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罢了

　　曹雪嫣与幽月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以及心照不宣地开始传音交流起来。

　　“幽月，你觉得此人的话有几分可信？”

　　“依妾身来看，此人方才的话，信个一两成就差不多了。”

　　“那不是基本都在说谎吗？”

　　曹雪嫣虽然有些无语，但是她其实也秉持着同样的想法，毕竟对方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放在远古时代，那更是凶名赫赫的妖庭之主。这位的“功绩”，那可着实不好评述，只是有关那个时代的事情，连古籍之中都记载甚少，在这里曹雪嫣就不随意评价了。

　　但是抛开这些不谈，对方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枭雄，曾经的散仙修士，肚子里有多少花花肠肠，只怕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修士一辈子也绕不明白。所以，曹雪嫣最终还是向幽月投向了求救的目光。

　　后者显然也在仔细考量此事，她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曹雪嫣，问了个问题：“主人，妾身且问一句，在知道月棠这孩子是那位妖帝帝俊的转世之身之后，你心中作何感想？”

　　“我？”曹雪嫣心中自然是纠结万分，他修为还在化神期打转呢，突然间就接触到了一位散仙的转世之身，无论换做是谁，都会心存疑虑的吧？

　　可明明就在不久之前，她才和幽月一起给那孩子取了名字，而且还是从她和幽月两人的名字当中各取了一字取的，意义自然非比寻常。如果她拒绝的话，这孩子日后恐怕也就只能继续留在这羽族圣殿当中，等待下一个有缘人的到来了。

　　曹雪嫣思虑许久，最终还是说：“即便如此，我也放不下月棠这孩子。”

　　模拟当中没有有关另一位妖帝的任何信息，那就意味着，如果没有没有她从中干涉的话，帝俊的转世之身压根就没有任何重修的可能，而是被前世积累下来的种种因果而抹杀。如今缘分既然已经结下，又岂是说放下就能够放下的？

　　“妾身猜的不错，主人果真是这么想的。”幽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曹雪嫣无奈道：“虽然那东皇太一方才口中所说，只能够勉强信个一两成，但有一句多半是没有说谎的。”

　　她脑海当中浮现曹月棠那副可怜可爱的模样，不由得叹道：“到底生前是位散仙修为的修士，身上牵扯的因果之多，之深，自然不必多说。允许我们两人前脚才带着这孩子出门，后脚就会惹来什么恐怖的劲敌也不一定？”

　　“所以那个东皇太一才会冒险向我们提出这个提议。”

　　他看不出曹雪嫣的身份和来历，毕竟在远古妖庭陷落后的数万年之后，人皇才开始崛起，这段时间东皇太一一直都被困在这座遗迹当中，难以脱身。而空间乱流，更是能够阻隔世间一切卜算之法，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对方也是无从知晓。

　　不过想来这位曾经的妖帝也并不是一无所知，毕竟古往今来，还是有不少修士进入到这座遗迹当中的。他只需一口将其神魂吞下，那位修士毕生的记忆便都能够为他所用。

　　至少……东皇太一绝对知晓人皇的存在。

　　只不过如今的修士，距离人皇的年代也有些过于久远了，就算知道也看不出什么来。

　　所以换句话说，对方看上的只是幽月这位位列十二祖巫之一的土之祖巫，尽管对方和曹雪嫣这个小辈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但是在修仙界，实力才是硬道理。尽管曹月棠身上牵扯的因果太多，但是有一位大乘修士护道，至少能够多活一段时间……

　　“两位可是想好了？”一旁的东皇太一似乎是有些沉不住气了，被他所附身的那只妖物龇牙咧嘴着，猩红的双眸分别映照着曹雪嫣与幽月两人的身影。

　　“想好了。”幽月代自家主人回答道：“这个交易，我们便接下了。”

　　“如此……”

　　“但前提是，你我之间必须立下天道契约。”

