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不用客气，迪森克先生

　　“是…斯科特子爵吗？”

　　看着不远处的身影，奥黛丽碧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在短暂的挣扎后，她还是主动上前。

　　无论对方到底是谁，他看起来都很需要帮助。

　　奥黛丽，不要怕。你是一名‘心理医生’，你可以的……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然而，就当奥黛丽鼓起勇气，慢慢走上前时。那个半跪在地，一直捂着头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向了她。

　　这…这是？！

　　在看清对方脸庞的第一眼，奥黛丽就被吓了一跳，惊恐的后退了半步。

　　这确实是熟悉的脸，但…但这根本不是一副正常人的脸！

　　对方的脸上，竟然诡异的呈现出了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或者说，是两幅脸被粗暴的拼在了一张脸上！

　　左半边脸，是她非常熟悉的，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斯科特子爵，而右半边脸，则是她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因为种种经历而让她印象深刻的某人。

　　此时，这两张脸正在他的面部疯狂交替、扭曲，互相排斥又相互融合。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和斯科特子爵长在同一张脸上…

　　奥黛丽的大脑宕机了一瞬，完全无法理清眼前这诡异的现状。

　　难道说……

　　这…这怎么可能呢？！

　　奥黛丽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痛苦挣扎的“双面人”，眼眸里满是不知所措，她甚至忘了自己过来是想帮忙的。

　　“呃……啊！”

　　闻声，她猛地回过神来，现在根本不是纠结对方真实身份的时候！对方需要我的帮助！

　　“你需要帮助吗？我可以……”

　　奥黛丽急切地开口，想要施展“心理医生”的能力。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粗暴的打断了。

　　“快走…离我远一点……”洛恩咬着牙挤出了这句话。

　　虽然现在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奥黛丽·霍尔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也不清楚眼前的这个女孩，到底是本尊，还是这片空间或者那个幕后黑手故意具现出来的幻影。

　　但他很清楚一点，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糟！随时都可能失控！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自己皮肤深处那些银白色的鳞片似乎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如果自己真的在这里失控了。哪怕这里不是现实，哪怕这里只是虚幻……但，一个半神的不完整神话生物形态一旦展开，所造成的污染绝对不是奥黛丽这个序列不高的贵族小姐可以承受的！

　　在半神前，低序列非凡者如果敢直面不完整神话形态，下场往往只有一个！疯狂以及死亡。

　　“可……可是，你看上去非常痛苦，你需要我的帮助！”

　　奥黛丽并没有像洛恩期望的那样转身逃离，而是站在原地，语气坚定的说道。

　　“走！快走！”

　　洛恩再次痛苦的吐出一个词，这次他的语气中已经夹杂着些许无法压抑的暴躁。

　　看着洛恩那逐渐变得非人，甚至开始散发出恐怖威压的模样，奥黛丽似乎也被吓住了。她停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踌躇不前。

　　但，看着对方那痛苦挣扎的模样。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顶着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大步走上前去。

　　奥黛丽，你可以的！你可是‘心理医生’！

　　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她来到洛恩的身旁，俯下身，伸出白皙的双手，调动了全部的灵性释放了一个“安抚”。

　　……

　　“这感觉……”

　　原本正在奋力挣扎、试图用理智去压制那种认知错乱的洛恩，突然感觉到，一股清凉、柔和的力量，在自己心中荡漾开来。

　　洛恩猛的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在“安抚”的作用下，他发现自己精神里那些因为历史污染和认知错乱而产生的紊乱和疯狂，竟然开始奇迹般的减少、平息。

　　又过了许久。

　　见洛恩的状态似乎稳定了下来。奥黛丽才如释重负的收回了双手，疲惫的轻喘着。

　　探索心灵世界本身就是不小的消耗。现在又强行去安抚了一位濒临失控的半神，只有序列7的她，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这边，成功按下了想要长出鳞片冲动的洛恩，抬起头，看着眼前因为灵性透支而一脸疲奥黛丽，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这居然真的是奥黛丽小姐？！

