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霍尔伯爵：斯科特子爵不错

　　圣缪塞尔大教堂。

　　“没错，具体情况就和希伯特说的一样。”洛恩坐在椅子上，对着眼前负责记录的值夜者微笑着点头。

　　“没想到，我刚拐进一条胡同，就凑巧地看见了希伯特被一只失控的狼人追杀…”

　　洛恩语气平稳，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将今天情况大致给值夜者复述了一遍。

　　而且和他预料的一样，为了维护自己和家族的名誉，希伯特在盘问中对“灾厄之信”的事只字未提，只说是“迷路了”。

　　既然那位大少爷想隐瞒，洛恩自然也懒得多管闲事，非常默契地没有提这茬。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斯科特子爵。”

　　值夜者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一边恭敬地道谢。

　　“对了。”

　　洛恩想了想，似乎是随口一问道：“我知道一些有关狼人的事。他们莫非是玫瑰学派的人？最近这几天，东区和码头区似乎也不太安宁。我在那边有几个工厂，我怕……”

　　作为一名实力出众且被官方认可的非凡者，洛恩知道这些情报是合理的，对面的值夜者并没有感到任何奇怪。

　　见这位子爵似乎是害怕自己或者自己的工厂遭到那些疯子的报复，他连忙保证教会已经加派了人手，绝对能保证子爵本人及其产业的安全。

　　见状，洛恩顺着话题又自然地套出了不少关于“放纵派”在贝克兰德的情报。

　　“请允许我，代表黑夜教会再一次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记录结束后，那名值夜者站起身，再次郑重地向洛恩行了一礼：“因为您的及时出手，今天才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然后，他还隐晦地提到，无论是霍尔家族，还是黑夜教会，在事后都一定会给予他一份丰厚的谢礼，以表彰他的英勇行为。

　　而洛恩则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微笑着表示，这些都是自己作为女神信徒应该做的，不足挂齿。

　　在又说了几句毫无营养的客套话后，洛恩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表示时间不早了，自己明天还有工作与会议要开，就先告辞了。

　　“可惜，安东尼主教今天不在……”临走前，洛恩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突然感叹了一声。

　　“最近南大陆的局势紧张，教会的事务太多，大主教有些忙…”值夜者恭敬地解释道，“等他回来，我们会立刻向他详细报告您今天的事迹的。”

　　“对了，我还有一个小建议。”洛恩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说，

　　“我觉得，你们最好给希伯特做个全面的检查。如果可以的话，再给他简单净化一下。毕竟他今天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我刚才就发觉他的灵体似乎有些不对劲。”

　　而且，还有可能被什么脏东西给盯上了……洛恩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感谢您的提醒，我们会立刻安排的。”

　　值夜者并不觉得这个提议有什么不妥。毕竟，普通人在遭遇非凡事件后，进行灵体安抚和净化是标准流程。他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

　　待希伯特做完繁琐的神秘学检查和净化，从阴冷的地下室走出来后，

　　红月早已高高升起。

　　见状，疲惫不堪的希伯特下意识地在胸口连点四下，画了一个绯红之月。

　　“赞美女神。”

　　然后，他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一张长椅上的霍尔伯爵。

　　“父…父亲，您，您来了……”

　　希伯特的牙齿忍不住打起颤来。自己今天脑子一热，差点把命丢了。现在再见到父亲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他能不慌吗。

　　出乎希伯特预料的是，霍尔伯爵看到他出来，并没有立刻表露出什么愤怒或者庆幸的情绪。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用深沉的目光看了长子一眼，随后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跟自己来。

　　待两人走出教堂，坐上那辆被十来个非凡者保镖团团围住的豪华马车后，霍尔伯爵才靠在椅背上，悠悠开口：

　　“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给我说一遍。不许有任何隐瞒。”

　　其实，事情的大致经过，他刚才在等待的时候，就已经听教会的工作人员简单汇报过了。但他还是想听儿子亲口再说一遍。而且，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知道希伯特在向教会做笔录时肯定隐瞒了什么。

