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但凡你们做点人也不至于一点人都不做(五更其三)
从黑兽开始的巨龙多元帝国 · 巨龙劫掠者 · 4,672 字
随着那黑白两色巨大光球在半空中的彻底消融,方圆几公里内的喧嚣突兀地静止了。
那四万名原本列阵在平原上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松开了手中的长枪与圆盾。
尽管巴尔萨扎早已经停止了重力井的施压,但也没有哪个士兵再有勇气和体力作战了。
沉重的金属撞击泥地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旷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几名重新骑在好不容易拉起来的战马上的基层军官此时脸色惨白,他们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试图拔出腰间的佩剑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然而,当他们抬头看向那尊横亘在视线尽头的暗银色山峦时,那些所谓的动员命令就像是被冻结在了喉咙里。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瘫坐在泥水中。他们身上的铁甲早已被汗水浸透,混合着平原上的尘土,让这些曾经自诩精锐的汉子们看起来狼狈不堪。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除了死里逃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由于信仰崩塌而产生的茫然。他们中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则只是呆呆地看着远处那座已经化为焦炭的高台和第二要塞方向的西方天空。
巴尔萨扎那暗银色的龙翼微微收拢,三十米长的身躯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他缓缓低下头,巨大的下颚由于金属装甲的摩擦而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哒声。
暗红色的核能光路在颈部的缝隙中规律地跳动着,散发出一种让人皮肤发紧的高温。
“那么,现在还有谁想展示一下那种无聊的勇气,上来和我比试一下吗?”
巴尔萨扎开口了。他那带有磁性且沙哑的声音,像是重锤一样敲击在每个人的胸腔上。
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暗金色的竖瞳在人群中缓慢地扫过,每一次目光的交汇,都让那些原本就畏畏缩缩的士兵下意识地向后挪动。
那几名刚才还在叫嚣的军官,此时像是约好了一般,动作僵硬地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他们甚至不敢直视那对巨大的竖瞳,只是把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泥泞的靴尖上。
巴尔萨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随后满意地抬了抬爪子。
就在这时,一名身上穿着破损轻甲的军官在大口喘息后,大着胆子向前爬了两步。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某种根深蒂固的卑微。
“伟大的……钢铁龙帝。您,难道不需要我们这些败军之将向您跪拜行礼吗?”
巴尔萨扎巨大的头颅歪了歪,暗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跪拜?那么我问你,这种被重力压在脖子上、被恐惧塞满脑子而做出的动作,真的是出自你们内心的真心跪拜吗?”
那名军官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他看了看身后那四万名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同僚,随后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出自本心,那么这种像是牵线木偶一样的动作,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值得去喜悦或者炫耀的价值呢?”
巴尔萨扎冷哼一声,一股灼热的白烟从他嘴角喷涌而出,将面前的几块碎石直接掀飞。
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对于这些自幼在七盾联盟严苛等级制度下成长的人来说,上层者的喜好永远是反复无常的。
而“不要求下位者跪拜“这种话,在他们的认知里简直比巨龙喷水不喷火还要荒谬。
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对那些肥头大耳的官僚和傲慢的贵族卑躬屈膝,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二世祖。
“都给我闭嘴。”
巴尔萨扎猛地踏出一只前爪。整片平原的地面都随之震颤了一下,那些私语声瞬间消失。
一名看起来年纪较大的士兵此时站起身。他由于长期的劳作而显得脊背有些弯曲,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盯着巴尔萨扎,声音嘶哑地问道:“既然不杀我们,也不要我们的跪拜,那您到底想把我们怎么样?是把我们全部押往你的矿坑充作终身的奴隶吗?”
巴尔萨扎那厚重的下颚微微抬起,暗金色的眼眸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奴隶?那是一种效率极低的消耗品。在这个世界上,奴隶只会为了活命而勉强动动手指。哪怕你们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也可能因为绝望而选择在某个清晨直接扼断自己的咽喉。对我而言,那简直是对优质劳动力的一种亵渎。”
另一名军官此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他颤声问道:“那……您的意思是,会大发慈悲地放我们离开这片平原,让我们回到原本的故乡吗?”