　　序列8？不，不对，已经序列7了。

　　虽然中序列的“观众”，在理论上确实能对半神产生一定影响。但，一个刚刚晋升不久的序列7，真的能只凭自己，就硬生生的安抚住一个濒临失控的序列4吗？

　　是因为我们身处集体潜意识海洋，而梦境和心灵领域又是“观众”的主场，所以她的能力得到了加成？还是说…这是她本身作为“愚者”信徒的某种祝福，或者说特殊性？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自己应该先道谢才对……洛恩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

　　他微微欠身，挤出了公式化的温和笑容。用一种标准的符合鲁恩贵族社交礼仪的姿态，开口道：

　　“感谢您的帮助，奥黛丽小姐。您刚才的举动，拯救了一个迷失的灵魂。”

　　“呃……”

　　面对洛恩这熟练的贵族式做派，奥黛丽的表情却有些僵硬。

　　“不，不用客气…迪森克先生。”

　　“呃…啊？”

　　听到这个称呼，洛恩愣了一下。然后，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靠！

　　没有伪装？！

　　“伪装袖钉”根本就不在身上！不对，这里是心灵世界，那个道具带不进来。但……按理来说，就算在梦里，自己潜意识里的伪装效果也应该还是存在的才对。

　　难道，是因为这里并非我自己的梦境，而是所有人的集体潜意识海洋？所以一切都是真实的，还是说…是因为刚才自己濒临失控，属于“詹姆斯·斯科特”的那个认知已经异化成怪物了。自己为了压制他，在潜意识里本能的剥离了这个身份。

　　不对，现在根本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得赶紧想办法解释…

　　如果只是单纯的看见自己快要失控，那还好说，但如果她也看到了“詹姆斯·斯科特”的话…那就…额…

　　单纯的装傻充愣恐怕是没用了。

　　总不能厚着脸皮说，我其实是被一个长得像“詹姆斯·斯科特”的幽灵给缠上了吧…

　　算了，露脸就露脸吧。反正暴露的也只是洛恩，又不是陈宇哲，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总感觉，他在这一瞬间，脑子里想了好多…虽然洛恩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作为“观众”的奥黛丽，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此刻内心戏极为丰富。

　　这让她也稍稍感到了一丝尴尬。

　　这种无意间发现了别人秘密的感觉…还真是有点奇特呢…奥黛丽在心里有些好笑地想着。

　　特别是，对方还是斯科特子爵这种风头正盛的名人。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掉马甲后那副有些窘迫的样子，奥黛丽的心里甚至还有股莫名的暗戳戳的兴奋感。

　　这就好像……之前在家里，躲在门后的她，无意间看到总是强调自己是狗的苏茜居然在偷偷摸摸尝试着学猫叫一样有趣。

　　过了片刻，洛恩终于放弃了挣扎。他轻叹了一声，脸上那种贵族式假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真实，随意的笑容。

　　他看向奥黛丽，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手势。

　　虽然没有解释什么，但这个手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无论如何，再次感谢你的帮助。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既然已经没有了“斯科特”的人设包袱，洛恩的语气，也不自觉的随意了许多。

　　“您不用这么客气的。”

　　闻言，奥黛丽眼神清澈而真诚的回答道说：

　　“看到有人遇到危险和困难，去尽力帮忙，这是任何人应该做的。更何况……你之前在贝克兰德，也帮了我、帮了希伯特，帮了霍尔家族很多次。我们早就已经是互相帮助的朋友了，不是吗？”

　　不是那种贵族式的虚伪客套…这是她的实话…

　　看着对方这副认真、纯粹的样子，洛恩心里微微一动，竟然觉得眼前这个贵族小姐，有点出乎意料的可爱。

　　其实在他的印象里，奥黛丽.霍尔应该没那么单纯才对。

　　毕竟，从现实的逻辑去推测，对方不仅暗中信仰着“愚者”这种未知的隐秘存在，本身又是能够洞察人心的“观众”，更何况，她还出生贵族家庭，父亲又还是金融巨鳄。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女孩，怎么可能那么纯真呢？

