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银行，恩情，谢礼

　　巴伐特银行，贝克兰德最大的银行之一，拥有着海量的储户和庞大的资金储备。

　　此时，在一家支行附近的一条小巷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

　　车厢内，约翰.杰明看着面前几个装满了一箱箱崭新钞票的皮箱，面露苦笑。

　　“这么多钱，足够当我下半辈子的退休金了。”

　　“可惜，只是假钞。”约翰叹息了一声。

　　他的任务，就是利用“无面人”的能力，分批次将这些精心制作的假钞，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到银行的金库里去。

　　由于是支行，安保工作相对没有那么严密，任务并不算太困难。

　　“做得确实不错…这纸张的手感，这水印，要不是提前知道这是假的，我也看不出来。”他拿起一张面值一苏勒的钞票，在手里细细打量。

　　据他所知，这批假钞虽然逼真，但其实是被故意留了几个破绽的。

　　“编号么……”

　　约翰注意到，这批假钞的编号排列过于有规律，而且如果仔细核对的话，会发现里面有好多重复的号码。

　　即使这个时代银行的日常监管技术一般，但一旦这些连号钞票大规模流通到市场上，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约翰在心里默默估计了一下，以贝克兰德的金融敏感度，自然发酵的话也就一个月不到的事。

　　“高层花这么大代价搞这出，应该不只是为了单纯地骗点银行的钱那么简单……”

　　“算了，干活吧。”

　　约翰摇了摇头，高层有什么目的，他一个底层执行者不想管，也不敢管。照命令工作就是了，在神秘世界里，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想得越多越心烦。

　　下一刻，他脸上的肌肉和骨骼开始一阵蠕动。短短几秒钟后，他就变成了一位巴伐特银行值班经理的模样。

　　这些天，为了执行任务，他已经把这家银行的运作流程和人员排班摸得一清二楚了。他打算趁着傍晚银行金库守卫换班以及晚上运钞马车来送钞票的时机，分批动手替换。

　　想来也会有不少钞票，会从支行混到主行里。

　　变好脸后，约翰整理了一下领带，自然地走出了小巷，走进了银行的大门。

　　他一路上微笑着和那些熟悉的柜员打着招呼，甚至还和那张脸原主人的朋友寒暄了几句，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原主人的办公室。

　　没有人看出破绽，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常……

　　感受着体内“无面人”魔药的微微消化，约翰在心里苦笑一声。

　　他都已经快五十了，没想到还要出来做这种潜伏任务。他其实根本就不想要什么晋升。

　　本来，他再熬几年都要准备退休，去乡下买个农场安稳的度过下半生。结果，因为看管手下不力，出了大茬子，导致他被迫延迟退休，还要出来戴罪立功。

　　甚至，上级看他状态不错，经验又丰富，还“大方”的给了他一瓶序列6的魔药，想让他再发挥发挥余热，多为组织干个几年。

　　“唉…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那副被污染的模样，真的能完全恢复正常么……”想到某个鲁莽的家伙，约翰心思一沉。

　　“算了，至少保住命了。”

　　将多余的思绪压下，约翰继续履行着经理的工作。在处理日常工作的同时，他也在暗中记录着一切可能有用的情报。

　　比如，因为霍尔伯爵最近的丑闻，巴伐特银行也陷入了一定的信任危机。

　　又比如，通过主行那边传过来的业务明细的分析，他发现银行的其它几位股东，对霍尔伯爵最近频繁越过常规的审批流程，强行从银行拿走大笔贷款的行为，感到不满和担忧。

　　甚至，约翰还敏锐地察觉到，银行内部的高层似乎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有人在暗中抛售银行的股份…

　　……

　　傍晚。

　　威廉姆斯街，一辆低调的豪华马车，缓缓停在了洛恩的别墅门口。

　　霍尔伯爵和他的长子希伯特走下马车，前来拜访。

　　没有秘书，没有男仆，只有父子两人。

　　很高兴见到您，霍尔伯爵。”

　　洛恩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自然地说起了那些客套的开场白。

　　“我也是…很高兴见到你，斯科特子爵。”

　　霍尔伯爵也熟稔地打着招呼，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瞥了一眼一旁正欲上前和洛恩打招呼的希伯特，郑重开口道：

　　“斯科特子爵，感谢你前几天在桥区救了我的儿子……这份恩情，我们霍尔家族不会忘记。”

