　“我要告诉你们一件更加重量级的事情。这头正在吞噬你们同胞的魔兽，不是从什么异界裂缝里钻出来的野生怪物。”

　　“它的真身，就是你们的那位圣爱丽思骑士团的团长，爱丽西雅。”

　　这句话在卧室内炸开。

　　龙造寺茜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半天没能合拢。

　　诺埃尔则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部。

　　而苏利亚的反应最为剧烈。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理智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焦距，整个人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板上。

　　“爱丽西雅大人……变成了那个东西？“苏利亚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双手死死地抠住地板的缝隙。

　　“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带领骑士团向您投降，是我毁掉了她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是因为我的‘背叛’，才让她彻底崩溃，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苏利亚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一向坚强、务实的副团长，此刻完全陷入了自我厌恶与极度的自责之中。

　　她认定了是自己为了换取希望和未来而做出的妥协，成为了压垮爱丽西雅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巴尔萨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利亚。

　　他并没有立刻出声安慰，而是任由苏利亚发泄了一会儿情绪，直到她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喷出一股灼热的白烟。

　　“收起你那种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苏利亚。”巴尔萨扎的语气依然威严，但他那沙哑的嗓音里却带着一丝客观的剖析。

　　“你以为人类的意志有多么坚不可摧？又或者你以为你自己的背叛有那么大的分量，足以让一个女武神的代行者变成那种吞噬一切的怪物？”

　　巴尔萨扎转过身，用暗银色的龙爪指了指半空中的光幕。

　　在光幕被放大后，可以清晰地看到巨蟒胸口那枚闪烁着邪恶金光的千年智慧轮。

　　“看清楚那个东西。爱丽西雅是受到了邪恶魔法师的蛊惑，戴上了那个名为千年智慧轮的邪恶神器。”

　　“那个东西会不断放大持有者内心的阴暗面。”巴尔萨扎平稳地陈述着事实，“她长期承受着贵族的腐败带来的压力，加上前线溃败的打击，内心早就滋生了无法排解的恶念。”

　　“现在神器的力量作为催化剂，将她所有的负面情绪彻底引爆了。”

　　巴尔萨扎看着重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与迷茫的苏利亚，继续说道：“这不能说全是她的错，但这也绝对不是你的责任。”

　　“更何况，当时在案发现场的还有那个名叫希咲美樱的女人。她一直陪在爱丽西雅身边，亲眼看着她崩溃，不也没有拦住她吗？你隔着几百公里，在这里自责有什么用？”

　　这番话虽然冷酷，却让苏利亚眼底的死灰稍微散去了一些。

　　龙造寺茜上前一步，伸出手将苏利亚从地上用力拉了起来，并且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诺埃尔也走过来，站在苏利亚的另一侧，用沉默表达着支持。

　　看着这三个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的女人，巴尔萨扎甩动了一下布满金属鳞片的长尾。

　　他那张狰狞的龙脸上，十分人性化地露出了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

　　“不过这世界的事情，还真是充满了荒诞的戏剧性。”巴尔萨扎用一种极度无奈且充满槽点的语气说道，“你们这些家伙总喜欢把事情分个正义和邪恶。那些自认为是正义一方的人，平时口号喊得震天响，结果遇到点压力就直接变成毁灭世界的灾厄。”

　　“如果他们这么喜欢当正义的使者，那就一直当下去就好了，这样子也不错。”

　　巴尔萨扎停顿了一下，暗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暴躁的战意。

　　“现在倒好，他们搞砸了一切，却要让我这个一直扮演恶人、到处屠城洗劫的家伙，被迫站出来担当起拯救这个世界的义务。”

　　“为了保住我刚刚抢到手的领土和财产，我还得去帮他们擦屁股。这实在是……一点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