　　之前在贝克兰德，虽然两人也交流过好几次，但……那时候的情况与现在不同，大家都在戴着面具演戏。

　　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判断或许确实有些偏颇了。

　　倒不是说对方好骗，只是…她确实没什么心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纯真、更善良一些。

　　从这个角度来看，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遇到了那么多怪人。奥黛丽还真是最符合地球上那些传统童话故事情节里的那种完美无瑕的贵族大小姐形象啊。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集体潜意识大海？”洛恩收起思绪，主动挑起了新的话题。

　　“应该是的。”奥黛丽点点头，环顾着四周这片绚丽的虚幻海洋。

　　“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洛恩有些不解地问道。

　　“是这样的，今天我骑马散步的时候，听庄园里的侍从说，这附近自古以来就有崇拜巨龙的奇特风俗。然后我就联想到了……”

　　奥黛丽将自己今天白天的经历，以及对那首歌谣的分析，简单地诉说了一遍。然后，她满脸好奇地看向洛恩：“那你呢，迪森克先生？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之前得到了一些消息，说是这附近可能会隐藏着一些非凡物品，类似古代的宝藏那样…”洛恩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宝藏？！”

　　“咳…”

　　听到这个词，奥黛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露出了惊喜和向往的神色。但随即，她又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淑女，似乎表现得有些不够矜持了。她连忙轻咳了一声，强行压下了激动的情绪。

　　“但可惜的是，我连宝藏的影子都没找到，就被人袭击然后被强行拉到这里来了。而袭击我的那个幕后黑手，很有可能就是你刚才说的巨龙。”洛恩苦笑着说道。

　　“奥黛丽小姐，你似乎对巨龙的历史，非常了解？”

　　他有些惊讶于对方刚才展现出的学识。奥黛丽对第四纪以前的历史，还有部分关于古神和巨龙的隐秘知识，有着极高的了解。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自己。

　　从希伯特的表现来看，霍尔家族似乎并没有什么系统的非凡教育传承啊…

　　闻言，奥黛丽也愣了一下。

　　这些知识，主要是从“太阳”先生那边听来的，次要部分则来自于“愚者”先生的讲解。

　　斯科特子爵似乎知道一些“愚者”先生的事，但就算如此也不能直接暴露塔罗会的存在…可这些知识显然不是一位普通的贵族少女应该知道的…

　　或许…或许，我可以将其全推到心理炼金会身上，作为一群主要成员是“观众”的组织，他们研究巨龙是合理的。

　　就在奥黛丽心里发虚，想着该怎么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来应付这个话题时。

　　“吼！！！”

　　潜意识海洋的天空中，突然毫无征兆的传出来一阵巨大咆哮声！

　　两人下意识的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之前那只飞过去的巨大阴影，不知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

　　巨龙庞大的身躯盘旋在半空中，死死地盯住了下方的两人。

　　“心灵巨龙……”奥黛丽嘀咕了一声。

　　巨龙…洛恩满脸肃穆。

　　刚才在自己那个被污染的梦里，他也听到过类似的咆哮声！然后，他的梦境就出现了无法控制的异常和崩溃。莫非，这位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在他思绪飞转间。

　　心灵巨龙就挥舞着翅膀，朝着两人的方向俯冲飞来。

　　“小心！”

　　洛恩下意识地跨前一步，将奥黛丽护在身后。体内的灵性疯狂涌动，准备接下可能的攻击。

　　但那头巨龙俯冲到一半的距离时，突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那双充满智慧和沧桑的龙眼，居高临下的再次打量了洛恩几秒钟，眼里交织着惊喜与复杂的情绪。

　　下一秒，整片空间发生了震颤。四周那些原本平静的虚幻海洋，开始涌动起来。

　　紧接着，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

　　一个庞大、虚幻的银白色影子，在他们的视线中，缓缓成形。

　　“不好……”

　　洛恩感到了一股属于同序列、但位格却高得离谱的压制力！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连忙转身看向身后的奥黛丽。

　　“闭上眼睛！往回跑！绝对不要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