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愚者”的触手真长啊…

　　额……

　　洛恩看着眼前这位金发碧眼、气质脱俗的奥黛丽小姐，眼眸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老实说，作为一名已经跨过部分门槛的半神，理应做到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在面对任何突发情况时，他的情绪波动应该会控制得极小才对。

　　但，当他在推开门，近距离见到奥黛丽的那一刻。“绝对灵感”还是让他没能完全忍住心底的震惊。

　　虽说凭借着半神的控制力，仅仅片刻他就收敛了情绪，但那一瞬间的僵硬，还是稍稍暴露了些许内心的真实想法。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洛恩微微扭头，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佛尔思。

　　像。真像啊！

　　在“绝对灵感”的视野中，两人身上都萦绕着一股极其类似的气息。

　　虽然奥黛丽身上的那股气息比佛尔思还要微弱，但那层扭曲、灰白的雾气，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莫非…这位霍尔家族的掌上明珠，也是那位的信徒？”洛恩在心里暗自吃惊。

　　这……这不可能吧？

　　在理智和常识上，他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个推论。

　　和佛尔思这种需要庇护而可能误入“歧途”的野生非凡者不同。霍尔家族可是整个鲁恩王国众所周知的女神信徒！他们和黑夜教会绑定的相当密切，更是黑夜教会背后的大金主之一。

　　他们在黑夜教会那边的地位，大致就相当于尼根家族在风暴教会那边的地位。

　　不，考虑到现在保守党的颓势，霍尔家族在教会的地位说不定还更高！

　　而这样一个核心的正神信徒家族的大小姐，居然在暗地里……是个信仰未知存在的邪教徒？

　　不过……仔细想想，我自己现在的情况，好像也差不多吧？洛恩突然有些尴尬地意识到。

　　自己这位被官方和教会极力宣传的“优秀信徒”、“拯救贝克兰德的英雄”，不也是个伪信徒吗？

　　不，还是有些不同的。

　　洛恩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自己虽然不真正信仰女神，但也不信仰别的神明。伪信徒和邪教徒之间，还是有本质差别的吧……

　　唉，想来也是。商人加贵族的配置，能指望他们有多虔诚的信仰？

　　洛恩在一瞬间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片刻后，他迅速收敛了心神，换上了一副极其标准且温和的笑容，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奥黛丽小姐。能再次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下午好，斯科特子爵阁下。”

　　奥黛丽优雅地提起裙摆回了一礼。同时，她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斯科特子爵进门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是在观察我吧？

　　作为“观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刚才的视线里另有深意。但我今天出门前仔细检查过了，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才对吧？

　　奥黛丽心里有些打鼓。

　　随后，在双方的引导下，交流进入了正题。

　　佛尔思将那个装有“镜龙的眼睛”的沉重铅盒交给了奥黛丽，在确认了材料无误后，奥黛丽也爽快地支付了尾款。

　　看着厚厚的一叠金镑落入口袋，佛尔思成功地赚到了一小笔差价，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我听佛尔思和休说，斯科特子爵阁下，您之前似乎有事情想要找我帮忙？”交易完成后，奥黛丽主动挑起了话题。

　　“是的。”

　　洛恩坦然地点了点头：“说来也有些尴尬……”

　　他并没有隐瞒，而是将自己原本因为产业扩建急需资金，打算请奥黛丽帮忙引荐霍尔伯爵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昨天下午，我已经有幸在巴伐特银行，亲自和霍尔伯爵阁下谈完了这笔生意。”洛恩笑着耸了耸肩。

　　“原来是这个原因……”奥黛丽恍然大悟。

　　如果是这种纯粹的商业贷款请求，看在佛尔思的面子上，我应该也是不会拒绝帮忙引荐的。

　　只是，如果我真的跑去和爸爸说这件事的时候，场面可能会有些尴尬……

　　毕竟，在偏保守的鲁恩上流社会里。一位刚刚成年的伯爵千金，私下里去见一位最近风头最盛、极其英俊的年轻子爵。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要是被那些喜欢捕风捉影的八卦报纸或者政敌知道了，很容易给霍尔家族带来难以预料的影响。

　　将这个话题略过之后，奥黛丽主动开口说道：

　　“斯科特子爵，其实我今天除了来拿材料之外，还有一件私事想拜托您。”

　　“您当初送给我的那条红宝石项链，非常有用。在之前大雾霾那种毒气弥漫的时间里，它的净化力量，给了我极大的精神安慰。”

　　她看着洛恩，诚恳地说道：“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您再订购几件类似那种有着净化效果的首饰。”

　　“能得到您的赞赏，是那条项链的荣幸。”洛恩微笑着回应道。

　　“您对那些首饰的样式有什么要求吗？”

　　虽说当初那些太阳领域的符咒和材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财力，想办法再搞来一些也不是什么难事。无论是自己动手做，还是写信请船长帮忙都没问题。

　　用几件首饰去交换这位霍尔家族大小姐的友谊，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奥黛丽想了想，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需求。