巴尔萨扎发出一阵极其响亮的冷笑。那磁性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这种幼稚想法的蔑视。
“放你们走?你在开什么玩笑。谁会把自己好不容易俘虏的数万名敌方壮劳力,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放回去给那些躲在城堡里的肥猪们继续压榨?那种慷慨,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面对这番完全不讲情理却又极具逻辑的回答,四万士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中。
他们呆呆地坐在原地,既没有被处决的恐惧,也没有重获自由的喜悦,只有一种被当作某种精密零件看待的异样感。
巴尔萨扎收拢起爪尖,暗银色的鳞片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我现在问你们。你们这些人,在来到这片平原之前,都是从哪些被税收和饥荒填满的村镇里走出来的?”
他那巨大的龙首在低空缓缓盘旋。
“你们在那些所谓的圣教或者是王室的宣传里,有没有听过关于北方发生的‘大起义’的消息?有没有听过那些原本被你们贵族老爷踩在脚底下的贱民,现在是怎么在我的城市里吃饱肚子的?”
巴尔萨扎的声音带着某种极具诱导性的威压,穿透了这些士兵迷茫的心智。
不远处的半空中,伊什塔尔坐在黄金天舟上,双腿交叠。
她看着下方那个正用一种极其另类的方式统治战场的巨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嘿,虽然性格恶劣了点,但这种把一切都算计得死死的架势,确实很有那种支配者的风范嘛。”
“果然我的眼光看的不错,他果然是具有成为伟大王者气质的家伙。”
而那些被缴了械的基层军官们没听见伊什塔尔(弓凛)的话,他们都在泥地里缩成一团,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一块被揉皱的抹布。
“大起义?那不过是……一群走投无路的疯子在边境搞的暴乱罢了。”
一名校级军官由于恐惧,声音颤抖得厉害,但他还是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体面。
“那些乡下的泥腿子,趁着北方边境防御空虚,烧毁了庄园,抢夺了领主的财物。这种事情,在法典上就是最卑劣的烧杀劫掠,根本不是什么统治。”
巴尔萨扎巨大的龙首微微低垂,暗银色的鳞片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且带有嘲讽意味的光泽。
“烧杀劫掠?”
巴尔萨扎喉咙深处滚出一阵沉闷的共鸣,像是在雷雨天滚过的闷雷。
“那么我问你,那些坐在高耸城堡里的贵族,每年在你们本就见底的粮仓里强行收走最后一粒麦子时,在你们的村子里随意带走你们的姐妹和女儿时,他们所做的事情,难道在你们的法典里就叫做‘神圣的恩赐’吗?”
这番话落下,整片原本噪杂的平原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士兵们纷纷低下了头。
对于他们而言,在见到巴尔萨扎之前,相比于远在天边的“龙帝“,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贵族官僚才是最真切的噩梦。
就在这一片沉默中,一名原本坐在后排、身上甲胄布满划痕的底层士兵摇晃着站了起来。他
那双由于长期握矛而布满老茧的手在身侧不安地抓着裤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是从北方边境的‘绿叶村’出来的。”
这名士兵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在这片安静的环境里传得很远。
巴尔萨扎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精准地锁定在了这个看起来有些寒酸的士兵身上。
“开拓村的吗。在那样的荒蛮之地,为了给那些贪婪的贵族开垦出肥沃的土地,你们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听到巴尔萨扎开口,那个士兵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但眼里的迷茫更深了。
“我已经……快半年没收到家里的信了。以前每个月,家里托人带话,总说开拓村的日子虽然苦,但还能撑下去。可是自从前段时间,那个叫黑犬的佣兵团突然背叛了联军,北方就彻底乱了套。”
士兵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满是污垢的手抹了一把眼角。
“贵族老爷们,他们在魔兽还没冲进村子之前,就带着所有的财宝和私兵跑回更南方的核心领地去了。他们走的时候,甚至把村里仅剩的几头牲口都拉走了。我担心家里人,可我除了在这里拿着长矛等死,什么都做不到。”
巴尔萨扎那巨大的金属爪子在泥地上轻轻划动,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你没想过把你的父母接到军队附近的屯点吗?”