　　“我……”

　　看着父亲那严肃得甚至有些发黑的脸色，希伯特的心猛地一沉，知道自己是绝对瞒不过去了。于是他咬着牙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胡闹！”

　　听完儿子的叙述，霍尔伯爵猛地一拍马车的扶手，冷声喝道。

　　“希伯特！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非常冷静，有大局观的人。”

　　“可是你看看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蠢事！作为霍尔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你居然这么鲁莽、这么不计后果！一个人连个保镖都不带，就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

　　“而且，居然还是为了几封看着就是无聊恶作剧的信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胆子这么小了？！”

　　“作为霍尔家族的继承人，你承担着家族的未来和希望，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希伯特被骂得面红耳赤，他还想开口辩解几句自己当时是真的被厄运吓坏了。

　　看到父亲那因为愤怒和后怕而显得有些悲切和苍老的脸庞时，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家族现在，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霍尔伯爵骂完之后，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痛苦地捂住了脸。

　　“如果你今天也出事了，我…唉……”

　　闻言，希伯特突然抬起头，意识到了什么。

　　“父亲，是又出什么事了吗？”他紧张地问道。

　　霍尔伯爵深深地看了一眼长子，又长叹了一声。

　　“唉……”

　　随后，他将今天下午灵教团的人上门勒索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什么？！他们怎么敢的！”

　　听完父亲的讲述，希伯特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这帮愚蠢、贪婪的拜朗杂种！他们居然敢跑到贝克兰德，跑到我们家族的门前，这么明目张胆地勒索？！”

　　希伯特是真的没有想到，就在自己偷偷溜出家的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家里居然又发生了这种事。那些卑贱的拜朗土著，他们居然，居然…居然跑到家里勒索，还威胁说要把阿尔弗雷德做成“活尸”。

　　在他的心里，这已经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如果弟弟真的被做成那种恶心作呕的怪物，在南大陆被那些土著围观嘲笑，那霍尔家族的名字将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他们将成为整个贝克兰德上流社会的笑柄！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在车厢里发泄了一番怒火后，希伯特才逐渐冷静下来。

　　他看着父亲，有些不解地问道：“父亲，您……您就真的把钱，给他们了？”

　　“家里现在的现金流本来就不怎么宽裕了。因为前几天那些报纸的抹黑，巴伐特银行那边也出了点挤兑的状况。我们还要留着大笔的资金防备保守派在金融市场上的偷袭。而且，我们之前在报纸上高调答应过的那笔慈善捐款，也还没有完全到位……”

　　“不然呢？你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的亲弟弟被做成一具活尸吗？！”霍尔伯爵严厉的打断了长子的话。

　　“我……”希伯特顿时语塞。

　　“某种程度上，那个拜朗人说得不错。只要阿尔弗雷德还在他们手里，无论是死是活，对他们都有利用价值。”霍尔伯爵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政客的冷酷与理智。“我给他们那笔钱，也只是为了暂时地稳住他们，买下阿尔弗雷德的命。”

　　“关于这方面的事，我会亲自和教会还有军部的人联系。你就不用管了。”

　　霍尔伯爵盯着儿子，语气不容置疑道：“这几天，你就给我乖乖地呆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没有我的允许，绝不能踏出大门半步！”

　　“我…好的。”希伯特颓然地低下头。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今天惹的祸。”

　　霍尔伯爵换了个话题：“你觉得，詹姆斯·斯科特这个人，怎么样？”

　　“很强。比我们当初预计的，还要强得多。”回想起在那个阴暗死胡同里，洛恩轻松地扭断狼人的脖子，然后暴力地将其徒手撕成两半的血腥画面，希伯特的眼中依然残留着巨大的震撼与敬畏。

　　在听完儿子的详细讲述后，霍尔伯爵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他之前从教会的人那边听说了，是斯科特子爵出手解决了歹徒。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极其暴力、极其震撼的方式。

