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毫无疑问，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五更其五）

　　艾奥斯平原的中部，大地在颤抖。

　　并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震颤。无数双包裹着铁甲与皮靴的脚掌同时落地，加上车轮碾压过碎石的轰鸣，让平原上的碎石子如同有了生命般在地面上不断跳动。

　　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午后的烈阳，形成了一道向南推进的土黄色沙墙。

　　在这道沙墙之下，是数万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组成的钢铁洪流。

　　走在左翼的是第四要塞的佣兵团。他们没有整齐划一的制服，盔甲的样式五花八门，有的穿着轻便的魔兽皮甲，有的混搭着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链甲与板甲。

　　但他们手中的武器——无论是甚至由于长期使用而卷刃的巨剑，还是挂着干涸血迹的连枷——都擦拭得雪亮。

　　这些佣兵并没有正规军那种严肃的纪律，行军队伍稀稀拉拉，甚至还有人吹着口哨，大声谈论着这次任务的赏金足以在第一要塞的红灯区快活几个月。

　　佣兵团的中央，一面绘有交叉金币与匕首旗帜的战车上，玛雅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虎皮软椅上。

　　这位有着一头红色短发的女团长把玩着手中的金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就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黑豹。

　　而在右翼，画风截然不同。

　　“喝！哈！喝！哈！”

　　整齐而粗犷的号子声震耳欲聋。那是第五要塞的肌肉军团。

　　这些身高一米八甚至两米，宽度几乎也是一米五的肌肉壮汉们，身穿厚重的板甲，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们几乎人人手持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战锤或双刃斧，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在方阵的后方，数十头披挂着重甲的猛犸巨兽正拖拽着巍峨如楼阁般的投石机与攻城弩炮。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第五要塞的领主，也是半矮人族长的露，正扛着一把夸张的精金图腾巨斧，赤裸着上半身走在最前列。

　　然而，在这两支风格迥异的庞大军队中央，却夹杂着一支令人感到违和与寒意的方阵。

　　那是一群身穿黑色哥特式作战服的“女性“。

　　她们有着各种颜色和款式的头发，但她们的脸上都统一覆盖着黑色的战术眼罩，遮住了原本应该是眼睛的部位。

　　黑色的裙摆下是白皙得毫无血色的大腿与漆黑的高筒战靴。她们不像佣兵那样喧哗，也不像半矮人那样粗重地呼吸。

　　她们没有任何声音，步伐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整齐划一得如同同一个大脑控制的提线木偶。

　　每一名黑衣士兵的身后，都悬浮着一把依靠磁力魔导技术飘在半空的武士刀或重剑。

　　在这支名为“机械人形“的方阵最前方，一名代号为“2B“的个体正按着腰间的长刀。

　　她的裙摆开叉更高，眼罩上的符文回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在此刻喧嚣的战场行军中，她和她身后的部队就像是黑色的幽灵，散发着一种名为“死亡“的冰冷秩序感。

　　“滋——滋——”

　　就在这时，军队上方的天空传来了某种从未听过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不同于龙翼拍打，也不同于狮鹫嘶鸣的声音，那是纯粹的、属于机械与魔导科技巅峰的喷射音。

　　第四要塞的佣兵和第五要塞的半矮人们纷纷抬起头，敬畏地看向头顶。

　　三个背生双翼的身影正以品字形在云端滑翔。

　　飞在最左侧的，是一个拥有蓝色双马尾，背后展开一对类似光子薄膜般透明羽翼的小个子。

　　她手中并没有武器，但周围环绕着数百个不断变换数据的魔法投影屏，正监控着整支军队的通讯与周边魔力流动。

　　飞在最右侧的，是一个金发笨蛋发型，手持一面光子重盾与振动光剑的近战型。

　　她背后的羽翼是厚重的装甲板式样，时不时喷射出调整姿态的苍蓝尾焰，仅仅是飞行带起的风压就将下方的云层撕开。

　　而飞在最中央，也是飞在最高的那个身影。

　　她有着一头粉色的短发，脖子上挂着一根断裂的锁链项圈。虽然她的表情和地面的机械士兵一样三无，但她背后那对巨大的、在这片大陆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可变后掠翼，却昭示着她身为“决战兵器“的恐怖身份。