　　这句话说得非常诚恳，甚至有些动情。诚恳到，作为半神的洛恩，都没从对方的情绪颜色里看出任何谎言和敷衍的成分。

　　此言一出，正欲开口打招呼的希伯特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很显然，霍尔伯爵到现在，还是对儿子一个人跑出去，差点把命丢掉的事非常介意。事实上，希伯特的禁足令至今也没有完全解除。

　　洛恩笑了笑，将两人带到了二楼一间更小，却更私密的会议室里。

　　“看到希伯特没事，我也很高兴…”

　　“多亏了斯科特你的及时赶到……我也没想到，我当时运气那么好，居然会在那种地方碰上你……”希伯特坐在沙发上，有些后怕地说道。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客套话，随后步入了正题。

　　“斯科特子爵，你救了希伯特的命，也挽救了我们霍尔家族的颜面。这份恩情，霍尔家族一定会予以最丰厚的感谢。”霍尔伯爵郑重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老练的贵族做派。

　　“伯爵阁下，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作为女神信徒应该做的。”洛恩摆了摆手，客套地推辞道。

　　“那不一样，子爵阁下。”

　　霍尔伯爵温和地笑了笑，老练地展现出了那种混迹上流社会、善于和人打交道的手腕。

　　“个人的高尚品德是一回事，但家族的责任是另一回事。霍尔家族一向注重知恩图报，这是我们家族古老的传统，也是我们在社交界立足的根本。”

　　随后，一旁的希伯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递给了洛恩。

　　“斯科特，这是你应得的。”

　　见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洛恩客套了两句后，接过文件，简单翻看了起来。

　　贵族向来注重面子，就算洛恩真的什么都不要，那难堪的反而是霍尔伯爵，如果这事传出去，别人救了你儿子，但你居然一点谢礼都不给，那有损的也是霍尔家族的声誉。

　　贝克兰德军火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希维斯钢铁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德文斯造船厂的部分股权…

　　除此之外，还有几座铁矿场、市中心百货大楼的干股，以及几家大型材料加工厂的所有权…

　　这是在帮我优化和补全产业链么…洛恩看着文件上的内容分析道。

　　看来，霍尔家族在准备这份谢礼前，没少对我名下的产业进行调查啊。

　　有好几家公司的股份，是自己之前就已隐蔽入股的，只是因资金和人脉问题，持股数目一直不大。

　　而霍尔伯爵，竟然精准的从其他那些顽固的股东手里，买来了这些股份，然后大方地送给了自己。这说明对方至少对自己名下的产业分布进行过详细的摸底。

　　虽然这些股份如果单拿出来看，数额都不算太多，但将它们整合在一起，对洛恩的商业版图的帮助，确实是不小的。这绝对算得上是投其所好了。

　　至于其它实体产业，应该都是霍尔伯爵当初在金融危机时低价收购的资产，或者曾经投资过的优质产业。

　　就是…这谢礼的总数额，比洛恩想象的要少一些。这些东西全换成金镑的话，估计没有当初尼根家族给的那笔谢礼丰厚，有点不太符合王国首富的派头。

　　当然了，现在霍尔家族本身处境也很糟糕，现金流紧张。加之斯科特子爵平时表现出的形象，对那些价值高昂但实用性低的古董名画也不感兴趣，确实不太好送礼。或者说，他对大部分传统贵族喜欢的东西都不感兴趣，也不需要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来撑门面。

　　说来也是，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个实权子爵了，但生活作风还真是一点都不“贵族”。整日醉心于图纸和工作，不参加社交，不开舞会，不搞沙龙，生活得一点都不体面。在那些讲究排场的老牌贵族看来，他身上反而有股只知道赚钱的“暴发户”气息。

　　洛恩在心里自嘲了一句，随后合上文件，对着霍尔伯爵表达了感谢。

　　“斯科特子爵，请相信霍尔家族的诚意。这份微薄的谢礼，并不止这么一些。”霍尔伯爵看着洛恩收下文件，满意地笑了笑，“这些只是我们在商业上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随后，霍尔伯爵大方地表示，当初洛恩从巴伐特银行借贷的那三十万镑贷款，也不用还了。这笔账，霍尔家族会替他还清。

　　“非常感谢伯爵阁下的慷慨。但…”

　　洛恩有些迟疑地问道：“当初借款时，我是和巴伐特银行签的借贷合同。这么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吗？”