士兵惨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哪有钱啊。最近军饷是变多了,但我以前领的那点可怜的军饷,在军需官那里扣完各种名目的‘损耗费’,剩下的连给我老婆孩子买两块像样的粗麦面包都费劲。”
“我还有个三岁的儿子要养,我……我真的管不了那么多。”
巴尔萨扎听到这里,厚重的龙唇微微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噢?管不了那么多吗。听起来,你这是有了老婆就忘了爹娘,还是说,现在只要谁能给你口奶吃,谁就是你娘了?”
这句带着浓重黄腔的调侃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人群中,几个平日里跟这个士兵关系较好、性格比较粗线条的士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随即就在那种沉重的威压下死死捂住了嘴巴。
那个士兵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甚至连耳根子都像火烧一样。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头巨龙如此直白地羞辱,却碍于实力的巨大鸿沟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我也有我的难处!北方那种穷乡僻壤,能活着加入这支远征军,都是多亏了爱丽西雅大人的赏识。”
士兵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继续说道。
“前不久,军队里有几个以前在贵族家里当过私兵的混蛋,总是抢我的口粮,还当众羞辱我。是爱丽西雅大人麾下的圣爱丽思骑士团的那些少女骑士们,她们带头为我主持了公道,把那几个人渣直接给踢出了军队。要是没有她们,我可能早就死在某个阴暗的帐篷里了。”
巴尔萨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颈部的核能脉冲光路变得更加明亮。
“所以,你宁可相信那些可能随时会把你当成弃子的骑士团,也不愿意相信你那个在北方边境自生自灭的家?”
士兵的情绪再次低落了下来。他看着那片正在被夜色吞噬的地平线,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北方边境……现在恐怕早就变成一片死地了吧。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太常见了,与其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倒不如把家里当成已经死绝了,心里还能好受点。”
“凡人的短见。”
巴尔萨扎缓缓抬起了一只前爪。
在那巨大的金属缝隙间,一颗散发着古老且诡异金色光芒的眼球形饰品——千年眼。
嗡——!
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以巴尔萨扎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紧接着,在四万名士兵惊骇的注视下,半空中出现了一副巨大的、几乎完全凝实的投影画面。
画面中,不再是这片被血腥味充斥的战场,而是一处被修缮得极其规整的村庄边缘。
在那副画面里,一对穿着虽然简朴却整洁得多的老夫妻,正坐在一个散发着高热、带有暗银色纹路的取暖器旁。
他们的面前,是一碗热腾腾的、甚至能看到大块肉末的浓汤。
那对老夫妻原本正在低声谈论着什么,突然,他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紧张且迟疑地抬起头,看向了画面中巴尔萨扎这边。
“……汉斯?”
画面中的老妇人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木碗,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是汉斯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你这臭小子……你还没死吗?”
老汉也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取暖器。
“汉斯!嘿,快看,你娘没骗你,圣女大人说你还在前线打仗,原来是真的!”
战场上,原本还红着脸、满心绝望的士兵汉斯,此时整个人彻底石化了。
他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副真实的影像,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被堵住的呜咽声。
周围的四万名士兵也彻底沸腾了。
他们看着那副投影中宁静、富足且充满活力的背景。那里没有任何贵族剥削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秩序感的全新统治痕迹。
“那是……北方的边境村?怎么可能……”
“他们居然在吃肉?那是开拓村能吃到的东西吗?”
在那对老夫妻喊出汉斯名字的一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溃兵方阵中,第一次透出了一种名为“动摇“的光亮。
巴尔萨扎收拢起千年眼的微光,龙首微微下压,暗金色的竖瞳里透着一股绝对的支配感。
“看清楚了吗,你们这些被抛弃的工具。”
他那沙哑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
“你们口中的那些‘贵族’跑了,而我,接管了那片土地。现在,你们是想继续为了那些跑回城堡抱女人的肥猪们尽忠,还是想亲眼回去确认一下,你们的爹娘是不是也像是有奶吃了的你们一样,早就把原主抛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