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斯科特子爵的晚会

　　周一下午，威廉姆斯街的别墅。

　　“遨游于上界的无形生物，对人类友善的奇异灵体，独属于贝尔纳黛·古斯塔夫的信使……”

　　书房内，洛恩站在书前，用古赫密斯语低声念诵着召唤信使的咒文。

　　片刻后，一阵无形的波动在房间里无声散开。书桌上方的空气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洛恩将已经翻译好的罗塞尔日记译文拿了起来，放进缺口里。

　　“等等。”

　　就在信件即将被卷走时，他又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个沉重的皮箱，一并递了过去。

　　箱子里装了整整一万镑的现金，这是他之前向“神秘女王”购买半神魔药的款项。

　　“那么大一笔钱，说没就没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洛恩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虽然他现在的产业很赚钱，但亲手把一万镑现金扔进虚空，还是让他有些肉痛。

　　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他抬手解除了封锁书房的灵性之墙，转身打开房门。

　　刚走没几步，他就迎面遇到了神色略显焦急的管家阿斯尼亚。

　　“先生，您终于出来了。您应该赶紧去做好准备，第一批客人估计快到了。”阿斯尼亚快步走上来说道。

　　“这么早？”

　　洛恩扭头看向一旁的窗户。外面的天空还很明亮，离太阳下山还早得很，完全没到一般晚宴开场的时间。

　　“先生，时间已经不早了。”

　　阿斯尼亚认真地解释道：

　　“在贝克兰德的上流社会，特别是像您今天这种极其盛大、代表着正式步入那个圈子的晚会，社交的潜规则是非常繁琐的。”

　　“在上流社会的交际圈里，像您今天举办的这种高规格私人晚宴，那些真正有地位的政要和贵族，是绝对不会等到晚宴正式开始才踩着点来的。”

　　“那些地位相对较低的男爵、新兴富商，或者想要借机攀附您的下议院议员，他们为了表现出对您的极其尊重，绝对会提前一个小时甚至更早到达！除此之外，那些关系与您深厚的大贵族也会提前到达，以此来彰显与您的友谊。

　　您作为主人，必须提前在门口迎接这第一批‘早到’的客人，这是极其重要的贵族礼仪！”

　　“明白了，我马上去换衣服。”洛恩点了点头。

　　即使打心底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也不得不做。

　　有个词叫做…入乡随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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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阿斯尼亚预料的一样，没过多久，各式各样的马车便陆续在别墅门口停下，大大小小的客人逐渐抵达。

　　最先到达的一批重量级客人中，是尼根家族的首相阿古希德，以及他的儿子德拉·尼根。

　　洛恩热情地迎上前，与这位保守党的领袖进行了一番极其得体、滴水不漏的寒暄。在将首相大人安顿进专门为顶级贵族准备的豪华休息室后，德拉·尼根端着一杯香槟，极其自然地凑到了洛恩的身旁。

　　“你现在看着不错，越来越有大贵族的派头了。”

　　德拉上下打量着洛恩。洛恩今天穿的是一套手工定制的深黑色燕尾服，剪裁得体，搭配着暗红色的真丝领结，整个人显得沉稳而威严。

　　“可惜的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不感觉你身边太空旷了吗？”

　　“作为一场盛大晚宴的主人，如果没有一位美丽的女主人站在你身边帮你分担压力，等会儿在招待那些极其难缠、极其喜欢八卦的贵族夫人和名媛时，你可是会遇到大的麻烦的。”

　　呃……

　　洛恩嘴角微微抽搐。你这家伙，不会是贼心不死，又想把哪位尼根家族的小姐拉过来和我相亲吧？

　　我是否应该庆幸，那位普莉诺·尼根小姐今天没有被你带过来。

　　“你一个到现在连订婚对象都没确定的家伙，好像没资格来说我吧。”洛恩用开玩笑的语气反击道。

　　“这你就不懂了，我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我有着极其丰富的理论知识，指导你这个单身汉绰绰有余。”德拉厚颜无耻地笑了笑。