　　“呵呵，不用担心。”

　　霍尔伯爵轻轻一笑，语气中透着自信：“巴伐特银行那边，我会处理好的。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随后，两人又聊了不少关于未来商业合作上的事。双方都很默契地没有谈及霍尔家族最近在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风声。

　　有关后天的慈善活动，洛恩在收了重礼后，自然表示自己一定会准时去参加的。

　　随后，霍尔伯爵又看似随意地说，他打算举办一场盛大的晚会，当众对洛恩的义举表达感谢。他并暗示，到时候还会有新的、更丰厚的谢礼送上。

　　是想效仿当初尼根家族那样么……借着这个公开答谢的机会，给自己家族弄点好名声。而且，只要我在场并当众接受了感谢，在外界看来，那也就算是变相的站队支持霍尔家族了。

　　想到这里，洛恩略微有些犹豫。

　　老实说，他是真的不想插手贵族间的这些破事。但一想到夏洛克的请求，以及那位“愚者”先生对霍尔家族的关注…

　　洛恩在心里快速权衡了片刻后，直接点头答应了。

　　对于他如此爽快的态度，霍尔伯爵和希伯特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感到有些惊讶。

　　他们并不认为，斯科特子爵会不知道参加这场晚会意味着什么。他们也不觉得，对方是那种会被一点利益就轻易冲昏头脑的人。

　　“其实，除了晚会之外。如果伯爵阁下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陪同您一起，去参加一些其它的公开活动……”

　　洛恩看着两人，突然出声说道。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试着利用我的名望，帮你们出面处理一下现在的糟糕舆论。

　　闻言，希伯特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后便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拯救了贝克兰德的英雄要是愿意主动帮帮忙的话，这可比一场晚会的效果要好多了，甚至会让那些保守派投鼠忌器。

　　但，与儿子的惊喜不同。霍尔伯爵更多的则是困惑与谨慎。

　　最近贝克兰德出现的意外实在太多了，霍尔家族现在正处于风暴的中心，已经经不起任何多余的变故和意外了。而这位斯科特子爵，今天表现出来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友善和热心了。

　　在政治中，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沉默了片刻后，霍尔伯爵还是委婉地拒绝了洛恩的提议，表示不希望将他这位“英雄”和实业家拉进政治泥潭里，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之后会亲自登门拜访的。

　　对此，洛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拒绝后的尴尬或多余的情绪。

　　霍尔伯爵既然自己有信心能处理好这次的危机，不需要他出面，那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而且，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在那种级别的斗争中，自己具体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于是，两人又将话题转回到了相对轻松的工作和投资上。

　　“斯科特子爵，在事业上，我们霍尔家族同样可以帮你，而且，我们可以做得比别人更多。”

　　临走前，已经走到门口的霍尔伯爵意味深长的出声道：“霍尔家族在金融和政界掌握的资源更多。比起那些死板的保守派贵族，我们的渠道也更加丰富和灵活。”

　　意识到我和尼根家族之间的合作关系了吗……

　　洛恩瞬间听出了霍尔伯爵话里的深意。

　　也是，自己的产业在短时间内一下子扩充得这么大，资金、人脉，如果没有人在背后帮忙撑腰，是绝对不可能的。就像贝克兰德军火公司的股份，普通人就算再有钱也买不到，靠得全都是关系网。而洛恩在封爵前，接触到的唯一的顶级权贵，也就是尼根家族。以霍尔伯爵的情报能力和见识，察觉到这其中的端倪也很正常。

　　对于这个敏感的话题，洛恩只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对了，斯科特。”

　　临出门前，希伯特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然后转头看向洛恩，有些期待地问道：

　　“你…你能不能顺便帮我看看，我，或者说霍尔家族最近的运势会如何？就像…就像你之前在晚宴上提醒的那样。”

　　老实说，因为刚经历过多场战斗，洛恩的状态并不好。他这次并没有主动去观察两人的命运，也不想涉入更多霍尔家族的因果。

　　但，既然希伯特都已经当面请求了……

　　洛恩也没顾忌，直接当着他们父子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便士的硬币，用大拇指轻轻向上一抛。

　　“叮！”

　　三人的视线，瞬间都集中在了那一枚小小的硬币上。

　　硬币落回掌心。

　　看着反面朝上的硬币，洛恩对着面露期待的伯爵父子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