　　她要求的首饰样式，既有女式的手链和胸针，也有低调的男式袖扣。

　　她这是打算给家人每人都配备一件用来防身啊…洛恩在心里暗自点头。

　　看来，魔女教派的袭击确实给这些大贵族们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老实说，就算白送给对方，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毕竟自己刚刚才从霍尔伯爵那里拿到了一笔极其优惠的巨额贷款，算是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但考虑到两人现在的交情并不算深，如果表现得过于殷勤，直接白送，反而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惕，起到反面效果。

　　而且，他堂堂一个半神的手工费难道就不贵吗？

　　于是洛恩略作思索后，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道：

　　“没问题，奥黛丽小姐。看在您是佛尔思和休朋友的份上，这几件首饰，我就只收您一千镑的材料费，您看如何？”

　　“好，感谢您的慷慨。”奥黛丽点了点头，她明白洛恩这个极其优惠的报价背后的交好之意。

　　这笔交易谈得很融洽。

　　只是，当一旁一直安静旁听的佛尔思和休听到洛恩刚才那句话时，两人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原本，看着洛恩和光芒四射的奥黛丽小姐交谈甚欢的样子，佛尔思和休的心里，都隐隐生出了一丝连她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吃味。

　　但……

　　“看在您是佛尔思和休朋友的份上……”

　　听到这句话。

　　休极其不自然地低下了头，香肩微微颤动着，脸颊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而佛尔思则是迅速将视线移向了窗外，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的将自己带入进了小说中的情节……

　　作为“观众”的奥黛丽，目光微移，立刻注意到了两人的异样。

　　佛尔思和休的情绪……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啊。

　　这两位的情绪色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粉红？而且那种害羞中带着窃喜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休低着头，平时总是挺直的脊背微微瑟缩了一下，脸颊泛红。而佛尔思虽然看着窗外，但双手却不自然地绞在一起，嘴角还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两位，怎么听到斯科特子爵那句客套话后，反应会这么大？

　　难道说…这，这，应该不至于吧…

　　虽然心里有些猜测，但出于贵族的礼貌和“观众”的操守，奥黛丽并没有去戳破这种微妙的气氛。

　　随后，洛恩又换了个话题，和奥黛丽聊起了关于汽水厂和后续投资的事情。

　　在交谈的间隙，他顺势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瓶贴着四叶草标签的玻璃瓶，递了过去，请对方品尝看看。

　　奥黛丽看着造型奇特的玻璃瓶，看着里面不断升腾的绵密气泡，没忍住好奇心，打开瓶盖，优雅地仰起头尝了一口。

　　强烈的气泡在口腔中炸裂，伴随着适度的甜味和一丝微酸，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

　　“好喝。”奥黛丽眼睛一亮，“那种气泡在口腔里炸裂的刺激感非常新奇。虽说在口感的层次上，比不过宴会上那些用名贵果酒和香料现调的饮料，但作为一种可以随时随地打开饮用的饮品，它已经相当不错了。”

　　“能得到奥黛丽小姐的赞赏，看来汽水未来的销量是不用愁了。”洛恩靠在沙发上，轻笑着说道。

　　老实说，和对方谈投资和产业前景时，他莫名有种奇特的既视感……

　　当初，迪森克家族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投资了奥黛丽小姐的基金才破产的。

　　现在，对方又拿着钱来投资我的产业…

　　命运还真奇妙啊…

　　算了，还是有不同的。投资我，霍尔家族又不会破产。

　　“对了，关于您之前提到的广告宣传方案，我非常赞成。”奥黛丽放下瓶子，认真道，“将汽水描绘成畅销小说剧情里的重要道具，是一个极具创意的点子。”

　　“嗯，那这件事情，就要麻烦佛尔思多费心了。”洛恩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作家小姐。

　　奥黛丽也将头转了过去，目光中带着鼓励。

　　注意到两人的视线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佛尔思这才猛地从那些粉色的遐想中回过神来。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连连点头：“好……好的，交给我吧，我已经有非常棒的思路了！”

　　接下来的交流进行得还算愉快。

　　几人接下来的交流还算愉快。洛恩这次算是真正意义上和奥黛丽建立了社交联系，而且有了汽水厂股东这层关系，以后见面也就有了非常合理的由头。

　　奥黛丽对洛恩的印象还算不错。

　　斯科特子爵谈吐幽默、举止绅士，确实对得上“英雄”的名号。

　　就是……她凭借着“观众”的直觉，总感觉对方那温和的笑容下，似乎隐藏着极其深沉的情绪，这让她潜意识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但她绝对不敢动用非凡能力去读取对方的想法。

　　父亲的暗示和塔罗会上的情报都表明，对方是一名实力极其恐怖的非凡者。要是自己贸然窥探，引起了对方的警觉甚至造成了误会，那麻烦可就大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旁还在傻乐的佛尔思。

　　佛尔思也是塔罗会的成员，而且她和斯科特子爵的关系那么好…嘶…

　　应该…应该不会吧，估计只是我多心了吧…

　　……

　　在回去的出租马车上。

　　佛尔思因为刚刚获得了一大堆绝佳的侦探小说素材，此刻正兴奋地拿着不知从哪顺来的纸笔，缩在车厢角落里疯狂地记录，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洛恩见状，不动声色地凑到了休的身旁。

