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要你不如要块叉烧啊（五更其四）

　　圣殿出口的长廊由一排整齐的白石柱支撑，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短不一的阴影。

　　这里的空气依然带着圣泉的湿润，却也多了一丝室外的燥热。

　　莱雅按着腰间的佩剑，战靴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亮且富有节奏的声响。

　　当她转过长廊转角时，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赛蕾丝汀正站在长廊尽头的一处观景台前。

　　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顺滑的神圣金发，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目的光泽。

　　她那身素雅洁白的宽大长袍虽然遮盖了大部分皮肤，却依然无法掩饰那极其完美且宏伟的身体曲线，那是一种带着神性的丰腴，却被她那出尘的气息压制得不带半点世俗的肉欲。

　　她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深邃如蔚蓝晴空的眼睛看向莱雅，眼底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恬淡。

　　“赛蕾丝汀大人。”

　　莱雅低下头，右手握拳抵住胸口的紫色护甲，行了一个标准的注目礼。

　　“莱雅，你这是要远行吗？”

　　赛蕾丝汀的声音非常轻柔，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仿佛能让人忘记所有的纷争。

　　她微微垂下头，金色的发丝顺着肩膀滑落，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却又显得有些空洞的微笑。

　　“是的。北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物，它正在吞噬平原上的生灵。我奉芙蕾雅大人之命，前去将其彻底消灭。”

　　莱雅抬起头，酒红色的瞳孔直视着这位被誉为女神转世的女性。

　　在说出“消灭“这个词时，莱雅的语调明显冷硬了几分，握着剑柄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那是充满苦难的任务。我会留在这里，在女神的圣像前，为你的平安和胜利进行最诚挚的祈祷。”

　　赛蕾丝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那洁白的布料上，微微闭上眼睛，神情虔诚得无懈可击。

　　“感谢您的慈悲。”

　　莱雅简短地回应了一句，随后侧过身，与赛蕾丝汀错开。

　　在那一瞬间，一种极其复杂且不愉快的情绪在莱雅的心底翻涌。

　　她看着赛蕾丝汀那张圣洁的脸，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那些盘踞在要塞群中、脑满肥肠的贵族。

　　那些人一边在这座圣殿里赞美赛蕾丝汀的纯洁，一边在领地里变着法子压榨平民。

　　他们挥霍着搜刮来的奇珍异宝，在奢华的宴会上肆意嘲弄着劳苦者的尊严，甚至强行将美貌的少女拖进那些阴暗的房间，用最丑恶的欲望去玷污那些本该纯洁的灵魂。

　　在莱雅看来，赛蕾丝汀既然是女神的化身，就应当站出来领导这些贵族，用神权去规约他们的德行，让他们学会什么叫真正的怜悯。

　　然而，赛蕾丝汀只是坐在那座神圣的高台上，像一个精美绝伦的瓷器。

　　她确实拥有着让凡人看上一眼就心生崇拜的魅力，也确实具备那种能预言灾厄的神奇能力——当年她正是凭借预言奥莉嘉的魔力衰弱才促成了七盾联盟。

　　可是，这位“女神“却对自己脚下的黑暗视而不见。

　　莱雅曾不止一次向芙蕾雅提出过质疑。

　　芙蕾雅虽然也面带忧色，却总是以“赛蕾丝汀是女神转世，地位至高无上，我们只能进谏“为由，将所有的不满压了下去。

　　更令莱雅感到讽刺的是，每当赛蕾丝汀偶尔流露出想要去民间查看疾苦的意愿时，教团那些满脸褶皱的祭司们就会跪满神殿的门口。

　　他们会举行各种疯狂的、甚至自残式的殉道仪式，口口声声说“外界的尘土会玷污女神的圣体“，用这种极端的道德绑架将赛蕾丝汀死死地钉在那座名为保护的囚笼里。

　　时间久了，赛蕾丝汀似乎也接受了这种设定。

　　当战争爆发、伤亡的消息传来时，她依然会露出悲伤的表情，依然会为了死者祈祷。

　　但那种祈祷在莱雅眼中，已经变成了一种无害的、甚至有些苍白的表演。

　　她成了女神教团精心供奉的偶像，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性、也不会干扰权力运作的标志物。

　　莱雅想到了苏菲亚。

　　那个同为女武神的同僚，前不久在听说魔龙巴尔萨扎占领第四要塞的时候，曾试图强行带赛蕾丝汀去视察贫民窟。

　　结果被芙蕾雅当众训斥，剥夺了佩剑，至今还在接受着枯燥的闭门思过。

　　“赛蕾丝汀大人。”

　　莱雅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长廊尽头那耀眼的日光。

　　“您刚才说要祈祷。”

　　“那么，您会在祈祷中询问女神，为什么在这个由她守护的世界里，那些善良的人总是要承受最多的痛苦吗？”

　　长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赛蕾丝汀似乎愣住了，她那双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莱雅那挺拔且充满英气的脊背。

　　她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微笑，只是在那一瞬间，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仿佛她的大脑里并没有储备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逻辑。

　　“莱雅……女神自有她的安排。我们只需保持虔诚……”

　　赛蕾丝汀轻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生气的迷茫。

　　莱雅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再等待那个已经预料到的、苍白无力的回答。

　　“愿女神的安排真的能救赎那些正在哭泣的人。告辞了。”

　　莱雅迈开长腿，坚定的战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她穿过了长廊的日光，头顶那紫色额饰上的红色宝石在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她并不指望女神。

　　她只相信自己手中那柄沉重的长枪，以及身上这套蓝白相间的、沾染过无数邪恶之血的甲胄。

　　当莱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下行的阶梯处时，赛蕾丝汀依然站在观景台前。

　　她转过身，看着外面那片一望无际的、已经开始被阴霾覆盖的平原，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忧郁。

　　随后，她再次双手合十，低垂着头，开始了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宁静的祈祷。

　　在她的身后，几名潜伏在阴影中的教团祭司互相对视了一眼，确定赛蕾丝汀没有离开的迹象后，才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