　　不愧是能阻止“真实造物主”神降的人，真有一套啊。

　　“我感觉，对方可能比在南大陆身经百战的阿尔弗雷德还要厉害得多……”希伯特继续回忆着当时的细节，补充道，“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似乎对我们霍尔家族抱有不少的善意。”

　　“嗯。”霍尔伯爵没有否定。

　　从上次在晚宴上，对方隐晦地提醒奥黛丽自己将要遭遇厄运。到今天下午，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对方又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了希伯特一命。

　　这基本上可以说明，斯科特子爵绝对不是保守派那边的人，至少没有参与对霍尔家族的围剿。

　　毕竟，要是希伯特这个从小培养的继承人今天真的出了意外，那对霍尔家族的打击，绝对是毁灭性的。

　　“最关键的是，他足够幸运……”霍尔伯爵又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

　　“自他出名以来，遭遇过各种致命的意外。但每次都能死里逃生，而且还能借机迅速积累起庞大的名望与财富。”

　　闻言，希伯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论财富，斯科特子爵目前的资产虽然还远远比不上他们霍尔家族这种底蕴深厚的大贵族，但在整个鲁恩王国的新兴富豪里，也绝对排得上号了。

　　论名声，那更是恐怖！恐怕现在全国上下，都没几个政客或者贵族的名气，能比这位“英雄”高。

　　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有如日中天的名望，有足够强大的个人实力，还有无人敢轻易动摇的政治地位，又受到命运的垂青……这条件，简直太完美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对方还没有家族的掣肘。

　　霍尔伯爵的脑海里，突然不可遏制的产生了一个微妙的念头。

　　一个他先前有过，但也仅仅只是那种茶余饭后的、带有某种欣赏意味的玩笑般的念头，从来没有认真地去思考过。

　　毕竟，他一直是个开明的父亲，相当在意子女的个人意愿，并不想把他们变成纯粹的政治联姻工具。

　　但现在…情况变了。

　　家族正遭到各方势力的针对，国内有保守派的围剿，国外有灵教团的勒索，全都是敌人。

　　家族庞大的财富，本身就遭人觊觎。

　　王室似乎又铁了心不想下场帮忙，坐视霍尔家族被针对，甚至在暗中还有虎视眈眈、想要分一杯羹的意思。

　　没办法，改革缺钱他是知道的，霍尔家族的富也是公认的。

　　他必须要为家族考虑，为了家族，家族成员的个人幸福是可以被忽略的。

　　虽然霍尔伯爵有信心，能凭借自己的手腕带领家族度过这次的风波。

　　但，万一呢？

　　如果真的遇到了意外该怎么办，就像今天希伯特就差点出事。

　　如果真的遇到突发情况，自己护不住家族了应该怎么办。

　　希伯特还没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今天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原本指望走军队路线、掌握军权的阿尔弗雷德，又出了意外，给家族带来了恶劣的影响，自己本人又被灵教团抓住了。

　　或许，真的得考虑最坏的情况了。

　　和那些随时可以转移资产的普通富商不同。作为鲁恩的顶级大贵族、王国的核心利益既得者，他就算想带着家人跑到国外去避难，都是不可能的。王室和军情九处绝对不会允许。

　　如果真到了最危险的情况。

　　一个在政治地位上超脱物外，不怕清算，且能护得住家人安全的人确实很有吸引力。

　　而且，对方的品性似乎也不错，至少没有什么离谱的传闻。

　　虽然财富目前少了些，但未来可期。

　　之后也许可以找机会让奥黛丽和对方多接触接触…哪怕结个善缘也是好的，要是看对眼，能更进一步那也不错…

　　“算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考虑。还是先想想看，怎么准备谢礼吧。”

　　霍尔伯爵收敛了脑海中那些复杂的思绪。想到当初尼根家族的场面，就算是为了拉拢斯科特子爵，他们家在谢礼上不能比尼根家族更吝啬。

　　“唉…还从来没有在钱上这么心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