　　“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女伴，我倒是可以把我的表妹……”

　　“打住！我去迎接客人了！”洛恩果断地打断了他的推销，转身走向门口。

　　随后，更多的客人陆续进门。

　　这些客人里，有的是和洛恩有过商业合作的富商，有的是议员，还有的则是单纯有一面之缘、想来结交新晋子爵的社会名流。

　　“安东尼主教，感谢您的到来。”

　　当看到黑夜教会的贝克兰德教区大主教出现时，为了维持自己虔诚信徒的人设，洛恩连忙迎了上去。

　　“不用拘谨，孩子，今天你才是这里的主角。”安东尼大主教温和地笑了笑。

　　洛恩恭敬地将大主教引进了专属的休息室。而随着安东尼大主教的到场，风暴教会和蒸汽教会的主教也相继抵达，洛恩只能耐着性子挨个去打招呼。

　　本来在扩建了一楼大厅后，洛恩觉得自己这间别墅已经够大了。但结果今天来了这么多重量级客人，再加上他们随行的保镖和侍从，他才发现别墅的空间似乎确实有些不够用。

　　在来来往往的客人群里，他又发现了两位熟人。

　　“欢迎您，马赫特议员。”洛恩主动走上前去。

　　“呃……”

　　看到洛恩走过来，马赫特议员一时间竟有些拘谨和恍惚。

　　看着眼前这位气场沉稳、姿态得体的年轻子爵，马赫特议员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清晰地记得，明明在不久之前，詹姆斯·斯科特还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那时他还带着礼物虚心的上门请求自己在生意上帮些忙…

　　结果转眼之间，对方便成了拯救贝克兰德的英雄，随后又被国王册封为世袭子爵。现在，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公爵和主教都要给他面子。

　　两人的身份地位，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一下子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倒转。现在，反而是他这个议员，需要仰望对方的鼻息了。

　　“感谢您的邀请，斯科特子爵阁下。”

　　马赫特议员迅速收敛了心神，调整好表情，微微低头，用极其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语气回应道。

　　洛恩微笑着点头示意，随后将目光转向了一旁。

　　站在马赫特议员身边的，是穿着一身精致深色礼服的墨绿发少女，海柔尔。

　　在半神的感知能力下，洛恩能察觉到对方体内的灵性非常平稳。看样子，在这段时间的交际中，她的“诈骗师”魔药消化得很顺利啊。

　　看来，“诈骗师”这个职业，还是挺适合拿来和政客、商人打交道的。

　　“也欢迎你，海柔尔小姐。”洛恩开口问候道。

　　闻言，海柔尔的身体微微触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洛恩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激动，脸颊上也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微红。但因为父亲就站在身旁，在这种正式的场合下，她不敢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为了维持一名淑女的矜持，她只能克制地微微屈膝，用那种正经的交际式的语调道：“感谢邀请，斯科特子爵。”

　　马赫特议员瞥了一眼身旁表现得有女儿，又看了眼面前年轻英俊的子爵先生，想到先前发生的种种，眼眸里似有某种微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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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在一旁和其他人闲聊的德拉，不知什么时候端着酒杯凑到了洛恩身旁，顺着洛恩刚才的视线看了看马赫特议员和海柔尔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呃？”洛恩挑了挑眉。

　　“呵”德拉轻笑了一声，解释道，“你刚才盯着那位马赫特小姐，可是看了好几秒。”

　　政治家的儿子，观察力都这么出色的吗？这么会脑补的吗？我只是在看她的魔药消化进度啊…洛恩在心里暗自吐槽一声。

　　“所以，你喜欢那种外表看着清冷高傲、内在却很火热的？”德拉又饶有兴致地问道。

　　“内在？”

　　见洛恩露出疑惑的表情，德拉用一种男人之间打趣的口吻说道：

　　“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今晚在场的各位未婚小姐，哪怕是那些自恃身份的大贵族千金，基本上都对你这位年轻有为的英雄子爵很有意思哦~”

　　“只要你勾勾手指，她们的内在可比你想象的要火热得多。”