　　那是半身人一族耗尽国力，仿造第七要塞的女武神，制造出的最终兵器，人造天使。

　　这支大军，带着钢铁、肌肉与黑科技的混合气息，如同一只张开獠牙的巨兽，正一步步逼近那座刚刚易主的第三要塞。

　　而在第三要塞，残破的天守阁顶端。

　　脚下的石砖在微微颤动。

　　这种震动极其细微，对于忙碌于分发合成肉的平民来说微不可察，但对于趴在最高处的巴尔萨扎而言，这就像是餐桌上的刀叉在敲击盘子，发出了清脆的开饭信号。

　　他缓缓站起身，微缩后的暗银色身躯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那一对巨大的金属龙翼“刷“地一声展开，喷气引擎的涡轮开始预热旋转，发出低沉的啸叫。

　　“来了。”

　　巴尔萨扎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过那一排在那光下闪烁着寒芒的合金獠牙。

　　“那种令龙愉悦的气味……充满了油脂、魔力回路以及……”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隔着数十公里的距离嗅到了那支大军的味道。

　　“上好的精金与秘银的香气。”

　　在他身旁，达·芬奇（Lily）正摆弄着一个从背包里延伸出来的多重光学望远镜。随着镜筒的伸缩和镜片的飞速旋转，远处地平线上那道推进的土黄色沙墙被拉近、放大，最终分解成一个个清晰的数据模型投影在她面前的虚空中。

　　“哇哦——！”

　　少女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欢呼，她推了推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鼻梁上的眼镜，整张脸几乎都要贴进那个全息投影里去了。

　　“御主！你看这个！这个关节的设计！还有那个浮游武装的磁力波段！”

　　她指着投影中那个代号“2B“的黑衣机械人形，兴奋得双马尾都在颤抖。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魔导技术能做出来的东西！虽然魔力回路还很原始，但那种逻辑门电路和自律行动的核心算法……简直是艺术品！还有天上那个！”

　　她的手指划向高空，锁定了那个背负着可变后掠翼的粉发人造天使。

　　“可变式气动布局！那是用来在大气层内进行超音速巡航的吧？那个项圈上的能量读数……我的天，那是一个压缩到了极致的小型魔力反应堆吗？”

　　达·芬奇猛地转过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名为“求知欲“的熊熊烈火，一把抱住了巴尔萨扎覆盖着装甲的小腿。

　　“御主！我要那个！哪怕是残骸也好，一定要把那个样本带回来给我！只要解析了那个反应堆的技术，我们的增殖炉效率至少能翻三倍！不，五倍！”

　　“冷静点，天才。”

　　巴尔萨扎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的挂件，喉咙里发出愉悦的低哼。

　　“那些本来就是我的猎物。不过……”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另一侧阴影中的紫发武士。

　　源赖光悄然现身。

　　这位平安京讨鬼大将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她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远处的军队，而是始终聚焦在巴尔萨扎身上，眼神中满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与警惕。

　　“母亲。”

　　“嗨~(＾◇^)/，作为宝宝的母亲，妈妈随时都在哦。”

　　紫发女性立刻回应，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但与此同时，一股黑红色的实质性杀气从她脚下的影子里溢出，瞬间让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既然有这么脏东西想要靠近我的宝宝……那就全部清理掉吧？无论是虫子，还是废铁，只要敢打扰这孩子的安宁……”

　　“不。”

　　巴尔萨扎打断了她的话。他抬起一只爪子，指向远方。

　　“那不是垃圾，那是我的财产。”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充满占有欲。

　　“地上的那些铁皮罐头，还有天上飞的大鸟……尽量留全尸。那些可是达·芬奇要的玩具，也是我预定的零食。”

　　“至于那些拿着斧头的人类和在那边吹口哨的佣兵……”

　　巴尔萨扎背后的引擎猛地喷出一股蓝白色的尾焰，巨大的推力让他那沉重的身躯瞬间腾空而起。

　　“那是给你的磨刀石。去吧，赖光，让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凡人见识一下，什么是‘神代’的武艺。”

　　“遵命。”

　　源赖光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病态而狂热的笑容。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紫色的雷光，紧紧跟随在巴尔萨扎身后。

　　“诺尔！看好家！”

　　巴尔萨扎在空中留下一道命令的残响。

　　“达·芬奇，准备好你的解剖台。我要去进货了。”

　　轰——！

　　音爆云在要塞上空炸开。

　　两道身影——一道暗银色的流星，一道紫色的雷霆——如同两枚发射的巡航导弹，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笔直地撞向那支正在逼近的数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