　　“怎么了吗，斯科特？”休压低了声音，有些疑惑。

　　“休，我记得你以前跟我提过。你们当初之所以会认识奥黛丽小姐，是因为你当时帮人仲裁时出了点失误，被警察给抓走了，最后是佛尔思找了奥黛丽小姐出面帮忙保释的，是吗？”洛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突然被翻出以前的黑历史，休的表情有些尴尬，但她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你再想想。”洛恩眼神微闪，“佛尔思之前说过的，那个她和奥黛丽小姐一起去参加的地下非凡聚会，你有跟着去过吗？”

　　“没有……”

　　休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佛尔思最近这几个月一直宅在家里赶稿，除了偶尔去寄信，几乎都不怎么出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跑出去参加非凡聚会的。”

　　听到这个回答，洛恩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连休这个同居室友都不知道的非凡聚会？

　　难道真是我想的那样……

　　但，这在逻辑上有些说不通啊。

　　作为黑夜教会最大的金主家族的千金，奥黛丽小姐平日里绝对没少见到过黑夜教会的高层。别人暂且不谈，就光说贝克兰德教区的安东尼大主教，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半神，而且序列比我还高！

　　他难道就看不出奥黛丽身上那种属于其他隐秘存在的异常气息吗？

　　呃……仔细想想，这事儿也很难说。

　　当初夏洛克那家伙在公会里混了那么长时间，查尔斯他们也没看出他有什么问题。而且，奥黛丽小姐身上的那股气息，比夏洛克身上的要少太多了，甚至比佛尔思都要微弱一点。

　　如果不是今天靠得这么近，恐怕我也察觉不到。

　　不过，查尔斯毕竟不是半神，安东尼大主教可是实打实的圣者……洛恩深吸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位愚者先生，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啊，触手伸的这么远，连霍尔家族这种最顶级的权贵都被祂给渗透了……

　　这么看来，奥黛丽小姐也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天真无邪啊…

　　……

　　与此同时，白玛瑙号客轮上。

　　“阿嚏！”

　　克莱恩揉了揉莫名发酸的鼻子：“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他嘟囔了一句，随后将目光投向一旁。

　　在那边狭窄的仆人房里，大名鼎鼎的“烈焰”达尼兹，正苦着脸，双手泡在满是肥皂沫的木盆里，吭哧吭哧地洗着他换下来的衣服。

　　老实说，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克莱恩对这位悬赏数千镑的大海盗，产生了极大的疑惑。

　　这个“烈焰”达尼兹…真的有那么狡诈阴险吗？

　　为什么自己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家伙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呢！

　　这不是说达尼兹完全没有心机，毕竟作为一名能在海上成名的海盗，没点智谋和狠劲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现在的表现，和“倒吊人”先生在灰雾上哭诉的那种情况比起来，有着令人发指的巨大差距。

　　“所以说，你就是这样和蒙奇·布兰度认识的？”克莱恩靠在门框上，，随口问道。

　　“对啊！”

　　达尼兹一边用力拧着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吹嘘道：“他当初刚到海上无处可去。见识到了我的实力后，就死皮赖脸地想给我当小弟，求我引荐他加入黄金梦想号。”

　　“那你现在知道他在哪儿吗？”克莱恩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

　　“不…不知道。”

　　达尼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他在海上跟着我转了几圈，就说当海盗太危险了，想要走。至于他最后到底去了哪儿，我也不清楚。”

　　作为朋友，达尼兹在关键时刻还是挺讲义气的。什么能拿出来吹牛，什么话绝对不能说，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现在人就在贝克兰德当老板，风光着呢……克莱恩在心里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没想到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蒙奇·布兰度还真是…

　　嘶，世界真奇妙啊…

　　随后，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有些泛黄的通缉令，上面印着一张极具魅惑力的美艳女性画像。

　　“疾病中将”特雷茜。

　　“既然他只是个临阵脱逃的前海盗，那他为什么会被‘疾病中将’开出一万镑的天价悬赏？”克莱恩抖了抖手里的通缉令，看着达尼兹问道。

　　“布兰度那个灾星，他……他当初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疾病中将！”

　　“所以那个疯女人才一直发悬赏追杀他。他们两人之间，是不死不休的仇人关系！”

　　“是么？”

　　克莱恩挑了挑眉，“但我怎么听说，他和疾病中将之间…其实是那种极其暧昧的男女关系？”

　　“那些全都是谣传！”达尼兹反驳道。

　　“只是一些没见过世面的水手，将不同的消息瞎混在一起了！

　　就布兰度那家伙，他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得到疾病中将那样极品的女人青睐？！”

　　“是么…”

　　克莱恩没有理会达尼兹的激动，只是在脑海中回忆起了当初在“真实造物主”神降仪式现场的一幕。

　　特雷茜在关键时刻背刺了A先生，随后扑进斯科特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虽然当时自己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很多细节都没看清。

　　但…那副生死相依、绝望又深情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敌人吧？

　　果然，‘倒吊人’先生说得没错。

　　这个“烈焰”达尼兹，不老实啊。