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学妹，龙帝陛下托我带句话（五更其一）

　　第五要塞的监牢区并没有传统地下城那种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潮湿。

　　诺埃尔坐在铺着干净亚麻布的矮床上，有些呆滞地环顾着四周。

　　墙壁是用整齐的青灰色砖块砌成的，头顶上方甚至牵拉着几根黑色的电线，连接着一个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简易玻璃灯泡。

　　关押她们的铁栅栏上看不到生锈的痕迹，反而透着一股机器打磨过后的冷硬质感。

　　这里更像是一处规格极高的现代化收容所。

　　诺埃尔偏过头，看到旁边的矮床上，龙造寺茜正闭着眼睛平稳地呼吸着，黑色的发丝散落在脸颊旁。看到同伴平安无事，诺埃尔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走廊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诺埃尔，你醒了吗。”

　　熟悉的声音在牢房外响起。诺埃尔猛地转过头，视线穿过铁栅栏，落在了那个走出来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平民常穿的粗糙亚麻布衣，金色的长发被一根布条随意地扎在脑后。

　　那张端庄且英气十足的面容，以及湛蓝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诺埃尔的双手瞬间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她站起身，几步走到铁栅栏前，双手用力握住冰冷的铁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居然还敢顶着苏利亚学姐的脸出现在这里！“诺埃尔咬着牙，压低声音怒斥着，语气里满是被欺骗后的屈辱，“你们这些卑鄙的间谍，以为我们还会再上当吗！”

　　穿着便装的苏利亚微微一愣。她看着诺埃尔那充满敌意的眼神，很快明白了对方的顾虑。

　　苏利亚抬起手，用力地扯了扯自己脸颊上的皮肉，白皙的皮肤被她扯出了一道红印。

　　“很可惜，诺埃尔。”苏利亚放下手，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我确实是如假包换的苏利亚。并不是那个顶替了我的刺客。”

　　诺埃尔愣住了。她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眼神、呼吸的节奏，甚至是站立时那种独属于骑士的细微体态特征。

　　“这……这是真的吗？“诺埃尔的声音颤抖起来，握着铁栅栏的手稍微松开了一些。

　　苏利亚点了点头。她隔着铁栅栏看着自己的后辈，眼神里满是苦涩。

　　“那天，我们去拿那份宣战诏书的时候，我被巴尔萨扎直接打昏了。之后他就用那个叫静谧哈桑的刺客伪装成我的样子，把你们带了回去。而我，从那一天起就被关在他的身边。”

　　诺埃尔听到这番话，脸色变得煞白。她后退了半步，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交握在胸前。

　　“我……我居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诺埃尔满脸自责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懊恼，“这么多天来，待在我们身边的居然是个假货，而我们却还在向她汇报骑士团的布防情况……我太没用了。”

　　“不用太自责，诺埃尔。”苏利亚轻声安慰道，她将手穿过铁栅栏，轻轻拍了拍诺埃尔的肩膀，“我一开始就被他们喂了那种可以吐露真言的药水，能够交代的情报早就全都交代了。而且那个伪装我的刺客，她的变装能力和心智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们察觉不出异常，这一点也不奇怪。”

　　诺埃尔抬起头，感受着肩膀上真实的触感，眼眶微红。但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等一下……学姐，莫非你现在是来放我们出去的？“诺埃尔压低声音，快速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看守呢？你拿到钥匙了吗？”

　　苏利亚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慢慢收回手，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矛盾情绪。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来这里，是有其他目的。”苏利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攒说出这句话的力气，“要说的话……我算是来劝降的。”

　　这句话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旁边的矮床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龙造寺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撑着身体坐起来，黑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她直直地看着铁栅栏外的苏利亚，嘴唇微张，完全说不出话来。

　　诺埃尔彻底僵住了。这位侯爵家的千金大小姐从小接受着严格的骑士教导，她根本无法将“劝降“这个词与她一直敬仰的副团长联系在一起。

　　“学姐……你在说什么？“诺埃尔的声音变了调，“劝降？向谁？向那头摧毁了我们营地、把我们像牲畜一样关在这里的恶龙吗？”

　　诺埃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猛地向前一步，再次抓住铁栅栏。

　　“你可是圣爱丽思骑士团的副团长！是我们所有人的楷模！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背叛信仰的话！”

　　苏利亚低下头，避开了诺埃尔那充满质问的目光。她的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

　　“诺埃尔，茜，我明白你们的愤怒。可是……事情并不是我们之前想象的那样。这几十天来，我在这里看到了很多，也听到了很多。”

　　苏利亚抬起头，眼神中少了一分过去的锐利，多了一分动摇。

　　“那头巨龙……巴尔萨扎。他并不是我们教义里那种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无脑魔兽。”

　　“你们知道吗，他在一个叫做阿尔费姆的世界，为了保护精灵之森，不惜拿自己的性命去和真正的灾厄红龙死战。”

　　“他统治下的地方，那些原本快要饿死的平民现在都有了干净的食物和温暖的住所。我开始怀疑……我们一直以来坚守的、保护那些贪婪贵族的骑士信仰，到底有什么意义。”

　　“那些都是骗局！“诺埃尔大声反驳，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那是恶魔蛊惑人心的手段！学姐，你被他洗脑了！”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且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在走廊深处响起。

　　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恐怖的物理质量，让地面的青石板都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颤。

　　诺埃尔和龙造寺茜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走廊尽头的阴影开始蠕动。一个长达三米的暗银色身躯缓缓走进了昏黄的灯光下。

　　巴尔萨扎保持着被压缩后的形态。他的体长虽然缩减到了三米左右，但那一身暗银色的高熵合金装甲却显得更加致密。每一块鳞片边缘都透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颈部的缝隙中，暗红色的核能脉冲光路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频率闪烁着。

　　他那粗壮的四肢踩在地面上，锋利的爪尖在石板上留下几道清晰的白痕。

　　巴尔萨扎停在了苏利亚的身边。他微微低下那颗布满金属倒刺的巨大头颅，暗金色的竖瞳隔着铁栅栏，冷冷地注视着里面的两名少女骑士。

　　“真是吵闹啊。”

　　巴尔萨扎开口了。那流利、带着磁性且极度沙哑的声音直接穿透了铁栅栏，在牢房里炸开。

　　一股夹杂着硫磺气味的高温从他的嘴里喷出，让牢房里的温度瞬间上升。

　　“骗局？洗脑？”

　　巴尔萨扎那巨大的金属下颚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锋利牙齿。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你们这些从小被养在温室里的所谓骑士，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些干瘪的词汇了吗。”

　　诺埃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脊背直接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龙造寺茜也紧紧攥着床单，黑色的眼眸里抑制不住地浮现出对这头顶级掠食者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