　　“呃……”洛恩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好了，开个玩笑。”

　　德拉耸了耸肩，收起了脸上的调侃，换上了一副政客的精明：“那位马赫特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现在好像就是你名下那个专门针对东区平民的慈善基金的实际管理人吧？一个下院议员的女儿……”

　　你要不说我都忘记了，你这家伙之前可是对我的基金很有想法的。洛恩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海柔尔的管理能力确实不错。在我因为意外不在贝克兰德的那段时间里，她极其出色地维持了基金会的正常运行。”洛恩没有接德拉的话茬，而是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评价。

　　“看她刚才的谈吐和举止，看上去确实很干练……”德拉顺势夸赞了一句，随后便打算转移话题。

　　就在他端着酒杯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视线扫过大厅的另一侧，突然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脸色微变。

　　洛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的穿着一身考究礼服的查尔斯，正端着红酒，满脸笑容的和一位警察厅的官员低声交谈着。

　　“那是我的一位生意伙伴。我们之前有过不少愉快的商业合作。”洛恩看着查尔斯，半真半假地向德拉介绍道，“怎么？难道你认识他？”

　　“不……”德拉迅速收敛了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头，“不认识。只是之前在别的聚会上好像见过，觉得有点眼熟而已。

　　情绪颜色有些不对……

　　洛恩敏锐地察觉到了德拉在说谎时，情绪上也有一丝掩饰的慌乱和警惕。但他并没有当面拆穿，也没有多说什么。

　　真理公会这种试图垄断底层侦探产业、且内部聚集着大量野生非凡者的庞大商业机构，肯定免不了和各种权贵、政客打交道。

　　查尔斯作为结社在贝克兰德的理事和管理人，和贵族有来往实属正常……

　　但德拉的反应，却有些欲盖弥彰了。他似乎很怕别人知道他和查尔斯有联系。

　　洛恩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疑点。

　　没过多久，别墅的大门口处又传来了一阵喧嚣。

　　洛恩定睛看去，发现是霍尔伯爵到了。

　　而且，除了伯爵夫妇外，霍尔伯爵还带上了奥黛丽小姐，以及她的哥哥希伯特。

　　霍尔家族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全都来了，可谓是给足了洛恩这位新晋子爵面子。洛恩则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上前迎接。

　　“晚上好，伯爵阁下，伯爵夫人。您们的到来，让我倍感荣幸。”洛恩微微欠身，用最标准的贵族礼节表达了主人的热情。

　　“晚上好，斯科特子爵，我们也很荣幸你的邀请……”

　　在双方愉快地交谈寒暄时，洛恩也不动声色地暗中打量着霍尔家族的几位成员。

　　没有，没有，没有……

　　在霍尔伯爵、伯爵夫人以及长子希伯特身上，全都没有那种深邃的隐秘力量的波动。

　　其他人身上都没有那种灰白色雾气……除了奥黛丽小姐。

　　洛恩将视线自然地转向了站在父母身后的奥黛丽。

　　今晚的奥黛丽穿着一条华丽且完美贴合她个性的浅绿色长裙，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宝石和蕾丝，脖子上戴着一条夺目的钻石项链。她那头极其璀璨的金发被高高挽起，露出极其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仅从容貌上讲，确实无愧于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的美称…