　　不是誓言，而是契约。

　　誓言的约束范围太小，一般只作用于简单的口头约定。就比如“在什么时候不能不能互相伤害”，又比如“丈什么时候必须为对方做到某件事情”。

　　这种天道誓言在平时或许有一定的约束力，但是为一位身上因果深重的转世散仙护道，中间的利害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算清楚的。

　　关于这个要求，东皇太一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他看上去甚至比曹雪嫣和幽月两人还要急。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当中，三人签订了一系列的契约条款，有幽月这位老资历在，倒也不是很担心耍什么心眼子。

　　不过到底是曾经叱吒修仙界的妖庭之主，这家伙说的话可信度从来都没有超过三成，若不是有天道誓言的约束在，只怕这条老龙有八百个心眼子能耍。但眼下，其实是对方有求于人，签订契约的时候，自然是要更加吃亏一些的。

　　条款一一列好，东皇太一好像是在这短短数个时辰之内苍老了上万岁一般，连说话听上去都是有气无力的。

　　他所附身的妖物站在原地，宛若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尽管那凶神恶煞的气质依旧挥之不去，可是连曹雪嫣都一眼看出，这家伙已经暂时脱离了附身的状态。

　　签订天道誓约，必须要以本人的精血魂魄为引。可是东皇太一的肉身，早已在这数万年间被岁月消磨得一干二净了，自然凝聚不出精血来。如此就只能变本加厉地付出更多的神魂之力，对于一具残魂之躯来说，此举可以说是要了这条老龙的大半条命。

　　条通体漆黑的龙魂从妖物身上缓缓钻出，虚化的爪子在契约上轻轻一点，随后便浮现出了一段古老的文字——这便是东皇太一的名字。

　　“现在，到你们二人了。”

　　光是写下这段名字，东皇太一的状态，看上去就有了几分油尽灯枯的味道，有人怀疑，如果两人再稍微磨蹭一些，也许眼前的这道残魂就会就此消失也不一定呢？

　　眼前这份契约已经被幽月核对过不知多少回了，两人也是各自逼出了一滴精血，还有一缕神魂附着在指尖，最后各自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双方签名也在，也各自留下了自己的影子，随后天道之力跨越了混乱的空间乱流来到了圣殿当中，无尽的七彩祥云和霞光也开始浮现。而三人面前的这一纸契约也化作了一缕金光，瞬间遁入了祥云之中，不知去向。

　　就在此时，一抹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曹雪嫣对自己的感受最深，她立刻就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和神魂都被某种存在紧紧拴住了。一旦自己做出有悖契约内容的事情，不等东皇太一出手，天道便会降下责罚，无论她修为多高，最后也难逃一死！

　　“好了。”东皇太一的声音当中带着无尽的困倦：“吾姐，就交于你们二人了。”

　　接下来，也到了他履行契约内容的时候了。

　　根据契约，他，过去的远古妖庭之主，堂堂妖帝，散仙修为的东皇太一，要将自己的这一缕残魂化为器灵！并且借此修复破损的第三件圣器，从今往后任由曹雪嫣驱使！

　　这个过程不必多说，自然是痛苦无比，若是没有契约束缚，那么东皇太一以后的人生可就是曹雪嫣一句话的事情了。

　　“……在那之前，能让我再看看吾姐吗？”

　　曹雪嫣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话音未落，曹月棠娇小的身子就出现在了她的怀里。

　　尽管连种族都不一样了，可东皇太一在看到曹月棠的那一瞬间，脑海当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数万年前那个风华绝代的妖帝帝俊。

　　那时妖庭如日中天，他们姐弟二人也镇压了一整个时代，无人能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妖族的落魄，当真是天意不成？

　　曹月棠慵懒且依赖地趴在曹雪嫣的怀中，孩子的本能让她有些惧怕不远处那头狰狞的黑龙，可是注视良久之后，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对方伸出了自己胖乎乎的小手。

　　指尖在触碰到对方的那一瞬间，此方天地忽然响起了一道来自亘古的哀叹。

　　仿佛是在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