　　但在洛恩的眼中，最极其引人注目的，是萦绕在奥黛丽身上那股极其微弱、却极其深邃的灰白色雾气！而且，相比起上次在百货商场接待室里见到她时还浓厚了一些。

　　所以，只有奥黛丽小姐一个人，是那位“愚者”的信徒？还是说她是霍尔家族在“愚者”那边的代表？

　　呃，斯科特子爵又在看着我……

　　一直保持着优雅微笑的奥黛丽，作为一名“观众”，她察觉到了洛恩隐秘却又极具穿透力的视线。

　　而且，她非常确信，对方并不是像其他那些年轻贵族男客人一样，是单纯被自己的容貌和家世吸引来的。

　　是因为之前委托制作非凡饰品的事情吗？但我怎么感觉，除了探究之外，似乎还藏着一种深沉的不安和忌惮？

　　见奥黛丽也敏锐地注意到了自己的注视，洛恩极其自然地将视线收回，冲她挤出一个温和而友好的笑容，同时用眼神隐晦地向对方示意了一下二楼的方向。

　　想和你聊聊……

　　奥黛丽立刻读出了对方恩表情中想要传达的意思。

　　是我的那些首饰做好了吗？还是说……

　　奥黛丽想起了今天下午的塔罗会上，“世界”先生似乎对目前贝克兰德的局势极其关注。还向自己打听了最近贵族圈子里的情况。其中，他特别提到了这位风头正盛的新晋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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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段时间，受邀的宾客基本已经全部到齐。

　　管家阿斯尼亚准时地敲响了手中的银铃，大厅里的宾客们渐渐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向了大厅中央的舞池。

　　按照鲁恩贵族晚宴的传统流程，在正餐开始前，会有一场盛大的开场舞。

　　它的主要目的是向所有人宣告晚会正式开始。

　　通常情况下，这场开场舞是应该由宴会的男主人和他的妻子一块儿在舞池中央领舞的。但由于洛恩目前没有配偶，所以今晚这出风头的开场舞，就只能由他单独来寻找舞伴开场了。

　　在此之前，洛恩恶补过相关的贵族礼仪。

　　按照流程规定。在没有配偶的情况下，作为整个晚宴的主人，他绝对不能随便去邀请一位年轻漂亮的未婚小姐来跳开场舞。最好是去邀请在场的女宾中，地位尊贵、年长且受人尊敬的女士来领跳。

　　在一阵优雅的管弦乐声中。

　　洛恩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容地穿过人群。在全场宾客的注视下，他来到女士面前。

　　他绅士地单膝微微弯曲，伸出了右手。

　　那是一位真正的女公爵，王室成员乔治娜·奥古斯都……

　　某种程度上，除了几位大主教外，她是在场世俗地位最高，血统最纯正的人。

　　在舞会礼仪里，男士邀请地位更高的女士跳开场舞，是一种尊重，而不是无礼的冒犯。这是一种向上位者得体的致敬。

　　对方是王室成员，这么做绝对不会有任何政治上和礼仪上的问题。

　　唯一有问题的，是……

　　当那位雍容华贵的女公爵微笑着接受邀请。将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搭在洛恩掌心，两人伴随着悠扬的圆舞曲音乐，步入舞池中央准备跳舞时。

　　洛恩注意到…

　　玛德……这是一位半神！

　　虽然对方的气息隐藏得非常完美。但此刻，但两人的距离极近，洛恩“绝对灵感”，清晰的捕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

　　对方的实力很强！大概率也是一位序列4。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洛恩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虽然他的“灾祸预感”没有反应，

　　而且“伪装袖钉”有着安提哥努斯的隐秘加护，但，如果真的不小心被对方看出了些什么，那麻烦也不小。

　　王室还真特么看得起我！

　　随便派个来参加晚宴的代表，居然就是一位实打实的半神！半神在奥古斯都家族里，也绝对是实打实的高层了吧。

　　“不用这么紧张……”

　　在优雅的舞步中，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洛恩揽着自己腰部的那只手有着不自然的僵硬。女公爵凑近洛恩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温和地提醒了一句。

　　“非常抱歉，其实，对于这种高级的交际舞，我并不是很擅长。”洛恩极其聪明地利用自己平民出身的人设，给出了一个极其合情合理的解释。

　　“没关系，你可以放心地把节奏交给我，我可以引导你。”乔治娜·奥古斯都的语气平静。

　　“放松一点，斯科特子爵。你是拯救了这座城市的英雄。王室对你这样有能力、知道分寸的年轻人，是极其看重的。”

　　这句直白的拉拢和暗示，其中的意味已经有些深长了。

　　不知怎么的，洛恩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便是不屑…

　　就是不知道这感觉是对国王，还是奥古斯都家族。

　　但他还是很快收敛了思绪，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那真是十分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